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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殃及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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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魏燎拎着那坛子酒回到府上。俗话说茶能使人清心,可今天他喝的这顿茶却好似烈酒一般,烧得他心头一阵阵的难受。
在房内坐了一会儿,魏燎瞥到拎回来的那个坛子,坛子上着泥封,从外观看不出里面的货色。
林公仪不好杯中之物,可是往来风雅之客难免会送上一些。虽然明知人家是借花献佛,可魏燎还是忍不住好奇将它拍了开来。
扑鼻一股奇异的果香,魏燎甚少喝果酒,闻了半天,才想起那是一种从西域引进的新果,好像叫葡萄。这种果酒一般市面上没有卖的,这一坛可以说是珍品中的珍品。
林公仪虽然不爱饮酒,可是对于酒水也是颇有研究,就如同他虽不喜饮茶,却依旧精通茶道一般。
魏燎突然觉得有些嘲讽,他们两个,真不知道该说是不合,还是相合得太过了。
一人独处难免会继续脑内纠缠,魏燎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差人去叫了嬴嘉过来,自己先去沐浴顺便换了身便装。
嬴嘉很快便来,一进房内吸了吸鼻子,眼中就放出精光来:“好香!”
魏燎从屏风后出来,隔空扔给他一个酒盅,嬴嘉抬手接住。
“怎么是小盅啊……”
“明天还要早朝,”魏燎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再伺候你穿衣服。”
嬴嘉大方接了他的这个调戏,舀一勺酒注入盅里,动作熟练半滴不漏。
“好喝,哪里弄的……”嬴嘉品了一小口,由衷赞叹道。魏燎见他下唇沾染了酒水的光泽,更显娇嗔媚人之态,心头也是一漾。
“是别人送的。”
“谁啊,这么大方……唔!”
嬴嘉话没说完,突然面色大变,弓着身子就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来人啊!”
魏燎大惊,上前扶起嬴嘉。摇晃的灯影下嬴嘉面色青白可怖,颤抖着手指向那酒坛,吃力道:“毒……”
毒?那酒泥封尚未开,又是别人送给林公仪的……魏燎心里一阵冰寒,难道有人要加害林公仪,却不巧公仪不好酒,因此才逃过一劫?
这时候魏渊带着医官冲了进来,看见魏燎怀中昏迷的嬴嘉,都吓了一跳。魏燎将嬴嘉放到榻上,示意医官赶紧诊治,一边拽过架上的披风就往外走。
魏渊追出来:“父亲,嘉哥都这样了,你到哪儿去?”
“你好生看着这里,千万不要走漏一点风声,我要去林府一趟。”
魏燎匆匆扔下这句话就走,魏渊又急又慌,转身回到房内也不敢搅扰医官救人,只能焦虑地一圈圈踱步。
林府灯火已经暗下,家仆们突然见丞相心急火燎地上门,都吓了一跳,也不敢阻拦,引着魏燎进了内室。
林公仪刚沐浴完毕,身上仅着一件薄薄的里衣,一头乌发披散着还未干,见到魏燎进来,也吃了一惊:“丞相为何趁夜而来?”
魏燎喘匀了一口气,拉着林公仪在案前坐下:“你没喝酒吧?”
林公仪有些疑惑:“我一般睡前会喝点自己泡的药酒,怎么了?”
“有人要害你,”魏燎松了口气,起身关上了门窗,“今天你送给我的那坛子葡萄果酒,里面被人下了烈性毒药。”
林公仪听了面色微变:“居然会有这种事,丞相你没事吧?”
“没事,嬴嘉先喝了,现在正在救着。不过下毒之人的目标显然是你,这事一定要彻查。”
“那坛子果酒……”林公仪沉思了一刻,“我记得是我上个月生辰时肃张令刘昱送的,可是他跟我之间,并无仇怨啊。”
“刘昱虽然性情严苛,但不是这种阴损的人,”魏燎啧啧,“而且将毒下在自己送的东西里,手段也太拙劣了。”
“不管怎样,我觉得先不要声张此事。我明日暗中让人查查其他的酒坛里是否有毒,下毒之人一计不成必生另一计,我们等着他再露出马脚就是。”林公仪沉静下来,突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嬴嘉中毒了,生死未卜,你直接就跑来我这儿,不觉得太对不起人家吗?”
魏燎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可是事已经出了,我守在那里也没用,还是你这边比较紧急。”
林公仪叹了口气,也不多言,转过身遮着嘴打了个哈欠。
魏燎见状起身:“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等一下,”林公仪从后面拉住了魏燎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丞相刚才急切而来,若府里有内鬼,怕是已经起了疑心。现在再出去,恐怕真要打草惊蛇了。”
“那……”魏燎试探性道,“我今晚睡这儿?”
林公仪吹熄了灯火,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魏燎听见衣袂微动,林公仪夜视能力似乎极强,带着湿意的发梢划过了他的脸颊。
“你若是急着回去看他,等夜深了我会送你出后门。”
魏燎略踌躇了一下:“还是不走了,我府上已经交代过了,今晚的事不会走漏半个字。明日我们再一同从你府上去上朝,这才合情合理。”
林公仪也不扭捏,从容上榻躺下给他留出外面的位子。魏燎原本想说自己就在案上伏一下,见人家都没多想也不好再欲盖弥彰,于是便和衣躺下,一时间两人呼吸之声相闻。
“出了这种事,任谁第一反应都是我下毒,你怎么先是想到有人要害我?”
过了好一阵子,林公仪轻声问道,魏燎那边却无声,仿佛已经睡熟。
“呵,也是,我被人下毒暗害,不是也没怀疑过你嘛……”林公仪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去。
魏燎侧躺着,后背能够感受到林公仪隐隐的体温,睁眼看着窗外天色从浓黑变成微蓝。
竟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