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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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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盛京苏府,秋。
“小姐,起风了,外面好冷,咱们回房吧。”荷蕊冻得哆哆嗦嗦,望着衣衫单薄侧身坐于湖边的苏娘。湖面被吹起涟漪,天气阴沉,似有雨将近。
“哦,走吧。”苏娘回过神,看那小丫头冷得缩头缩脑,自己身上也觉得凉了。
荷蕊低头看见苏娘手中握着的玉佩,知道苏娘又在想盛公子了。那玉佩是盛公子送给自家小姐的信物,她只知小姐对这玉佩宝贵的很,从来不让别人碰,只贴身戴着,甚至连沐浴的时候也要挂在边上,自盛公子死后,更是时时刻刻握在手里,半步不离,就好似那玉佩是什么救命稻草,一旦松手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苏娘和盛宇轩算是青梅竹马,苏良与盛无忌同在朝廷身居要职,也算是同党同派,自是来往众多。从小盛宇轩便对这个苏妹妹甚是疼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一定送到苏娘面前,平时无事时便会缠着盛夫人来苏府串门,弄得盛夫人很不好意思。到后来纠缠不过,所幸拉下脸面跟苏夫人求了自家儿子随时来串门子的权利,以后便都让盛宇轩自己来,长长久久,苏家也都已把盛宇轩当作是自家少爷般对待,连卧房都有他一间。到了后来,盛夫人会不时的开玩笑说:“我家阿盛很有眼光,幼时便就讨了这么个美娇娘。”往往惹得苏娘双颊绯红,抬袖掩面,而盛宇轩则是满脸自豪的微笑,好似自家母亲说的全是大实话。确实,这种情形双方父母也乐得其见,郎才女貌,青梅竹马,实在也无话说。便都对这桩婚事心照不宣,只等时机成熟,早日结成亲家。
那时候,一切似乎都很美好。那时候,她弹素琴,他舞剑。那时候,他说非她不娶,她说好。可时至今日,物是人非。昔人已去,徒留伤悲。
盛宇轩的噩耗传来后,苏府上上下下也挂起了丧白,苏夫人为此大病一场,不光是因为盛宇轩是她自小看大的,如同亲子,如此情形心里格外悲痛,而且更多的也是为自己的女儿感到悲伤,她自是知道以两个孩子的感情,如今活着的不一定比死了的好受。
而盛府那边便更不用提,盛家失去独子,盛夫人如今呆呆傻傻,终日不言不语,有时一整天一动不动,见谁也不认识,也不说话。只是除了盛无忌,她似乎只对盛无忌说话,说的言不成句,有时说到一半又哭又笑,而盛无忌却似乎都懂,只是拥着她用手慢慢抚她的背,静静的安慰。满府上下亦是无人笑,无人语,无一丝鲜艳之色,活似人间地府。
而这场悲剧最大的受害者之一苏娘,却出乎意料的比其他人都表现的坚强,她三天两头的会去盛府照顾盛夫人。盛夫人虽说已经呆傻,却竟然认得苏娘,每次只拉着苏娘的手,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在回忆过去。有时侯也会破天荒的说句话,似是含在嘴里,模糊不清,她说:“我家阿盛很有眼光,幼时便就讨了这么个美娇娘。”苏娘听后不哭不作声,只是笑,羞涩一如从前。
其实苏娘的坚强在所有外人看来都是一种心疼,苏夫人心里明白女儿的痛,可见苏娘如此,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自己心里煎熬。荷蕊日夜陪在苏娘身边,知她家小姐表面无恙,其实夜夜不眠,日日无语,只是拿着那玉佩发呆,不知所想。
“你可见那傲园牡丹,现下开得艳丽无比,可否请苏仙姑下凡片刻陪在下观赏观赏。”他笑得无邪,目如朗星,俊朗非凡。
“就你嘴贫,还不前面带路。”她梨涡浅笑,眉目多情。
那傲园牡丹簇簇,花团锦绣,蜂蝶漫舞,小溪蜿蜒漫流,亭台楼阁,假山林立,竹叶深深。傲园,乃苏府花园,为先帝赏赐,其占地数亩,可谓庭院之翘楚,闻名盛京。
悠悠傲园,两人携手,一前一后。她见他头戴玉冠,身着月牙白袍,气宇轩昂,嘴角带着浅笑,说不上的好看。两人攀上傲园中央的二层楼阁,这里是傲园的藏书阁,苏老爷好书如命,藏书足足用了两层楼的空间,苏娘和盛宇轩自小便最爱这里,站在这里可以环视整个傲园,所有景色都可尽收眼底。
“好美。”许久未来,又正直初夏,园中美景繁多,苏娘不禁感叹。她恍惚感觉身边有目光注视,转过头去,见他目光坚定的看她,眼睛里全是柔情与专注。苏娘被他盯得有些害羞,于是转过脸细声道:“这傲园美景无数,你看我作甚。”
他闻言笑了起来“便是那天下所有的美景于我却不如你的一丝一毫。”他声音清朗,却坚定有力。她转头冲他微笑,风吹发动,倾国倾城。
那天,他说要亲征敌国,救边疆百姓于水火,他说等他凯旋归来之日便来娶她,他还说愿与苏娘携手,共赴白头。
而她,只是微笑答应,他所说的她全都相信,只因从小到大,盛哥哥从没有骗过她。她说她会等他回来,愿意与他同舟,白头偕老。然而她却有一个要求,她说要去送他,去大漠之门,漠云关城。
她备好日夜绣制的大红牡丹长裙,如同新娘吉福,亦如锦绣傲园。是的,她要让阿盛在漠云关城,在黄沙漫天的荒凉大漠,在不知归期的出征前最后看一眼他们的傲园,看一眼他们约定终身的爱情,看一眼身着嫁衣的她在等他回来。
那一天,她站在送征百姓的最后,眼看快要被人群淹没,她不顾一切跳上马车,家仆心惊慌乱。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遥望着他。红裙如火,牡丹花盛开于狂风中。
他在最后一刻转身看她,“苏娘。”他说,“等我回来”。
“盛哥哥,我等你回来。”良久,人群散尽,一行清泪渐渐划过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