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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雨飘摇痴心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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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飘飘,雨凄凄,点点滴滴,到天明。
秦如风又是一夜无眠!
他倚着软垫,坐在圈椅里,思绪如蔚蓝天空中的云朵般,又飘到了遥远的从前。
无边的惆怅,如清晨的浓浓迷雾般笼罩着心湖!
春光明媚,湖水湛蓝,如落入烦尘的宝石般。
岸边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杨柳,在微风吹拂下,轻摇款摆。如花柳絮,更是如蝶舞般上下翻飞!
飞花飞絮间,一对璧人静伫树下。
那女子,便是皇上义女,芳婷公主。她,乌云叠鬓,眉蹙春山,眼颦秋水,肤若脂玉,腮若桃花,一点晶莹红樱桃,延颈秀项,纤腰娉婷似柳枝!那男子,便是二皇子秦如风,他立于女子身侧。身姿如玉树临风,仪容翩迁,耀若明珠。
芳婷伸出她白玉似的柔夷,握住了秦如风因为长期练剑而略有薄茧的手,“如风哥哥,我都知道了!”说话间,她那双恍若秋水的眼眸,攸地掠过一波焦虑之色。
今日,芳婷获悉大哥已经被父皇诏立为储君之后,便匆匆赶来见秦如风。
秦如风嘴角微微一勾,一抹如青橙般苦涩的笑容悄悄爬上嘴角。
这个结果,原本预料之中,可是当它真得变成了事实时,还是不啻一波风浪,在心海中卷起了万般波涛。
对于这同父异母的兄长,他是相当了解的。如今,这般情势,唯有低调为人,或许能继续苟活,否则……只是如此一来,曾经的抱负,曾经的梦想只能化为一腔泡影了。
芳婷瞅着心绪千回百转的秦如风,轻轻扑到了他的怀中,“如风哥哥,你还有我呀!”那声轻语似在承诺,又似在表明心际。
秦如风听了这话,百感交集,万千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半个字也不能吐出,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良久,他伸臂环拥住芳婷的纤腰,轻轻拍了拍她,沉缓地说道,“婷儿,别担心,我没事的!”
没曾想,却有一双眼睛将紧紧依偎的两人全部看了去!
秦如风被派远行后不久,父皇便宣布了芳婷和赵彬订婚!自此以后,芳婷就一直闭门不出,整日以泪洗面。这日,她依旧坐在床角,天蓝色的衣裙称得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更显苍白。她紧咬着下唇,莹莹珠泪盈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泪珠滑落下来,双手死死绞着一张娟帕。
秦如风获悉芳婷订婚的消息后,当下便如五雷轰顶,心潮起伏,似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般难以平静!
他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一到京师,尚未去见父皇,便直接冲到芳婷这里来了!
此时,他一脸倦容,雪白的衣袍起着褶皱,下摆和靴子上还全都溅满了黑色的泥浆,或大如铜钱,或小如针尖。
一进门,便望见坐在床角的芳婷。
两个多月不见,原本的杏脸桃腮此时变得苍白、凹陷。下巴尖尖的,一双大眼睛深陷下去,在那张小脸上,显得异常突兀!
看着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又如此憔悴、无助的芳婷,秦如风比剜了自己的心还要疼。
芳婷,在他心里,已不仅仅是妹妹,更是知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伴侣!
芳婷泪眼婆娑间,乍见自己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人,先是一怔。转瞬,几个月来的委屈便一咕脑全部冒了出来。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双手掩面,“哇”地一下伤心地大哭了起来。
欲绝的伤痛,自肺腑肝肠如流水般倾泄而出。
他缓缓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轻轻将芳婷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婷儿,别急!事情毕竟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去求父皇,或许还有一丝转机,也未可知?”
其实,这有几成把握,秦如风自己都拿不准。
三分?五分?
可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轻易地放弃。纵有千难万阻,他也一定要娶她为妻!本来,准备此次远行结束后,便向父皇禀明自己和芳婷之事,虽然二人有兄妹之名,但是并非真正的兄妹,想来父皇不会不答应,没曾想……
芳婷一听此话,身子一僵。稍适,她慢慢抬起头,用一双水雾朦朦的眼睛瞅着秦如风。
秦如风轻轻为芳婷拭去面上的残泪后,柔声宽慰道,“相信我!”
面上平静无波,可是心却越发沉重起来。
事情如此突然,偏偏在他不在京师之时订下来,不免有些蹊跷,难道是故意的?
自己似乎正踏上一条荆棘丛生的万难险途!
“父皇,儿臣求你了!”秦如风仰头看着自己的父皇,苦苦哀求道!
秦坚望着秦如风,摇了摇头,有些沉重地说道,“你,为何不早些来告诉父皇?现在诏令一下,芳婷下嫁赵彬便是板上钉钉了!”说罢,长吁口气!
秦如风见父皇不应允,向前膝行几步,紧紧抱住父皇的双腿,有些哽咽地说道,“他们还没有成亲!如何不能挽转呢?父皇,儿臣和芳婷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在儿臣心里,早将她视为此生不渝的爱人了,儿臣恳请父皇成全儿臣和芳婷!求求你了,父皇!”
秦坚轻轻抚摸着秦如风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诏命一出,岂能收回?更何况,赵家,乃国之栋梁,曾为我朝立下赫赫功勋。如果对赵彬和芳婷之事出尔反尔,天下人会如何想?更何况,不论怎么说,你与芳婷也是兄妹,所以你和芳婷欲结连理之事,今生是绝无可能了!孩子,你是深明大义之人,想必能理解父皇的苦衷!”
秦如风见父亲话已说得如此通澈,料知事情已经不能挽回,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再求求父皇,他悲切地喊道,“父皇,……”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溢了出来,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行了!不必再说了!”秦坚坚决地打断了秦如风的话语!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惊断了秦如风的思绪。
他收回神思,将冰寒的目光射向了房门,冷冷地说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光彩照人的玉姑娘端着一只盘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娇柔柳腰一折,柔声说道,“玉儿见过王爷!”
今日,玉儿还是按常,为秦如风送来了自己亲手做的莲子八宝粥和几样小点心。
秦如风瞅了瞅玉姑娘,淡淡地说道,“搁下吧!”说罢,便不再理她,径自望向窗外!
“是!”微微倾身,恭谨地应道。
玉姑娘已经习惯了秦如风这冷冷淡淡的表情,从认识之初起,他便如此!
虽然,明知他心中有别的人,可是她相信凭着自己的姿容和慧心,即便不能打动他,至少也能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可是,时至今日,还是无甚进展,他非但尚未碰过她一下,连笑脸也少有!即便偶尔有些亲昵行为,也只是因为在场面上,不得不做戏给别人看!
她轻叹口气,搁下盘子,转身向房门走去。
临出门前,又幽怨地回望了一下秦如风,樱唇合欹了几下,终究还是忍住了,一脸失望地离开了房间!
房内又恢复成一片宁静,只有屋檐水“滴滴答答”地从高处坠落到阶前的声音。秦如风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钩月挂于柳枝上,清清浅浅的银辉洒下来,万物似覆霜般清明,又似胧紗般,虛妄!
秦如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伫立在柳树下,焦灼地望着小径尽头的拐角处!今日夜半,是芳婷和他约好私逃的日子,可是时辰已到,却未见芳婷!他只好在树下焦躁地来回踱着!
秦坚乍听芳婷和秦如风准备私奔的消息,觉得实在难以置信!
秦如风,自幼聪慧过人、乖巧懂事,绝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情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一面派人稳住芳婷,一面率人前来一看究竟!刚刚拐弯,便见秦如风背了个包袱,在树下徘徊着,似在等什么人。
一见此情景,他便知晓消息所言非虚,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大步朝秦如风走去!
秦如风远远望见父皇率人从小径尽处拐出,心里“咯噔”一下,父皇怎么会知道的?
不管如何,出逃失败,父皇如何处置自己,并不重要,关键是芳婷和他以后再要见面都很难了,更休提其他的了!霎时,心似沉入了大海般!他缓缓地双膝下跪,匍匐在地,口中一字一顿地喊道,“儿臣恭迎父皇!”
秦坚眼眸喷火,怒视着秦如风,愤怒地喝道,“混帐东西,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说罢,手用力一挥,“啪”一声,打了秦如风一个响亮的耳光!
秦如风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疼,他一动不动地,只是一声不吭地恭谨伏跪在地。
秦坚用手颤抖着指着秦如风,满含汹汹怒气地说道,“原以为一番劝导必能让你放弃妄念,没想到你……早就耳闻你行为不端,朕还不信,于立储之事,时有悔意!今日看来,朕是立对了!”稍顿了顿,他问秦如风,“你还有什么话说?”
“儿臣无话可说,只是此事全是儿臣一个人的主意,与芳婷无关!”秦如风语气沉缓地说道。心下已经明白了,从立储至芳婷订婚,一切都是有人预谋好了的,自己浑然不知地一步步堕入了这预先设计好的圈套里!
秦坚怒火难平,胸膛急剧起伏,狠狠地看着秦如风,宣布道,“睿王行为不检,着在睿王府禁闭,没有诏令,不得外出!”话尚未尽吐,秦坚已经感到心急胸闷,两眼发黑,待勉强支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父皇-,父皇-!”
“砰砰砰”,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秦如风微拧眉头,冷冷说道。
一个追风堂弟子推门而入,朗声说道,“堂主,师傅请你到他房间去!”
“知道了!”
秦如风又坐了一会,方往师傅风扬房间去了!
秦如风跨进房间,见到风扬依旧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那黲人的青色,眼神锐利,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师傅!今日感觉如何?”秦如风边问边向床边走去。
“唔,还不错!”风扬笑着,对秦如风说道。
秦如风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风扬粗糙、满是褶皱的手,轻声问道,“师傅,不知有什么事情?”
风扬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如风的手背,沉吟半晌,方说道,“我此次中毒甚深,且时日不短,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是已经深入骨髓,不知还能活得了多久了。有一事,我穷极一生,都未能查彻明白,希望风儿能了却我的心愿。”
“师傅!”秦如风听到风扬如此说,不由有些动容,伸出另一只手,紧紧环握住师傅的手。
“生死有命,孩子!”风扬宽慰道。
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是关于我的女儿,风翘紫,”说至此,他停住话头,望了望秦如风,说道,“她是你的亲娘!”
秦如风一听,顿时惊呆了,禁不住脱口问道,“亲娘?”
风扬点了点头。
那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过亲娘,全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师傅的女儿!
当下心潮彭湃起伏,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但很快便压抑下自己内心的激动,镇定地问道,“那师傅您也就是我嫡亲外公了?”
风扬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嗯,是的。你娘江湖出身,按理不会和贵为太子的你爹认识,可是他们却偏偏相识了,而且感情甚笃。你娘自从跟了你爹后,便很少再参与堂内之事,可是在你娘诞下你之后不久,江湖上出了一件大案,并且风闻此案为追风堂所为。这件大案便是二十年前的沐家血案。你娘一直自持武艺高强,独来独往,当时竟然背着我,且不顾你爹的劝阻,执意孤身一人去调查此事!因为此事,你爹气急败坏,亲自带人去找你娘,结果都未能将你娘劝回去。你娘执意坚持调查,期间曾给我寄来一封信,约略说了说安好之类的话。之后,便杳无音信。我派遣堂内弟子四处寻找,可是你娘却如蒸发了般,再也没有找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暗中查彻,终于在前段时日,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娘的失踪可能和暗香楼有关。风儿,此事希望你能在师傅有生之年查澈清楚!”
娘失踪二十年了?为什么父皇从没有提到?也从不曾找过娘呢?秦如风向师傅郑重地点点头,心中则疑窦丛生,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