《一归何处》托卡依

1、老板

　　初秋的天已有了丝丝凉气，桐柏路上的汤氏七店却谈论的热火朝天，里面的医护人员看着停在路上多时的车，都有一种去那儿打开车门看看这个年轻的老板是不是一不小心睡着了的冲动。本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做着手边的事儿，生怕一个错处被这个一年还不来一次店里的老板炒了鱿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年轻的老板好像尤其讨厌这个所谓的第七个店铺，像其他的分店，虽不能说老板一个星期要去一次那么夸张，但一个月一次总还是有的，可是，这里，单不说老板一月不来一次这么稀奇，却上至主任医师，下至护士员工，又都是汤氏企业里的个中好手，谁也猜不中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开店三年多，也就当初开业的时候看到过那个年轻的老板大驾光临外，似乎就再也想不起他还在什么时候来过。而现在，这里的护士看着那个也只有去年开年终会的时候才见到的车牌号，这种震惊不吝于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没有谁能在短短五年时间里把店铺开到四十几家连锁，也没有谁能每天泡在酒吧，每月视察一次却能保证每个店铺正常运转甚至大敛钱财，这几年，他在A市就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
　　看着紧闭的车门，店里的小白问今天坐诊的陈医生是否是她们认错了老板的车，陈医生看着那个熟悉的车牌号，肯定的说没错的时候，她们还是有点激动的，毕竟这是这个传奇性的人物在开业后第一次来到店里，这种心情还是让这群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兴奋了很久，店里的小李突然问凑到陈医生的跟前：“听说老板跟你老同学的闺女订婚了，也不知道真假。”陈医生看着她们几个希冀的表情，还是很肯定的告诉她们，这件听说来的事情是真的，据说女方是在马来西亚拿的博士学位，主攻医学里的肌肉萎缩，是在给老板母亲治疗的时候认识的，这本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可是小李却继续说，也不知道老板一个月25天呆在酒吧里他女朋友能受得了不？是，她们老板在这个市里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他没有高超的医术却有高超的领导能力，每个店里坐诊的医师都是各大医院里有名的专家，就像她们七店里的陈医生，退休前曾是人民医院综合门诊里的主任医师，老板到底怎么把他挖来的，陈医生又是怎么对老板死心塌地的，这个谁都没有问过，也没有人知道。
　　车门打开的时候，她们几个更是屏住了呼吸，以前开年终会的时候见过，她们也听各个分店里的姐妹谈论过，知道他很年轻，不像一般的老学究一样，天天带副眼镜装个有钱有品味的人，印象里的他也就二十七八，反而是身上那种痞痞的气质把他反衬的更小了，他从出来后眼睛就没看过车对面的这个七店，反而是仰头看着楼上的某点，然后，没有斜视的，走进了这个小区。
　　这一变故让七店里本来充满希冀的少女们瞬间感觉降到了极点，然后七嘴八舌的又讨论起了老板这个做法到底所谓何故，有人说，是老板这里有套房子，有人说，是老板这里有个情人，甚至还有人说，是老板在这里藏了个男人，陈医生听着他们这些不靠谱的话训斥着她们干活去了，然而他自己却又陷入了沉思。这里的人只有他知道，那个年轻人下车后望着的地方是哪里，这里的十三楼上，曾经住着他的前妻，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好多次他在关门离开的时候都看到那个年轻人就像刚才那样站在路边，有时候指间会夹着一支烟，表情疏离,神情淡漠,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打扰到他,而重点是他的眼睛时刻在望着上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那么高的楼，陈医生甚至曾经还很傻的学着妄想去望见些什么，可是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头真的很酸；也许，那个年轻人，他望着的也是虚无的半空，他要找的也只是那种感觉，如此而已。这些甚至可以谈到隐晦的事情是又一次在门口遇到他的时候，那一次，他看着他笑了笑，那种笑容里有很多无奈，很多连他这个经历六十几年的人都看不懂里面到底承载着些什么？记得那次，那个年轻人问他是否有时间一起喝一杯，自己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而对方只是一个二十又五的年轻人，本是该拒绝的事情，可是他却鬼使神差的接受了邀请，然后就是一起开车驶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饭店里，只是看着老板娘与他熟络的态度而猜想到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然后就是喝酒吃饭，其实那时候陈医生并没有喝多少，反而是看着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喝，也许他那时候要的只是找个人陪，而自己却又那么糊里糊涂的跟来了，那便正好，在一边做一个安静的隐形人，其实也好。只是那次，对面的年轻人似乎没有一个可以克制自己的限度，一杯一杯，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在陈医生干坐着快要犯困的时候才听到他说，：“两年了，她离开两年了，两年里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去她工作的公司问,答案是辞职了,去她家里问,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当年本以为可以好好照顾她，可是最后还是走到了离婚的结局，今天又是她的生日，你说她能好好的吃碗面，吃块蛋糕吗？肯定不会的，她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什么都大大咧咧的，可是心思却又敏感的不行，她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什么事情都要别人来操心，都要别人来操心，在一起的时候店里正好经历了一次低谷，可是我却不能做什么，本想到等好好的时候再与她一块分享的，可是，现在我这么努力的做着，她呢，又在哪里呢？”
　　陈医生听着对面那个意识有点模糊的人在一句一句的说着，额头上突突的跳起，当初自己从医院里退休，然后选择了这样一个高工资的工作，对于自己来说，退休后有退休金已足够养活自己的家庭，可是他似乎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有这样的一份好工作当然要来继续发挥一下自己的价值，当初本以为老板最起码也应该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人，可是看到他后他还是震惊了一下，他当初确实有些怀疑，这个年轻人到底能把连锁店开成什么样，可是现在看来，传言有时候看来并不能全信，外界里他是一个纨绔子弟，受家里的封荫然后继承家业，无情无义,从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可是在他这几个月的接触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如外界说的那样，反而有时候在抉择上往往能体现出他的睿智来。正在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的那个人悠悠的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这些最好的医生护士调到七店来吗？”对于这个问题，店里的那些人都讨论过无数次了，唯一有说服力的答案是老板尤其偏爱七店，可是开店这么长时间他却又一次没有进来过，这个理由就这样又被大家给否定了。现在看来，也许这个年轻的老板偏爱这个店不是一般两般。所谓的七店，原来是妻店，是为自己的妻子开的店，怪不得当初别的分店比这个店开业都早，却沿用了别的分号，而独独把这个“妻”字留在了这里。可是当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停滞了一下，只听到对面说：“她的爸爸妈妈年龄也大了，她的侄女也还小，她又不在身边，我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宁愿你们都来，也想要赌一下那个万一。”是谁说过汤氏公子冷酷无情的，是谁说过汤家少爷花心又多情的，又是谁说过他不务正业的，如果是那样，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也许是那个年轻的老板真的把他最重要的人交给了他，也许是那一刻自己的心里真的被他感动了，从那以后，自己的心里竟然对他隐隐生出些佩服来。谁可以年年如一日的等待，谁可以这样对待已经离婚了的前妻家人，更重要的是谁可以为了前妻把工作做的这样出色。也可能有这样的心理变化，自此，他们两个竟显出一点忘年交的感觉来。其实自己也曾在他的钱包里见到过那个女生的相片，在自己看来。那个女生跟自己的那个世侄女是不能比的，老曾在她闺女去马来西亚上学后曾经说过，“我这闺女，一般人来娶我肯定是不同意的。”先不说那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学历，就单单是那个世侄女的长相，绝对可以把所有人比下去；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顶多算得上清纯，所以自已当初听到世侄女跟自己的老板谈恋爱后，自己虽然想过去阻拦，可是又想到也许他的确是被自己的世侄女吸引了呢？所以也只是隐晦的跟他说过让他好好待自己的这个世侄女，他点没点头没记得了，只记得那次他又喝多了，而自己作为老曾多年的好友，也只能问过曾璇，如果汤家少爷心里有人她可以接受吗？看着她纠结的表情，陈医生心里明白，她是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的，那么既然这样，自己这个外人看来，能够做到的，也只有站在一边，默默的祝福。这几个月来,那个年轻的老板，也的确在外人看来，对自己的女友关怀备至，虽然他们订婚的速度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但年轻人的快乐自己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多少天了，从他们订婚后，就没再见他出现在过这幢楼下，今天不仅来了，而且看来还是要准备上去的节奏，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呢。难道是那个女人回来了?可是这不应该啊，自己在这里四年之久，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本人，不可能是她的，陈医生这样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病人坐在了陈医生的对面，然后打散了他飘忽多时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