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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林中认弟起魅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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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荒野繁芜。一路行来,颠簸不堪。
暗中生奇,却也并未启口询问。倘若他有意告知,必然会说,否则岂不自寻无趣?况,心底以为虽然他对我颇为上心,能在危急之时,没有寡情弃我而去,但很多事情,夜浮生对我还是有所保留。
缘何做此想,那是因为既然他说织绣坊是曹子恒的一个财富之源,那么在荠洲,仅仅是杀了紫梨那么简单?我不相信!可是,既然他违莫入深,我也不便多问。
怔想间,淡淡的隐忧不经意地浮上心头,如缥缈晨雾,如袅袅轻烟,似有似无,却又真实存在!
山风料峭,瑟瑟而起,如狼哭,如虎嚎。
繁枝摇曳,沙沙作响。密林幽谧。似水沉寂。
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对于饮食、用度颇为讲究的夜浮生,基本上什么也没有吃,只是喝了一杯自己亲手煮的茶。虽然和那三人没有交谈,但据夜浮生介绍,那清朗的少年,叫沐清影,而老成持重的,叫沐英,另一个,叫沐尘。
望着一脸倦色、眉宇间尽是疲惫的夜浮生,心中不由漾起一丝不忍,遂冲他盈盈一笑,“今日我为你准备一餐晚饭如何?”
夜浮生那温润如玉的黑眸,顿时涌起一缕诧异。转眼,一抹惊喜泛荡其间。稍适,他轻勾嘴角,谑笑道,“云儿,你会?可别忘了,这可是在荒郊野外哦!”
我顽皮地眨眨眼睛,信心满满地保证道,“等着吧!”说着,已经起身,朝沐英他们走去。
“可以帮个忙吗?”我倾身侧首,极客气地问道。
正在吃干粮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猛然一愣。转瞬,他们各自绽出相异的神色。
沐尘正咀嚼地嘴顿时停住。他眉头紧皱,双眼有丝不悦。沐英,面色淡淡的,眼角微扬,似不以为意,又似准备继续倾听下文般。而沐清影,最是可人。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干粮,蓦地回首,那双清澈的双眸如一汪碧水,静静地凝望着我,似在征询我意般
看着沐英和沐尘的神情,心下已经了然。他们定是为那天的事情,对我心存间隙。
踌躇片刻,我慢慢低下头,诚恳地说道,“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让大家费心了!”
他们先是一诧,继而扬眉瞪眼,面面相觑,满脸惊异。稍适,老成持重的沐英,立即起身,对我客气地说道,“不必如此!不过还是多句嘴,以后有事,烦请及时告诉庄主,以免他担心!”
瞧着他郑重、诚恳的模样,我认真地颔首示意!
“不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沐英诚挚地望着我。
“哦,没有什么,我本是想请你们帮忙,烧顿晚饭,这么老吃干粮,谁都受不了!”浅浅笑意盈于面上。
沐英顿时仰首一笑,“呵呵呵~,没有问题!那我和沐尘去打点野味来!”说着,一把拉起沐尘,向密林深处走去。
“好!”微微颔首,笑颜应道。
目送沐英和沐尘渐渐远去,我回头招呼沐清影,“和我一起去拾些干树枝来!”
一直静默不语的沐清影,蓦地羞红了一张脸!稍适,他方站起身,垂首低声应道,“好。”
“嗯,那日多谢你领路!”我俯首拾着干树枝,真诚地说道。
“没什么!”沐清影轻轻摇摇头,手不停歇地拣着树枝。
“那晚,大家好像对我都有些……,你为何……”我停住手,侧眸好奇地望着数步远的沐清影。
那夜,众人于我的不悦,尽现面容,唯有他……
“嗯,因为……”说着,沐清影不由住了手。他踌躇片刻,索性站起身,郑重地望着我,继续道,“我说了,你可得替我保密。”
狐疑地望着他,却依旧点头应可。
“因为在荠洲,你和庄主在织绣坊厅内的交谈,我……”说话间,他慢慢垂下头,沉默不语。
“你听到了?”一丝不悦掠过心田,如明澈的蓝天中浮过一片乌云。难道那夜,他在外偷听?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愠怒,忙张皇地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有意的,那夜他们都去处理善后事宜,只有我守候在厅外,所以无意中……”
我微微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说罢,举步往回走。
拥有一双那么清明、澄澈眼眸的人怎么会呢?
沐清影抱着树枝,尾随我后。
幽谧的山林间,只有“呼呼”作响的山风和一串细细的蟋蟋嗦嗦脚步声,在耳畔悄然响起。
不觉间,我蓦地忆起沐清影方才未语面先红的模样,不由默然浅笑。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跃入脑海。
霎地停住脚步,扭过身,冲惊愣当地的沐清影桀然一笑,“你今年多大?”
不明状况的沐清影,莫名地看着我,那双清澈如山泉般的眼眸尽凝惊奇。静默半晌,他才答道,“刚满十八!”说话间,一丝犹疑,自那墨黑似缎般的眼底,悄然划过。
“哦?过几天,我就十九了!你认我做姐姐吧!”扬着头,虐笑着对他说道。
其实,对于年龄,我是有些模糊的。此时,之所以如是说,不过是想认这个弟弟罢了!至于为何如此,我也道不清,说不明。不过,直觉告诉我,沐清影是可信任的。
“不行!”他微蹙眉头,一口回绝了我。
第一次开口,便被人拒绝,让我不由有些恼怒,遂撂下满怀的树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前,大声质问,“为什么?瞧不起我?”
“不是!”沐清影撇过头,斩钉截铁地答道。
“那为什么?”侧我跨一步,直视着他,穷追不舍地追问!
他白了眼我,冷冷地回道,“庄主会不高兴的!”
“就为这?”说着,我展颜一笑,扬扬眉,对他开心地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去和他说!”
从无亲人的我,将会有一个弟弟了!这,真是太好了!
表面上,漠然于亲情的我,在心底其实是极渴慕的。而冷漠,不过是一件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披的外衣而已。
“还是不行!”他昂着头,两眼望天,象只别扭的大公鸡,依旧不肯松口!
我蹙眉,紧抿双唇,不依不挠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有个姐姐吗?”
这人还真是不给面子!看来,不拿出杀手锏,他是绝计不肯的了!
想着,不由狡黠地一笑,“你要不认我做姐姐,我就回去说你欺侮我!”说罢,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你!”他猛地撂下了手中的树枝,气咻咻地盯着我!
“不信,试试!?”说着,得意地瞄了眼他后,俯下身,抱起干树枝,往回走!
没走多远,便见夜浮生如清莲临风般飘然而至。
“云儿,怎么去了那么久?”声音如环玉相扣般清越,却又略隐几分不悦。
我对他媚然一笑,“刚刚花了些时间认这个弟弟!”说着,顺手指了指身后的沐清影!
夜浮生嘴角轻勾,一抹如和煦春风般的浅笑在脸庞悄然绽放。但那双深澈如碧潭般的眼眸却攸地透出了如秋风般的肃冷。它,越过我,直扑向沐清影!
“你别怪他!是我逼他的!”我娇笑着,向夜浮生解释道。
夜浮生一脸探究地望着我,清冷的声音如丝般传入耳际,“为什么?”一边说,一边轻轻揽住我的腰际,慢步往回走。
“我,从小就没有亲人,有个弟弟多好?”得意与喜悦,溢于言表。
“那,我算什么?”夜浮生浅笑着,玩味地望着我。
我觑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于将来,至此,我依旧茫然不明。
夜浮生清浅地一笑,灿若星辰般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
沐英和沐尘打回来两只野兔,且已经清理干净,并搭好了烤兔子用的木架。
沐清影利落地往篝火中添加干树枝。而我,则跑到夜浮生的车里四下翻腾,葱、姜、蒜是没有,不过终于不负众望,还是找到一些酱和酒!
待我回到篝火旁,沐英他们已经将兔子架于木架之上,正用高窜的火苗烤着!
我将酱、酒,递给沐英后,便在夜浮生身旁坐了下来。
“他们应该极擅长这些吧?”瞧着沐英他们刚才驾轻就熟地手法,不由暗中生疑。
夜浮生温柔而静谧的微笑着,淡淡地说道,“懒得弄吧!”
我瘪了瘪嘴,不以为意。心底暗自琢磨:恐怕是因为你不发话,别人不敢这么折腾吧!
一会,兔子便烤熟了,焦黄的外皮,香飘四溢,我已经垂涎三尺了!
夜浮生娇宠地瞧着我一脸的馋相,撕下半只兔子,将剩下的扔给了沐英他们!
夜浮生撕了一个腿,又将它吹凉了,才徐徐递给我,“看你馋得,吃吧!”
“你不吃吗?”我撅着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这不是在吃吗?”夜浮生细细地将兔子肉一点一点撕下来,慢慢咀嚼着!
我已经饿得不行了,捧着兔褪,大块多邑!待我征服完那只兔褪,侧眼望去,才发现他吃得很少!
“怎么?味道不好?”我有些呐闷地问道。
“不是,只是我一向不喜荤!”夜浮生笑了笑,淡淡解释道。
“哦!”应答间,一丝愧疚涌现于心。
方才,恬静如镜的心湖忽地吹起一丝微澜。自己和他相处那么久,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举眸,望着夜浮生那柔如春水般的眼眸,不由歉疚地说道,“对不起!”
夜浮生搂住我的肩,在我面颊上轻柔地吻了吻,“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如兰气息,简单话语,却让我心绪难宁!
那日之后,我和沐英他们相处越发融洽,偶尔还玩笑几句!没几日,我们便在一山谷处停驻下来。
当日傍晚,荠洲那瘦高男子,据夜浮生介绍,他叫沐雨涧,也带着另外一些人来了,其中包括那对我极不友善的女子。
当夜,我们便一起在那里夜宿。
夜幕渐渐降临,山谷万籁俱寂,却让人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乌云密布,铅云压顶。
山风烈烈,寒意袭人。
黄昏时分,夜浮生便吩咐众人将停驻的山谷清理干净。旋即,相继在各自的位置上埋伏好!
此谷,名为墨山谷。其形,似一个大漏斗,进口甚小,只容一车而过。两侧为十几丈高,陡峭如镜般光滑的峭壁。待数里之后,方为开阔的平地。此地,极利于伏击。想来,夜浮生定是经过精挑细选,多次堪察之后才选定这里。
夜浮生和我,轻功和武功最好,所以在入口处的峭壁之上趴伏着,而沐清涧带了一些人在狭长甬道的末端,成扇型的地方潜伏着,我们静静地等待猎物进网!
山风习习,“呼呼”作响。虽时值夏末,却依旧吹得两耳生疼,似刀割般。
我屏息凝神,侧耳静听。
恍惚间,一阵轻如蚊呐,细如丝竹般的马蹄声、吆喝声,随着劲风拂过,似乎昭示着行动即将开始!
虽然,我功夫还不错,可毕竟是第一次参与此类伏击,心中不免七上八下。握剑的手不由捏紧,手心渗出了层毛毛细汗。
夜浮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悄然伸过手来,将我紧握剑柄的手轻轻纳入自己掌心。
一份犹如雪花般纯净的馨馨暖意立即由手背传遍四肢,流入心田,让我感到一种安然和舒畅。
侧首,四目相望,眼波交缠,荡出无限情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一会儿,一个车队如条蜿蜒长蛇般在旷地上缓慢行来。
队前,有一位身着盔甲的军官,其后跟随着大概二十辆车。每车大概有四个兵士,另外,队伍中间还夹杂着十来个或佩刀或持剑的护卫!看来曹子恒自荠洲之后,对这批运送的货物十分谨慎小心,不仅派出了正规军队押货,还另外安置了高手护卫!
车队行至入口处,那领头的军官蓦地抬手,阻止了车队的继续前行!
他仰望入口处的地形,眼色疑惧,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宽袖长袍的白胖男子驾马来到了他的身旁,眉心撺成一团,有些不满地问道,“李将军,怎么停了?”
“刘大人,我觉得此地地势险要,如果有人在此埋伏,我等一旦入了这甬道,则十分危险!”李将军边说,边为刘大人指画地势!
刘大人不以为意地顺着李将军挥指之处瞥了两眼,尖声叱道,“不行!难不成退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将军顿了顿,仰望了一下昏暗的天空,想了想说道,“刘大人,现在天色已晚,莫若等明早再过此谷,如何?”
听着,心不由一紧。悄然撇过头,望向夜浮生。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继续观察!
“不行!今夜必须赶路!否则延误了曹大人限定的期限,唯你是问!”刘大人语气强硬地说道。他断然拒绝了李将军的提议。
“那如果出了事呢?由你担待?”李将军毫不示弱,提高嗓门大声反问道。
“哼!堂堂一个将军,让你押批货物,都如此胆小?”刘大人鄙夷地打量了李将军一眼,不屑地继续说道,“还要你这个将军做什么?再说了,后面我还带着十多个顶尖高手!不信过不了这个山谷!”说罢,手一挥,大声喝道,“走!”
刘大人终于不顾劝阻,领着队伍向前行进。
李将军无奈,随队押后。
此时,我和夜浮生不禁相视而望,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鳖已入瓮。
待车队迤逦行了大半后,夜浮生和我互递一个眼色。转瞬,他抿嘴长啸
“嘘”,一声清啸直入九霄!
这破空而来的啸音让甬道中众人全都呆愣当场,忘了继续前行!
未待他们回神,我和夜浮生已经纵身而下!
而沐清涧他们也应声而动!
霎那间,甬道内喊声四起,震慑云霄!
夜浮生直取那李将军而去,掐断车行的后退之路,而我则落入甬道中间,刹那被那些携刀带剑的高手给包围。
那些人见我一女流之辈,眼中不由溢出轻视之色。他们鄙夷地相视一笑。
转眼,其中四人,已经将我团团围住。
那四人差不多同时亮出兵器,不约而同向我直刺而来。
我右手一抖,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风声飒飒。
旋即,手腕一转,剑锋一划,在空中亮起银色的弧线,如虹炫目,与刺来的刀剑相碰,发出“叮当”的声响。
围攻的四人似想一招取我性命,是以此招均挟以千斤之力,非但未被我的长剑挡住,反以更大的力量直刺而来。
从此招看来,他们功力绝对不低。
心一沉,不由手臂一扬,借着这一碰之力,腾空而起。
转眼,足尖轻点峭壁,一个翻身、一个轻旋,我自高而下,直扑四人而去,如狂龙扫空,势不可挡。
锋利、银亮的剑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人最脆弱的地方——脖颈袭去。
转瞬,一朵朵致命却又瑰丽无比的血红色花朵,便在那柔美脆弱之处轻轻绽放,好似朵朵盛开的绚烂罂粟花!
一划,一点,再轻轻一划,再一点,就这样,四人手中的刀剑“当当当当”地相继落地,人却似片片秋日枝头的枯叶般,在刺骨的晚风吹拂下,轻轻飘乎于地!
一切都是那么云淡风轻,似在翩然起舞,却又如此摄人魂魄,让人颤栗不已!
此刻,我真有些觉得自己似乎真是一个很好的死士!如此残戾的杀人,竟然能做得如此优雅而不着血腥!看来,夜浮生这个老师可真是不错!
那十来个所谓高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被我全部解决掉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所谓正义的幌子,杀了人,虽然还是让我有些心潮翻腾,但是已经能做到面上平静如秋水!可是,心中却冒出一个疑问,夜浮生截曹子恒那么多金银来做什么?仅仅因为报复曹子恒吗?
喧嚣已过,山谷又恢复了贯有的宁静,刚才的厮杀似从未发生过般。
之后,我们便将所有的尸体全部清理干净。
所谓干净,就是用“烟消云散”将其全部化为一汪明晰的清水,渗入芳香的泥土中,不留一丝痕迹!
第二日清明,沐清涧便携着二十辆车离去了!我,夜浮生,沐清影,还有沐灵月一起骑马朝另一个方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