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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离 ...


  •   李桥走了没多久,嬴嘉便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很快这喧闹声就闯到了他卧房门口。
      门被粗鲁地一脚踹开,见那一伙人穿着官兵的衣服,嬴嘉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应当不是那日在堤上的同伙。
      “几位官爷,是想在寒舍歇歇脚?随便坐,随便坐。”嬴嘉赔笑道。
      “少废话,征兵,跟我们走!”为首的一人粗声粗气道,一边上前将嬴嘉从榻上拽了下来。
      嬴嘉原本腿伤就没长好,这一接触到地面立刻钻心地疼起来,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哟呵,耍赖还怎么的?”
      “头儿,他腿断了。”后面的小兵凑上前,指了指嬴嘉打着夹板的小腿。
      那头儿有些失望地“嘁”了一声:“上头交代下来的数额咱们凑不够,就是瞎子聋子也得拿!”
      “是!”小兵得令,又上前来拉扯嬴嘉。
      嬴嘉也急了,一边挣扎道:“这里是凉州的地界,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征兵的事情,你们是哪里的兵,怎么敢随便跑到凉州来抓壮丁!”
      “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遇见了县太爷呢。”头儿揶揄道,身后响起一阵哄笑,“这儿是凉州?这儿是汉西,三不管的地界儿!爷们爱怎么拿人怎么拿,哈哈哈哈哈!”
      汉西?嬴嘉这才想起来醒过来以后还未问一句这里是哪儿,只是想当然以为是在凉州,没想到河道拐了个弯,竟已经出了自己的地界。
      汉西,由于其西临秦岭,南扼荆州,北望洛都,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宝地。朝廷有心将这个关隘拿下,无奈暂时还力不从心。
      “走走走!”
      嬴嘉被他们粗暴地架起,那条伤腿一接触到地就钻心的疼,疼得他只得大吼:“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

      “你们放开他,我跟你们走!”
      “李桥!”嬴嘉急了,“你回来做什么!”
      李桥卸下肩上的草药筐,空的,看起来是才走了不远就发现不对折返。
      “他腿不好,带着他也是累赘,你们留下他,我跟你们走如何?”李桥没有回答嬴嘉,只是义正辞严地盯着那群官兵道。
      那头儿眼珠子骨碌一转:“两个,好啊,这下人齐了。都带走!”
      “你们!”嬴嘉怒指,李桥上前对他默默摇了摇头,“他腿还没好,能否容我择几样草药来,尽快把他治好,也好不拖累赶路。”
      头儿“嗯”了一声,李桥快速择了些别在腰间的布包里,在嬴嘉跟前蹲下:“我背你。”
      “你何必回来,这下我们俩都没法脱身了。”趴在李桥背上,嬴嘉压低声音道。
      “我也想过先去武威报信,但是你这腿如果强行走路肯定要废了,我不能放任不管。”李桥沉声道,“不要急,先跟着他们走,咱们总有办法。”
      “嗯。”嬴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捏了捏李桥的肩头权作感激。

      长河不愧是流离失所惯了,经此变故只休息了一日就神采奕奕地爬了起来。
      推开门,门外清冷的寒气迎面扑来,抬眼却见檐下冰棱滴水,颗颗晶莹。
      只不过转天的光景,他就已经从那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封冻的山中,换到了这春意初露的朱门大院。
      恍如隔世,隔开的是生与死的距离。
      长河伸出手去,那融化的水滴穿过他的指缝坠落,墙根下已经显出了丝丝绿意。
      “真是个好兆头。”
      长河转过身去,魏慈依旧是一袭滚毛边的纯白色大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弯弯的,正看着他笑。
      长河看着他那双眼,脑中莫名蹿上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天的事,不会是你……”
      “哦?”魏慈眼中笑意不减,原本望着屋檐的眼珠子在他面上若有所思地一转,“你竟然这么想吗?”
      长河想到嘉玉如今不知抛尸何处,更是一阵心痛:“我不知道。”
      “虽然这不失为一个妙计,但是变数太大,嘉玉怎么想的我可不能预见。”魏慈捏了长河的下巴凑近,“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好手段也要用在刀刃上,明白吗?”
      长河被这个暧昧的姿势吓了一跳,扭着头想要躲开,魏慈却好似起了玩弄的心思,就是不撒手。
      不远处一声清咳,魏慈这才笑嘻嘻地松了手,只见魏渊站在廊下不远处,靴底还沾着未化的残雪。
      “大哥今天身子可好些了?春寒料峭,可别再招了风。”
      魏慈微微一笑,也不言语,一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而去。
      “我大哥身子弱,你不要去招他。”魏渊目送魏慈房门关上,这才一把拉过长河道。
      “我招什么他!”长河心里窝火,“在你眼里,什么祸都是我招出来的,我罪该万死对吗!”
      魏渊沉默,他知道长河自责,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每时每刻活在自责之中。原本他只觉得嬴嘉猝然长逝,他已心如死灰,现在看来,他又何尝有消沉的资格!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一切的代价来得过于沉重,他必当珍而重之。
      长河喊出这句,大颗大颗的泪已经啪嗒啪嗒从眼眶里落下来。魏渊看着也是心中一阵酸楚,那样单薄的肩头,如何能承受这沉甸甸的孽债。
      将长河的头按在自己肩头,长河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嚎啕了起来。
      魏渊叹息,缓缓将手按在长河抽动的后背上,仰头看日影下撤,刺得他眼角也微微湿润。
      却感到了刺破这个冗长寒冬的,一丝暖意。

      “年刚过,汉中那边又开始闹腾。一群乌合之众,竟也敢打起清君侧的旗号来造反了!”魏渊重重地放下茶盏,长河眼皮还有点肿,不过已经恢复了常态。
      “清君侧?岂不是暗指你魏家把持朝政,这倒真是个好借口,简直可以一呼百应。”
      魏渊盯着长河看:“我魏家不把持朝政,难道把朝政交给他们走马灯似的换?”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长河也觉出魏渊眼神里的不对,“跟我有关?”
      “我想……”魏渊抬起头,“让你以长氏后人的身份出任三品国相,掌玺,这样也可以为朝廷正名。”
      “这样的话,的确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就不能动我了,”长河点头,“但是本来也没有人质疑朝廷的正当性,他们现在矛头所向的,是你们魏家。”
      魏渊叹了口气:“是啊,其实他……嘉哥以前非要跟父亲争个头破血流我还不理解,现在想想,父亲不称王真是个错误。”
      “丞相又何尝不知名不顺而言不正的道理,可是他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的。”
      魏渊心思微动:“你是说……林大人?”
      长河点点头:“只要林大人在一天,丞相就一天不会进位。”
      “他不在更不成,逝者的力量比活人大多了。”魏渊说着露出一丝苦笑,想必是有感而发。
      长河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转而附和道:“是啊,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待丞相称王之后再将我推出去,这样朝廷底气足了王爷也跟着名正言顺,就没有问题了。”
      “这事儿,还得要父亲愿意,真能成吗?”
      “天无绝人之路。”长河放下茶盏握住了魏渊的手,手掌心热热的,魏渊顿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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