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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雪之会 ...


  •   “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到啊……”
      春福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容来:“人家是高人,住的地方当然要偏僻些,方便飞升嘛。”
      嬴嘉咬牙皱眉,前几天冻伤的脚如今火辣辣地痒了起来,有如几万只蚂蚁在啮咬一般。他弯下身去想要抓,无奈真真是体验了一把隔靴搔痒,反而更添煎熬。
      春福走走停停,却并不是在看路,而像是在听着什么一般。
      嬴嘉跺跺脚,疾步上前抓住春福:“这大雪天的,路滑天也黑了,高人想必不会不通人情,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不行!”春福反手把嬴嘉拉住,“大人还记得那个……呃,三顾……三顾茅庐的故事吗!高人都是傲气的,心不诚,人家不会同意出山的!”
      嬴嘉喘着粗气:“我又不要飞升,找他一个道士出山作甚……还不是听你说他已经百岁高龄,我体谅他才亲自来探视……”
      “是啊是啊,爷,您最懂得体察民情,快到了,就再走一段吧!”春福见他面色发青,索性蹲在了地上,“不然,我背您?”
      “得了得了,明天骑马再来,”嬴嘉果断转身,不想一向替他着想的春福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强硬地硬挡在他身前,“人家都一百岁了,过一天少一天,今天走了,没准明天就驾鹤而去了呢!”
      嬴嘉脾气也上来:“再走下去,我现在就要驾鹤了!”
      两人正僵持不下,道旁突然传出一阵清越的马蹄声,一个几分熟悉的嗓音扬声道:“嘉哥,好久不见!”
      嬴嘉瑟缩着回头,只见道口马上下来一人,霜雪盖满头。
      “魏渊?”
      魏渊掸了掸肩头的雪花,嬴嘉赶紧迎上去,不想脚下本就虚浮,一下子滑去。魏渊眼疾手快上前将他扶住,嬴嘉去势收不住,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隔着冷硬的甲胄,魏渊的心突然急速地跳了起来。此间分明全是森然的寒意,他却丝毫不觉,心口那处仿佛被情人温软的手掌所撩拨,丝丝涌起一阵热流。
      嬴嘉只趔趄了一下,马上稳住了身形,面露惊喜之色:“怎么是你?”
      魏渊只是收紧了臂膀,维持着两人拥抱的姿势:“你瘦了,这黑貂皮我让人照你的尺寸做的,穿着都宽了……”
      嬴嘉一愣,推了一下魏渊没动,只是轻叹了口气,反手环住了魏渊的腰。
      仿佛这些天压在肩上的疲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嬴嘉不由得自嘲,多久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的依靠,不想今日见了魏渊,对这个拥抱却格外受用。
      明知魏渊不像魏燎,拥有滔天的权势;也不像魏慈,心思缜密细致得几近深不可测。可就是这样的魏渊,却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有的时候,人并不是需要对方去做什么,只要能同一个人并肩站在那里,未知的前路也就不再觉得惶恐。

      春福搓了搓手,长长吐出一道白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想两人却很快就分开,并未给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魏渊瞥了眼苦瓜脸的春福,问嬴嘉:“你可知道为何这小子今天这么不心疼你,非要让你冒雪赶路?”
      嬴嘉铁青着脸翻了个白眼:“吃错药了呗。”
      “他也是逼不得已,带你走到这山路上来,才能避开破堤后的大水。”
      “什么!”嬴嘉立时变了脸色,“破堤?谁要破堤,谁准许的破堤!”
      “白术,方才我来的时候偶遇到他,听说他要去炸堤。”
      嬴嘉已经说不出话来,疯了一般推开魏渊,抢过他的马飞奔而去。
      魏渊连忙要了手下的马,挥着鞭子赶了上去。

      “哎,你这是往那边跑啊,西平城在……”魏渊张嘴就灌进去一口冷风,“在南边啊!”
      嬴嘉骤然勒马,马儿嘶鸣着停了下来。
      魏渊也下马,两人气息都有些急,呼出一团团白雾。
      “西平附近的地形我比你熟悉,现在说话方便,你都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魏渊长出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误会我,生气了……”
      “是不是误会还不好说,要听你说什么才知道。”
      魏渊只得将自己关于甘州堤的推测,以及有意放白术去探虚实的想法和盘托出,嬴嘉听了,那眼神便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死的是白术;推测不对,死的就是整个西平城的百姓。”嬴嘉嘴角含着一抹森然的笑意,“你倒当真是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魏渊喉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驳,却见嬴嘉唇角笑意越发大了,竟一扫方才的阴霾之色:“干得好,白术他能有这种不顾大局的想法,也该让他长个教训。”
      “你不怕我的推测是错的?”魏渊问道。
      “你的推测如果是错的……”嬴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凉州就真的是朝廷的一枚弃子了,我保不住凉州也保不住百姓,唯有一死以谢天下罢了。”
      “你说什么!”魏渊闻听此言心中骤然刺痛,“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连朝廷都……”
      嬴嘉笑笑:“你不用顾忌我的心情,丞相怎么看凉州怎么看我都无所谓,但我既是这里的太守,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殃。”
      魏渊眼眶有点热,眼前的嬴嘉披蓑戴笠站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原本柔美的眉眼都被凉州的烈风刮出了刀刻般的棱角,却并不显得粗陋,而是为他平添了一份为官者的大气。
      果真是不一样了,这样的嬴嘉让他感到惊喜,同时也免不了的心疼。魏渊心里清楚,这样的气质,是要在怎样的环境下,才能在短短几个月内磨练得出来。
      “那好,不管是对是错,我陪着你。”
      嬴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马上就换了笑意,几步上前,再一次抱了抱魏渊。
      “好了,”嬴嘉直起身来,“西平城里有我一个就够了,这个地方不讲礼数法度,有谋也须得有勇。白术落草多年早就不通官场,如今只有你,可以北上替我联络。”
      “侯瀛?”
      “对,他是丞相的老兄弟了,从前我也跟他颇有来往,是个靠得住的人。”嬴嘉抬手,替魏渊扫了扫眉毛上沾上的雪花,“你去再合适不过了。”
      魏渊就着嬴嘉这个动作捉住了他的手,只觉得冰冷透骨:“上马,我们边走边说。”
      嬴嘉点头,却发现魏渊也跟他上了同一匹马,打了个响指,另外一匹就应声跟了上来。
      “你干嘛……”嬴嘉用胳膊肘捅了下身后的魏渊。
      魏渊用手覆住他捏着缰绳的双手,抖了下,那马儿就不快不慢地向前走去。
      “你手这么冷,我替你捂捂啊。”
      “你这样成何……”话还没说完,魏渊便大力驾了下马,马儿一下子加快速度飞奔了起来。
      “别说话了,当心吃着风啊!”魏渊朗笑,顺势箍紧了他的腰。
      马蹄扬起一路雪尘,眼前茫茫积雪映着将暗的天色,嬴嘉往后靠了靠,唇角也不觉扬起了一丝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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