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中之玺》菊花三弄

22、成败一瞬

　　“不是说只是做做样子，你怎么真让那禽兽糟蹋了王家少爷！”
　　王家的筵席不欢而散，嬴嘉命人细细关好了府门，这才对着朱楷吼道。
　　朱楷连忙诚惶诚恐道：“是属下自作主张，属下只是觉得商人重利，若不下猛药，恐怕难以……”
　　嬴嘉摇头叹息：“少年何辜，真是作孽……”
　　朱楷看了眼嬴嘉的脸色，心知此时辩驳无益：“孽都是属下做的，与大人无关！”
　　话都说到这份上，嬴嘉也知道不能太苛责朱楷。事既然已经做了，就等于跟秦松撕破了脸，若不做绝，让秦松用银子将王家的怒气压了下去，给了他们喘息之机，马上就会调转锋芒来对付自己。
　　只是他心中究竟不忍，一城人的泪水是泪水，一家人的泪水也是泪水，孰轻孰重，实难衡量。
　　“大人，那我们下一步……”
　　“办，一定要严办！”嬴嘉狠狠磨了下牙，“定要还西平城的百姓一个公道！”
　　朱楷点点头：“成败就在今晚，大人要尽早筹谋。等到了明天，恐怕秦松就要先对大人下手了。”
　　嬴嘉穿起了官服，仔细整理了一遍，深吸了口气：“着人开道，去王府！”

　　“要么，您一刀割了您那龟儿子□□的狗东西，要么您就带兵来打。我王家几千门客家丁，都恭候着您哪！”
　　嬴嘉抬手，示意随侍全都停下来。隔着百余步的距离都能听到王老爷的怒吼，王府门口纷乱乱的，家丁们个个手持棍棒，将秦松和秦关“请”了出来。
　　“这王老爷不愧是发乱世财的主，够剽、够悍。”嬴嘉低声赞道，“朱楷，着人看着点王家少爷，别让他想不开寻了短见，也别让什么人害了他去，免得到时候死无对证。”

　　秦氏父子出来，嬴嘉进去，自然打了个照脸。秦关吃了个哑巴亏，此时只能吹胡子瞪眼，嬴嘉瞟了他一眼，只对着秦松行了一礼。
　　秦松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原来是太守大人，怎么，不拿我儿下去治罪吗？”
　　嬴嘉微微摇头：“待查明真相再拿不迟，本官相信秦将军位高权重，当不会干出包庇纵容之事。”
　　秦松重重落下一记冷哼，剜了朱楷一眼，带着秦关匆匆离去。
　　朱楷垂下眼帘，转身随着嬴嘉进得王府去。

　　王老爷还仗剑站在院子中央，见嬴嘉带着官兵进来也面不改色，只是缓缓把剑收回了腰间。
　　嬴嘉堆起满面的和煦：“听闻王公家出了案子，特来查看，不知令公子是否方便配合调查。”
　　王老爷哼哼一笑：“官官相护，查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王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能为公子出头的，除了嬴大人，还能有谁啊？”朱楷连忙分辩道。
　　王老爷闻听此言总算神色稍解，将嬴嘉一行人让进了厅里。
　　“我儿还卧床不起，恐不能见人。”
　　提到儿子，饶是方才又臭又硬的王老爷也不禁动容，撩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嬴嘉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请王公务必多多开导公子，万不可……”
　　见嬴嘉突然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王老爷连忙凑上前：“万不可如何？”
　　“万不可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啊。”嬴嘉缓声道。
　　“这……”王老爷眉目间冷峻之色顿起，“谁敢害我儿，我要他的命！”
　　嬴嘉拉过王老爷的手，在掌心里拍了拍：“本官从小便没了父亲，如今见王公这样，才算真的知晓了何为天下父母心。本官在这里只问一句，如果将那秦关拿下，王府，还有今日的赴宴大户权贵们，能否都站出来作证！”
　　“能，绝对能！”王老爷恨恨地点头，将嬴嘉的手抓得紧紧。

　　“那秦氏父子既然已经没了民心，咱们为何还要冒这个险费那么多工夫，直接上报朝廷剿灭他们不就行了？”回府的路上，春福还颇有些不解。
　　嬴嘉笑笑，朱楷替他答道：“大人所想的可不限于此，他秦氏失却了民心，我们在老百姓眼里的形象也不怎么样。你没看方才那王老爷，还骂咱们是官官相护呢。”
　　春福瞪了朱楷一眼：“我问我家爷，你抢答什么，你是爷肚子里的蛔虫？要我看，爷怕是还信不过你，这才步步谨慎着呢！”
　　朱楷眉心跳了跳，便缄默不语。嬴嘉停了一刻，这才呵斥春福道：“胡说，没有朱先生的扶助，我才真是寸步难行。还不快向大人请罪！”
　　春福撅着嘴，不情不愿地道了个歉。嬴嘉牵过朱楷，拉着往前走：“小孩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如今王家这边已经没问题，我们得想着，如何防范秦氏父子狗急跳墙才是。”
　　朱楷且想且道：“我本是秦氏父子安插在大人身边的，如今我却不知道他们还信我多少。为稳妥起见，我得先去试试他们的态度。”
　　“你去试探，会不会有危险？”嬴嘉关切道。
　　“无论我试探与否，如果他们真对我起了疑心，要我的命都是迟早的事。”朱楷苦笑着摇摇头，“大人，属下斗胆请您陪我演出戏。”

　　“爹，那朱楷是咱们的人的事儿暴露了，被赶出来了！”
　　秦松揉着眉心，嫌恶地看了自家惹祸的儿子一眼。但嫌恶归嫌恶，毕竟还是亲生骨肉，这屁股不得不费心去擦。
　　“赶出来？嬴嘉发现他是咱们的人了，怎么没杀他？”秦松皱眉，“把他叫进来。”
　　朱楷拄着拐，一瘸一瘸进得门来，颤巍巍地行礼。
　　“朱楷啊，怎得你家大人没打死你，还放了你回这里？”秦关嘲讽道。
　　朱楷吃力地抬起头：“不瞒将军，太守说我虽然奸猾，但毕竟是秦松将军的人。要杀要剐，还得将军做主。”
　　秦松听了颔首笑道：“我还道那嬴嘉多硬的骨头，原来也不过如此。秦关，看来你搞出的那件破事，能大事化小了。”
　　“方才那一顿打，太守府上其他人也都看着呢，”朱楷咬牙吸气，“您别看他到王府上去前呼后拥的多么风光，没了我，手下那些人他是根本使唤不动的。”
　　“好，如此甚好。”秦松朗笑起来，朝朱楷挥挥手，“你功劳不小，先去疗伤吧。”
　　“谢将军，”朱楷恭敬道，“在下还有一事请求将军。”
　　“你一向心思缜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是。”
　　“此事确实是……确实是公子做得不对，惹上的又是王老爷。若是处理不当，恐怕将军之前苦心在客商中经营的成果都会前功尽弃。属下建议，若是官府来拿人，将军千万要同意，要对外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来才能服众。至于太守那边，大人也看出他的态度了，他是断不会对公子怎么样的，最多多给王家赔点钱罢了。”
　　“知道了，你就不用操心了！”秦松大手一挥，朱楷识趣，悄无声息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