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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艾池池的全鱼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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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曾经在他的出师礼上许下过一个宏愿——攒钱,娶媳妇!
如今,数年过去了,很显然,这个宏愿,它依然是个美好的愿望。
不过,这并不妨碍穆言黑睡一晚后赖在地上,心情大好地看那个他认定是将来自家媳妇的姑娘钓鱼。
因她自己的衣服染了血被他撕成布条条包扎伤口了,此时她身上穿着的,乃是他的衣服。至于颜色么,当然是他最爱的,每天都穿在身的,打开衣柜满眼都是的——鸭屎绿色。
上衣扎个腰带直接当成裙子穿,裤腿太长了直接省略不穿,反正有衣裳长长的下摆遮着,反正这山坳里就他和他家媳妇两个人,也没别的人看见,吃不了亏。
小小的白嫩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娴熟地握着一把青竹吊杆。端端坐在深潭边上,两只小白脚丫闲闲地晃来晃去,偶尔踢一踢潭里清凉的水,激起一串水花,落下一圈涟漪。随着她的动作,衣裳缝隙里露出白嫩修长的腿,真是春光无限,令人心猿意马啊。
这六扇门统一裁制的制服穿在自家未来媳妇身上,真是怎么穿怎么好看,要不怎么说他眼光好呢。
穆言看得正自出神,忽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花声。
艾池池激动地拉着钓竿不敢撒手,冲他一个劲喊道:“穆言,快来帮把手,我钓了条大的,好家伙,老大的力气,我快要被拖下水了。”
穆言赶紧将满怀的春心收一收,从铺盖上爬起来去帮忙。
果然是一条极大的鱼,竟然有一条胳膊那么长,鳞片都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都被甩在地上了,还啪嗒啪嗒一个劲地蹦跶,妄图重新挑回到水里。
不过艾池池是不会给它逃跑的机会的。只见她就地取材,随手操起一块大石头,一条腿半跪着压实了大鱼,一抬手就照着大鱼的脑门子恨恨地拍了下去。
女汉子,就是这么果断迅速,行动派!
生命力再顽强的鱼也经不住石头的撞击,三拍两拍之后,大鱼再不动弹了,只嘴巴一张一张的吐水泡。
艾池池扔了石头,从怀里取出小布包,打开,从摆放整齐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的各种工具中取出一把铁刷,一手抓紧了鱼尾,一手拿起铁刷,擦擦擦,就见满地鳞片乱飞,眨眼间大鱼它□□成为了需要打上马赛克的状态。手法之熟练,令市井卖鱼的小贩们自愧不如。
艾池池把铁刷放回到五花八门的工具中,又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铁钩,照着鱼鳃左右两边一伸一钩,翻个面再如法炮制,两片鲜红的鱼鳃就被钩了出来,完完整整的一点破损也没有,仿佛这鱼鳃本身就不属于鱼本身一样。
最后一步,铁剪刀开膛破肚,鱼肠鱼心鱼肺一把掏出扔回水潭,剩下鱼鳔扔在地上跺出“啪”地一声脆响,大功告成的艾池池潇洒地甩一甩满手的鱼血,再很大气的把甩不掉地鱼血尽数抹在衣服上,仰头一声大笑:“哇咔咔,真的女汉子,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我们女汉子就是这么彪悍~~~~”
在一旁目睹了整个经过的穆言惊呆了,愣了很久,方道:“池池,你穿的那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无怪乎艾池池鄙夷穆言的厨艺。资深吃货女汉子艾池池做鱼的手艺,当真不是穆言这个门外汉可以比拟的。
这深潭里长大的鱼有特点,体大,肉嫩,味鲜。
艾池池因材制宜,一刀斩下鱼头横劈两半,洗干净污血,锅底稍添一点点菜油,烧热了扔进鱼头刺啦刺啦煎得两面金黄,再添入一锅沸水加点生姜支了小火去炖鱼头汤。生姜去腥又有温补的功效,那鱼脂被菜油煎热再被沸水一激乳化,转眼成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散发着浓浓的鱼香气。
因那鱼太大鱼肉太厚,艾池池劈开鱼身,用小刀两边各切了老厚一层鱼肉搁到一旁,将剩下的部分用小铁丝网夹了,淋上料酒,在火上翻来覆去地均匀烤,一边烤着一边不住地刷点油上去,盐要适量,辣椒和孜然粉是必不可少的,艾池池还在作料里多加了一种青绿色的粉末,也不知是味什么香料,用了个蛮精致的小瓷瓶装着。临了再撒一层芝麻上去,搁在树叶上焦黄喷香,色泽诱人,一个个小油泡泡无比欢快地在金黄色的鱼皮上冒出爆开,香气绵延了整个山坳。
取出来的鱼肉也不能浪费掉,那是难得的美味。用小刀细细横切成一片一片平铺在树叶上,旁边搁一点芥末膏和酱油,一道生鱼片就做好了。
大功告成,艾池池拖过她的行李袋,把钓竿啊,鱼钩啊,饵料啊,煎锅啊,煮锅啊,砧板啊,厨具啊,还有一应各式各样瓶瓶罐罐的调味料一一打包好。满意地拍一拍鼓囊囊的包裹,感慨道:“幸亏我总是随身带着它们,无论路途有多坎坷,无论情况有多危险,总是对它们不离不弃,就像是我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一样。我总是说,这些东西总有用到它们的一天,看,这回可被我说中了吧。”
做好的鱼依次端来,鱼汤浓香细腻入口柔和,烤鱼外焦里嫩入味均匀,生鱼片新颖奇特口感十足,穆言依次尝了个遍,不禁对自家媳妇的手艺心悦诚服,一边一个劲地夸赞艾池池的厨艺,一边在心里又把自己崇拜了一番——看看咱这眼光,多好。
“池池,这鱼片生食,没想到也另有一番风味哪。”穆言指着那盘生鱼片赞道。看着这一树叶红红软软的鱼肉,初时他并不敢动筷子,只是艾池池期待的目光太热烈了,迫于压力,他硬着头皮吃了,跟着鱼肉一起咽下的,还有默默为自己妻管严的命运的哀叹。
却没想到,这鱼肉生食,竟并不难吃。那鱼生在深潭中,本就有一身的蛮力,鱼肉自然劲道有嚼头,沾上芥末膏和酱油,不但遮了鱼肉的腥气,入口还有一股子劲爆的辛辣气好似一支窜天猴一般直冲鼻腔,一个喷嚏打出来,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地好像泡了个热水澡一样。真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味觉啊。
没想到艾池池提起这个事却垮下了脸,一哼鼻子说道:“说起这生鱼片我就生气。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幼齿萝莉的时候,我家老艾头他也曾很有远见地给我定下了一桩娃娃亲,说是个什么堡主的儿子,叫什么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就记得初见时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穆言一口鱼肉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咳了老半天,又狠狠灌了一大碗鱼汤,终于能说话了:“是么?后来呢?”
什么时候还有个娃娃亲这桩事?那他怎么办?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把那个什么堡主的儿子抓进六扇门去关个百八十年的再放出来?
艾池池已经接着道:“老艾头和我娘还专门给我们安排了一次见面。我娘跟我说,让我好好表现,争取给对方留个深刻的印象。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好好表现,寻思了很久,就想那我就做道菜吧,做道谁也没吃过没见过的菜,保证叫他印象深刻。”
“你做了什么菜?”穆言问。
艾池池手托着腮帮子一脸怏怏地说:“我娘说她打听过了,那个堡主他们一家子都爱吃鱼。我想那就做道鱼吧。可是这鱼无论炖汤红烧清蒸烧烤,做法都算不上有什么稀奇的,怎么能让他印象深刻呢?所以我决定,给他来个闻所未闻的做法,沾着佐料直接生吃。我还特意选了老艾头养在炼药房里用来试药的宝贝金鲤宰杀了皮剥了鱼肉片成片,还巴巴地摆成了一个桃心的样子,装在翠玉色的盘子里端出来,碧血丹心嘛,图个好兆头。
穆言忍不住地纠正她:“池池,碧血丹心并不算是什么好兆头。不过那时你还小,不懂也就罢了。”
艾池池摆摆手道:“造型和寓意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其实我也搞不清楚那厮爱吃什么口味的,就把作料摆了满满一桌子,蒜泥啦辣椒油啦芥末膏啦五香粉啦花椒叶啦黄连酱啦什么都有,你看是不是很用心呢?我这辈子还没有哪次能比那回更用心地做过菜呢。哪成想那厮刚吃了两口就捂着嘴往茅厕跑去了。奶奶的,虽说我那时年纪小刚刚开始学习做菜,可是也不至于有那么难吃吧?没品味的家伙,老娘才看不上他。”
穆言连忙附和道:“池池你说的太对了,那家伙如此无礼,当真可恨至极,这门亲事取消了也罢。”心里却是暗喜,幸亏那小子彼时年幼,还不懂得什么叫强颜欢笑惹恼了池池,不然哪有我什么事?
艾池池一摆手,不以为意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我那时刚刚开始学厨,很想在大家跟前露一手,他却不但不给面子,还当众呕吐离席,完全没有考虑到当时我正是在一个容易受伤的年纪,叫我好受打击。不过听说他过后不久就和人断了袖,被他爹什么堡主发现后气得不行,把他和他那个奸夫统统赶出了那个什么堡,还郑重地来九霄宫跟老艾头谢罪,我总算是心里畅快了一些。”
穆言想了想,很斟酌地问道:“池池,我可不可以问下,令尊……哦,就是九霄宫宫主,他的炼药房里,平日里都炼些什么药?”
艾池池忽然红了脸颊,羞涩说道:“还能炼什么药呢,你看我大哥能以一己之身,对付那么多位嫂嫂,就应该能猜出来,我爹他的炼药房里,练得是什么药喽。”
穆言石化。
石化前还不忘在心里为那个什么堡主的儿子鞠一把同情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