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袖》木未成舟

11、猜心

　　没有动静，我复又抬高了声音，“嗯？”
　　只听到床上传来幽幽一叹，“忽闻鸟语花正香，疑君可是天上来？”
　　我冷笑，“识你这点小把戏，天人都不屑为之。”
　　左晟横躺着，略有些气恼的看着我，“要不是刚才有人窥视美色，我也不会被拆穿。”
　　我嘴硬道：“才不是，我是在想是在你脸上画梅花好呢还是画兰花好。”
　　他调笑着问：“那想好了吗？”
　　我认真地说：“没有，两个好像都不适合。”
　　他得意的看着我，“本少爷天人之姿，岂可与凡花相比？”
　　我大笑：“的确是没得可比。我听人言梅花‘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兰花更是‘椒焚桂折佳人老，独托幽岩展素心。岂惜芳馨遗志者，故乡如醉有荆榛’。左公子你既无寒梅铮铮傲骨，又无素兰空谷幽香，如何堪比梅兰二花之姿？”
　　他却也不怒，笑道：“我自有自知之明，不劳烦姑娘言语。只是敢问姑娘可堪比二花？”讥讽之意隐然而外。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眼角溢满笑意：“梅兰尚不敢比，只求如菊花一般‘心远地自偏’罢了。”
　　左晟知道在嘴头上都不过我，只好转了话题，“今儿一整天你上哪儿了？”
　　我见好就收，也不再绕他，大概讲了讲今日之事，只是自动略去了当铺的事。
　　“你是打定主意要买下锦缎庄了？”
　　“钱都已经付了，自然要做到底。”
　　“最近的生意很不好做，最好先缓一缓。”
　　我笑道：“三年一次的朝觐可是一个难得好机会，说什么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倒是你，怎么突然间小心了。”
　　他悻悻然道：“时势所迫啊。”
　　自从他进了京城后，玩乐之风甚与往日，比之在中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天晚上不到亥时，决不回客栈。今天回来的倒是早，实在令人称奇。
　　“你要躲的人势力在你之上，装傻自是要装得彻底一点。”我漫不经心地说，眼角却一直撇着他的神情。
　　果然，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似乎想要把我看穿。良久，他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多久了？”
　　我松了口气，“从你来的那天起就发现了。不过，你敢说你没有故意让我知道？”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了缝，浅笑道：“要是我说我敢呢？”
　　我也笑道：“若是你敢，你今天还会进我这屋子吗？”
　　他轻点头，道：“果然机灵的很。”
　　“岂敢，跟左公子你比起来，只怕还差得远呢。”
　　他没有再问下去，显然是有意让我识破。虽未说明这样做的原因，可是眼见得这份信任也着实令人心里一暖。
　　只是，他的目的……我不敢再想，他于我来说，像是一个谜，然而我于他来说，又岂不是一个谜。
　　我衣袖一挥，把手伸到他面前，说道：“快拿谢恩礼来。”
　　他瞬时又恢复了常态，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谢恩礼？”
　　“你不是要装花花公子吗？刚才在屋里，苦苦叫我的名字，好让别人以为你贪恋美色，不是吗？好个纨绔子弟，快还我名声来！”
　　他苦笑道：“你都知道我是被逼无奈，还要我怎样？”
　　“我要，”我转转眼珠，道：“一块匾。”
　　他想了想，“好，我答应了。不过……”突然欠扁的笑道：“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应该让这个误解更为真是些。”

　　我满心欢喜地看着工人将刻着“锦绣云庄”的匾额挂在门楣上，心里充满了期待。
　　几日前，就留心市场动向，发现由于外藩进京辎重较多，来时大多不曾备得较多衣饰，况且，京城气候微凉，外地人来京城难免需要增减衣物。就有心做服装生意，可巧锦缎庄的老板急需用钱，不得不将缎庄尽早脱手，我得知后，当时就拍案买下。
　　“你以后就不回去住了吗？”
　　左晟望着我，满脸都是“萧瑟”意。
　　我乜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他叹了口气，我不由的好笑，知道他下面又要说什么顽皮话。
　　果然，“海心，人家舍不得你嘛。”告诉他我的真名后,他也不做什么言语,关于我们自身的事已经成为一个公认需要回避的话题,他不问,我亦不会问。
　　与他玩笑了几句，我正色道：“凡事要适可而止，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失笑道：“近日也不见动静，想是那边也倦怠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劳您操心了。”
　　我笑道：“其中利害关键你自然是知道，我就不再言语，只是刚才我的话没说完。”
　　他道：“什么？”
　　“有事也别找我。”我大笑，整日受他的笑，现在可掰回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