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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弦之歌 ...


  •   魏渊披着新领的软甲,器宇轩昂地回得府来。今日他终于坐上了中郎将的位子,权位虽然不高,但是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也算是仕途的起点。
      父亲到底还是照顾自己,没让他一辈子守着皇帝做侍读,现在回想起那些日子,当真是憋屈透了。魏渊不由得勾起嘴角,想起了曾经羡慕大哥穿着战甲的样子,如今终于梦想成真。
      只是大哥……魏渊嘴角垮下来,原本轻快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魏燎的长子魏慈,年少英武,却因为在一次战事中中了南蛮的毒箭,身体就此垮掉,成日只能靠汤药度日。这个原本被魏燎寄予厚望的长子,就此缠绵病榻,几成废人。
      魏渊清楚,大哥这辈子是再也上不了战场了,如果让他看见自己披着这一身软甲,怕是会触景伤情。
      原本雀跃的心情这会儿也冷了不少,魏渊顿觉无趣。在回廊里静静站了一下,却听得远远飘来一阵琴声,不知是琴者有意还是距离太远,听起来似有若无。
      嬴嘉在府上?魏渊来了兴致,这一次放轻了脚步,循声而去。

      魏渊一早就认识这位少史大人。早在他才十几岁的时候,那天晚上父亲少有地喝得大醉,隔天一早他担心父亲宿醉,冒冒失失进去,却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男子正盘腿坐在父亲的榻上,见到他竟没有半点羞赧之色,而是对着他拱手行了个浅礼算是招呼。
      第一次被人用这种大人的礼节对待的魏渊,顿时忘了自己眼前的状况,生涩地回了一礼之后,看见那男人忍俊不禁的样子,这才想起非礼勿视,落荒而逃。
      魏渊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跑出三条街开外才停下,街上寒风凛冽,耳根子上的热度却一直褪不下来,配合着如擂鼓般的心跳,久久不能平。
      穿过一道拱门,那琴声越发的近了。魏渊隔着一丛翠竹站定,视线穿过那片翠色的缝隙,只见凉亭里端坐一人,修长的十指抚弄着琴弦,似是毫无章法,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却总是能在人觉得不知所云的时候,将那些铺陈开来的调子收拢成一记点睛之笔。
      如同嬴嘉这个人一般,看似随性的有些放浪,但总是能把握好那个度,更多的时候仿佛是有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一样,一收一放间让人无可奈何。
      只是唯独对着魏燎,嬴嘉表现得仿佛一只小猫收起了爪一般,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魏渊见四下无人,却也不忍打断这曲子,等到一曲终了,方才上前。
      “嬴大人。”
      嬴嘉静了静琴弦,抬头打量了一通魏渊:“我说怎么这样叫我,原来是当官了啊。”
      魏渊终于绷不住一脸的严肃:“你希望我怎么叫你?嘉叔叔……小爹爹?”
      嬴嘉将眼皮一翻,魏渊见状连忙后退,果真檐上落下一块瓦片,正砸在他方才站的地方。
      “嘉哥,”魏渊连忙赔笑,“果然不愧是京城第一铁乌鸦,逢赌必赢,人如其名!”
      嬴嘉正欲开口,却听正门处响动:“嘉,来喝酒!”
      “啊,丞相回来了!”嬴嘉马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过魏渊的手,往里面塞了一样东西。
      “给公子的升迁之礼!”嬴嘉朝他明媚一笑,一路小跑而去。
      魏渊目送他背影消失,再低头看手里,是一本市面上难寻得的兵法奇书《司马法》。
      送这样应景的礼物,方才意外的样子果然是装的,定是从父亲那里知道……魏渊忽而觉得有些失落,捏了捏手中的书本,最终还是仔细揣了起来。

      “渊弟。”
      身后有人轻声唤他,魏渊连忙转身:“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魏慈因为不出门,只将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这会儿风起,他于是抬手压了一下:“我是想趁着天还未凉多走走,马上天冷了,又不能出门了。”
      魏渊连忙解下身后的披风,将魏慈裹严实了,扶着他到亭子里坐下。
      “你这身软甲,穿着不太像中郎将,倒像个大将军。”魏慈笑吟吟地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你,我好像又闻到了沙场上的那个味儿。”
      “大哥,你在沙场上伤成了这样,怎么还想着?”魏渊有些不解。
      魏慈从披风里扬起头,微微一笑:“那你呢?有了我这个前车之鉴,你还不是准备着前仆后继?现在是乱世,想要建功立业,除了沙场,我们别无选择。”
      魏渊点点头,魏慈眼尖,看见了他怀中露出的兵书一角:“咱们府中不曾有此绝本,是那个爱捣鼓怪东西的嬴大人送的?”
      “大哥,你怎么好像对他有意见啊……”魏渊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我觉得他挺好的……”
      魏慈颇有深意地盯着他看了一刻:“他不是女人,你不会真以为父亲跟他就是那种关系,父亲所做的事情,他一点也没参与过吧。”
      魏渊想起了今天嬴嘉送他的那本书,显然就连父亲有意提拔他的职位,嬴嘉也是一清二楚。
      “他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父亲心里根本装着别人。人在世上总有所图,可是他费尽心思想要的是什么,我却看不清楚……这样的人,我没办法完全放心。”
      魏慈有一双幽黑的凤眼,虽然因为身子虚弱常年蒙着一层青灰,可是却丝毫不减其中如刀锋般的锐利之色。魏渊咬了咬唇,心中有一个答案,可要他亲口说出来,心中却莫名地隐痛不已。
      “总之他这样的人啊……”
      “你别再误会他了!”魏渊终究还是忍不住,“不管父亲心里装的是谁,他心里只有父亲!”
      魏慈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同满园的秋光:“你这样,真不知该喜该忧。”
      说罢,使力拍了拍魏渊的肩头,转身而去。
      魏渊却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魏慈是在试探他的心思,因此逼他说出真相,让他看清现实不再妄想,可是他之所以忍痛说出真相,却还是因为在乎。
      ——在乎别人对那人的评价,就算这个答案会将自己置于一个可笑的境地,他依旧会这么做。
      他这个大哥,真是太聪明,也太通透了。只是未看穿人心皆是痴妄,他那英明神武的父亲尚且不能自拔,他又如何能免俗。
      魏渊心中纷杂,索性坐在嬴嘉方才的位子上抚弦一曲,未几,琴弦却忽然崩断。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竞锋芒……”
      院墙外传来孩童歌声,魏渊却听得一身冰冷。
      这首歌谣分明影射的就是严氏无玺、天命旁落!
      “是谁竟如此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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