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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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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第二天就去了A市找孙显新。
9月下旬,冷空气势力不断增强,遇到南撤的副热带高压带,二者在边缘交锋,引发大范围降雨,连日的阴雨天气寒冷阴湿。
这些日子不仅店里生意没得做,连身子也快撑不住了。
刚到A市就喷嚏不断,一阵风吹过来,简直要把自己吹飞。
给孙显新通了电话,他说在忙,派了司机接她去山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天,坐在沙发里困得睁不开眼。
这里所有的物品她都熟悉,家具摆设似乎也没怎么动过。
房间宽敞明亮,160平法式大跃层,客厅挑高六米,同时拥有户内户外两个大阳台。
负责收拾楼上楼下的还都是以前的阿姨,亲切的叫着她名字。
看她不舒服,便自作主张煮了碗姜汤给她,她却皱着眉头,执拗着不肯喝一口。
阿姨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天快黑的时候,孙显新来了。
他黑了也瘦了,头发上带着丝丝雨珠。许是要当爸爸了,一双眸子亮的很。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茶几上是一碗凉透的姜汤。
阿姨过来识趣地将它端走。
夏阳理理头绪,大概说了事情原由,讲到那对兄妹的时,草草略过,着重说了李修为人怎么样,势力有多大,涉及什么范围。
“该做的我都做了。”
她低头说着,带着浓重的嗓音。
他靠着沙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说道:“那铺子给了你,你做主便好。”
声音有些冷。
他这是在不高兴,不高兴自己过来找他。
夏阳心里一阵寒凉,说实话她真的有些走投无路了。心道我要是有办法还跑过来找你做什么。
“我实在没法子了。”
孙显新却说道:
“没什么事,还是别过来了。”
夏阳抬头看他。
“月底她就要生了。”
中心地段几百万的铺子被他拱手送人,因为这个,他和婉婷空还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
夏阳自知理亏,没有立刻答话,暗自思忖着,回去李修肯地不会放过自己,却也只是说道:
“嗯,婷空她怎么样?。”
孩子和母亲都健康,只不过婉婷空在催产素的作用下,每天拖着笨重的身子,疯狂买东西,疯狂楼上楼下打算卫生,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整理待产包。
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
他特意查了资料,问了大夫,大夫说这是“筑巢反应”,类似哺乳动物们在外面收集杂草树枝叼到窝里,为即将到来的小宝宝做准备。
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在客厅换了衣服,里里外外清洗干净了,才能碰她。
想到这些,便有些冷脸,说:“脾气大的很。”
夏阳又低下了头。
她和婉婷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一个即将临盆,另一个到场给她加油鼓气,她肯定会很高兴的。可是—
“她—”
夏阳咽了咽唾沫。
“我可以去陪她的,不过,她可能不太想见我。”
搓了搓手冰凉的手指,干哑的声音在墙体之间似乎有了回声。
她意识到,这个房间太大了,即使坐了两个人,也显得空荡。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过?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只消一眼。
男人凌厉气势被打掉一半。
前一秒还说人脾气大,下一秒眼神瞬间柔了下来,
他拿着手机大走到窗户前。
小声说:“怎么了?”
只听得电话那头娇娇软软的声音不知道在噼里啪啦地抱怨着什么。
他背对自己。
夏阳这才敢凝住眼神仔细瞧他。
他今天穿的正装,考究的质地和剪裁,衣服合身,肩膀宽大,后背微微佝偻,沉浸在电话中。
他和婉婷空的之间的事,虽然当事人双方都没有提及过什么,可从俩人之间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中,也能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那些阴暗的、隐晦的、极端的无限压缩的感情,在俩人高超的演技粉饰下,还是有很多破绽的。
她恨他,厌他,却也在意他。
他强她,欺她,却也得不到她
她一眼就能看出,只是假装不在意罢了。
相比于婉婷空,自己享受过孙显新完整追求过程、被人拿着两套大房子和大钻戒土里土气求过婚的人。
昨晚和李修在酒店的事还历历在目。
许是嫉妒之心在作祟,女人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心里愤愤地想着:
“我才是那个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过的那个人。”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阴雨绵绵,犹如此刻的心情。
电话那头一大串,她像个战斗力十足的母狮子,说个没完没了。
他也只当是好笑的事,耐心听完,最后勾勾唇角。
“等我回去。”
他回到沙发上,许是心情好些,愿意和她沟通了,眼角带着淡淡的鱼尾纹。
“我查过他,一个人身后就是一串人,不好办,我不想招惹,也没那本事摆平。
“那店怎么办?”
“关了,租出去。”
夏阳刚刚充满希望的心,正一点一点在下沉。
“赔掉的钱就当是学费,一年的租子,也能剩十几二十个。”
商人的本质就是追逐利益,可他却一点都不争取了。
这个男人对你好是真的好,对你狠时也是真的狠。
他不接电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呵呵,原来如此。
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夏阳点了点头,起身准备走。
喉咙刺痛,冷不丁咳嗽了几声,她来的急,没带厚衣服,碰上这样的天气,身子显得格外单薄瘦弱。
走到玄关处,夏阳停住,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说:“我以为你这个铺子会上心些,给出出路子。”
可在他眼里,也只是来见他的粗劣小把戏。
铺子是他花钱买下来写在她名下的,设备也是自掏腰包从韩国进口来的,运营收入和支出、账目明细这些事从来不过问,只当是俩人取消婚约对她的补偿。
他对女人向来大方。
钱都是他出的,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原来如此。
可是,脑海里想起了很多画面和事情,她想自己跑过来一趟并不是来听他说这些的。
李修强迫詹小云时,害怕无助的眼神......
自己给人赔礼道歉,差点让人欺负的绝望......
而这些婉婷空是否都经历过。
有的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低三下四,又争又抢。
恰巧阿姨端着姜汤过来了,见她要走,有些心急,便开口道:“闺女,着了风寒可不好,快趁热喝掉罢。”
阿姨是外地人,习惯叫没结婚发的小姑娘闺女。
这一声,险些破了夏阳的心房。
她忙着穿外套,屏住眉眼,假装没听到。
斜挎包外层的暗扣,死活扣不上,急得手抖。
“闺—”
阿姨反应过来,立刻有些不好意思改口:“夏小姐—”
直到孙显新手伸过来。
“给我。”
他递过来给她。
她不接,他就那么举着。
“喝了。”
他说。
紧绷的橡皮筋终于断掉了,又是这熟悉的命令感。
哈,所有的情绪像是逐渐膨胀的气球,急切想找到一个出口。
手终于不抖了,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此时她像一个应急炸毛的猫。
像是做好了决定,手背朝着他手中的碗,反手用力一抬,整个碗都被她扬了出去。
瓷碗应声落地,碎成两半。
像是打了他一巴掌。
阿姨“呀”了一声,愣了几秒,赶紧转身去厨房找东西。
孙显新错愕地看着他,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汤汁大部分撒到他身上。
他动都没动。
情绪爆发的那一刻,什么东西都拉不回来了。
手上带着烫伤的红印,她毫不在意,脸色灰白,眼睛里像是在冒火,她知道自己失态了,没了尊严,可还是问出了心底那句:
“如果今天来的是婉婷空,你也会这么对她吗?怕是高兴得到床上去了吧。”
“如果当初强迫婉婷空的是那头神猪,你猜她还会愿意嫁给他吗?怕是枪毙一百次都不够吧,演什么痴男怨女那套把戏,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自己的坎过不去,为什么拿着别人的人生当挡箭牌?”
这样的夏阳他从未见过,执拗、倔强。以前的她总是温柔善解人意,从不发脾气,那是一层虚假的包装,如今的她撕破面具,变得尖锐了。
她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
犹如一张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字一句的触及他的底线。
破罐子破摔吧。
她知道后果,她等着他的巴掌落下来。
可孙显新抿着唇,眼神复杂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