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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不到的酱烧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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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她那声喊得太大声了,以至于刚刚喊完就看见慧剑山庄里好几处的灯火亮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小捕快竟然用缉拿重犯的铁链子锁住了她的手脚。
冤枉,实在是冤枉!大旗是小捕快自己扯得,又不是她叫他扯的,她不过是关心地大声问了一句,这样也犯法要被六扇门抓么?律法何在!天理何在!
手和脚都沉得要死,动弹一下都极度地消耗体力。肚子也饿了一早上,走一路咕咕叫着抗议了一路,可是走在她前面的小捕快,怎么就能完全听不到她的抗议声呢?艾池池感到十分的郁闷。
这滋味,让她想起来当年她老爹把她倒吊在树上逼她学武功的场景,背不会入门心法就不给她饭吃。她打从娘胎里出来,也活了十四个年头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滋味那还是第一次尝到,不好受,非常的不好受,以至于从那往后,她总是比她大哥二哥背书背的快许多,就为了能第一个冲进饭厅里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喂,小捕快,你这叫公报私仇知不知道!”在肚子第二十三次发出了抗议地咕咕声后,艾池池实在忍无可忍了,大声冲着小捕快的背影喊道,“不过是扯个大旗嘛,哪个男人没有扯过呢?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又没有毁掉你的清白,至于拿铁链子锁我吗?”
被她这样一喊,本就面红耳赤的小捕快脸更红了,活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红得能滴出血来。他脑袋勾地低低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休,休得胡说!才不是这样!那是因了你,你跟艾君诺有,有所干系,他是下了江湖龙虎令通缉的要犯,你,你也得被锁牢了,才,才是。”
“小心眼!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当心没姑娘愿意嫁给你!”艾池池撅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又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饭呢?你不至于连早饭都不打算给我了吗?我知道你们六扇门缉拿人是有公差费的,难不成你想省了我的早饭钱中饱私囊?”
小捕快一怔,倒像是比方才更加的难以启齿了:“最近,朝廷上下各个衙门都在精简预算,六扇门经费紧张,公差费已,已经被取消了。”
敢情是没钱吃饭哪!艾池池欲哭无泪。好端端地遭了牢狱之灾就罢了,怎么偏还好巧不巧地赶上六扇门经费紧张的时候啊?凭什么别人被六扇门拘了,一路上还白吃白喝的好生快活,轮到她时就要饿肚子哪。
想到这里,艾池池又想起了害她的罪魁祸首,不禁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候她大哥,当然,只是问候了她大哥而已,并没有问候她大哥全家。
“那,那午饭呢?”艾池池睁着可怜巴巴地大眼睛,不死心地又问,“不至于连午饭也不给我吃吧?”
“那个,我只是个二等捕快……那个,一个月没有多少俸禄……那个,我还没成家,平日里花销也不小,娘说了,要省些钱存着娶媳妇……再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开销不菲……所以,所以……”小捕快红着脸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踌躇了好一阵,终于壮士断腕般凛然答道,“所以这一路上的盘缠还要省着些花,一天就只吃一顿饭吧!”
砰!身体上备受折磨的艾池池再也承受不住心理上的打击,果断选择了逃避残酷现实的最佳方法——华丽丽地晕倒了。
唔,好大一只酱烧鹅,通身披着金灿灿淌着蜜汁的外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肥嫩嫩的小短腿迈着小方步,肉呼呼的小翅膀挥着八字舞,嘎嘎嘎欢叫着向她跑来。
唔,好肥嫩的红烧蹄膀,厚实的皮,酱红色的肉,慢火煨得糜烂,也笨拙地挪动着,慢吞吞向她走来。
唔,还有哪里跑来一盘子红焖大虾,虾壳一个比一个红亮,身材一个赛一个圆润,白花花的虾肉都快把虾壳撑爆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扭动着晶莹剔透的身体,撒着欢蹦跳着朝她奔来。
“吃我,池池,吃我!”
“吃我吃我,我比较好吃!”
“我最有营养,又美味!池池,先吃我先吃我!”
变得比酱烧鹅高不了多少的艾池池很是沉稳地拍拍肚皮,很有范儿地挥一挥手,胸有成竹地安抚着现场的情绪:“嘿嘿,慢慢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放心,我谁也不偏不向,保证把你们一个个都吃的干干净净!”
“池池,我们爱你!”
“池池最好,永远爱池池!”
酱烧鹅,红烧蹄膀,油闷大虾们得了艾池池的保证,一边欢呼雀跃着,一边把艾池池围在中间,排好队轮流闷头朝她嘴巴里冲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吃,你们都很好吃,我也爱你们!”
艾池池再也把持不住,很没有形象地一把抱起酱烧鹅,嘟起小嘴狠狠地亲上一口,又一把揽过红烧蹄膀,裂开嘴喜笑颜开地舔上一大口。
圆满,太圆满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杀猪般的嚎叫惊醒了饕餮大梦。艾池池迷茫地眨眨眼,不明白怎么眨眼间那么多美味可口的佳肴都消失不见了,明明肚子还很饿嘛。
咦,眼前这个鸭屎绿色的东西是道什么菜呢?看着有点眼熟,在哪里吃过呢?咦,上面怎么那么多亮晶晶的水渍?谁的口水么?哇,还有两排不知道是谁牙印!挺整齐的,牙口不错嘛!
“你,你,你怎么又咬我?”小捕快手捂着被咬得肿起来的半边脸,疼得眼泪汪汪的。
艾池池慢半拍地愣了愣神,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鸭屎绿色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珍馐佳肴,而是那个害她饿得晕倒的罪魁祸首小捕快,此刻正睁大了黑葡萄般的眼睛,又是担忧,又含着几分怒气,还带着三分娇羞地瞪着她。
而她,则躺在不知道哪里的土炕上,蓝底白花的被褥,硬邦邦的瓷枕,垫着拼布蒲团的木椅,沾着陈年油污的木桌,上面还放了一盏盛了半盏豆油的油灯。家具倒是挺齐全,可是,可是,就是什么吃的也没有!
昏迷前小捕快说的最后一句话重新回放到脑海里,想到往后漫漫途中,每天只有一顿饭的光景……唔,只是这样想一想,就觉得太残忍太没人性太令人发指了,可叫她怎么熬啊!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激动、愤怒、委屈、不甘……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艾池池撇了撇嘴,再也掌控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你赔,你赔我的酱烧鹅,你陪我的红烧蹄膀,呜呜呜,还有油闷大虾!”一边哭,一边趁小捕快不注意,偷偷把鼻涕眼泪抹到蓝底白花的被褥上。
可怜的小捕快自打出娘胎以来,一直老老实实地闷头习武背书,除了他娘亲以外,就没怎么接触过雌性的物种,更别说年轻的姑娘了,更别说年轻任性刁蛮不讲理的姑娘了。于是,艾池池这般一哭二闹的招式一使出来,小捕快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憋了半天,方才陪着十万个小心地问道:“那么多东西,你一顿能吃得下么?会不会太油腻了?”
“能吃下,绝对能吃下,你不要小看我的胃!”艾池池坚定地点点头,又哭丧着脸郁闷道,“可是都没有了,呜呜呜,人家正吃得香呢,你把人家吵醒了!你赔我,你赔我。”
敢情刚才是在做梦吃大餐啊,就说怎么一直流口水,还以为她是什么隐患发作,不停地口吐白沫呢。小捕快一颗担忧地心放下了,却又被艾池池聒噪地不行,为难地抓了抓头皮,颤巍巍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来:“要不,你先吃个包子?”
讨厌,有没有眼色啊,没见人家正哭得伤心么?艾池池心想,还跟我提什么包子?嗯?包子?包子!
小捕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明明,刚才,上面还静静躺着一个白花花胖乎乎的包子的,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什么时候包子就不见了呢?
跟着很是敬佩地望一眼脸上尤挂着泪珠儿,已经吃包子吃的欢天喜地的艾池池,高手啊,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飞龙探云手使得如此炉火纯青,这姑娘当真是高手啊,之前真是小瞧她了呢。
艾池池包子吃的香甜,只觉得这包子虽然馅素了点,皮厚了点,味道咸了点,可是作为饥肠辘辘时能够吃到的唯一食物,实在是太让人有幸福感了!
一个包子转眼就祭了五脏庙。艾池池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小捕快问道:“还有没有啊?没吃饱呢。”
“前,前辈若是还想吃,我,我给您问问去。”小捕快不知怎的,对待她的态度竟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好生恭谨起来,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咦,她有什么不习惯的?难道她这么快就开始怀念被铁链锁住手脚的滋味了?不可能啊,没道理啊,除非,或者,莫不是,她其实是那种体质?不是吧。大哥跟她说的时候她还很纳闷,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那种调调,一定是个变态!原来事实竟如此地残酷,她竟一直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喜欢那种调调的变态!
真是叫人又郁闷,又有点兴奋,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跟着小捕快一起进来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一脸的精明,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赔不是:“姑娘醒了?小的是这店里的小二。姑娘还想吃包子么?不巧,今儿个来咱这店里落脚的大官人们多,您又来的晚,错过了饭点,没有现成的吃食了。您要愿意等的话,小的这就叫厨房现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