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烤蓝

14、活该

　　我握着手机，等陆随熙的回复，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滴滴”响了起来。
　　他发了很多字，长长的一大段。三两句话就可以讲清楚的事，却被他琼瑶化了。不得不说行文流畅，情节跌宕，整个儿读下来我睡意全无。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女版陈世美的故事。
　　好马不吃回头草，她都已经走了六年了，现在又回来干嘛。我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片混沌。临睡前，我想到了一句话，地球是一个圆，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原点。只是故事的主角不是我，而我只能作为观众平静的审视着这一切。
　　一连阴沉了几天，终于放晴了。阳光像是鲜榨的柠檬柚子茶，澄澈透明，从窗外缓缓流淌进来。
　　窗台的风信子还是一个个碧绿的小花苞，那是我临近入冬时，从花店里捧回来。现在是一月初，花店老板娘说一般到三月份才会开花。没有人知道它开出的花是什么颜色，我每天都在期待。
　　我躺在床上无聊的刷微博，天冷也懒得下床。
　　“老地方等你。”于慧慧刚刚发来短信。
　　我受宠若惊般秒回了一个＂恩＂。
　　我们冷战了整整一个星期。以往吵架，大多是以我的让步而告终，所以对于这次她主动给我发短信，我有些意外。
　　老地方即是校外的咖啡馆，买一杯咖啡可以坐上一个下午，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免费的wifi。我们俩闲着无事就往里面跑，俩人明明面对着面，却仍在微博上互动得不亦乐乎。
　　当我匆匆赶到时，于慧慧正低着头抚弄着她的水晶美甲。白色的打底衫把她的娇躯包裹的凹凸有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沐浴在午后的柔光中，迷人而充满活力。
　　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面前的焦糖玛琪朵已没了热气。而对面有一块提拉米苏和一杯芒果西米露，是我最喜欢的。
　　“hi。”我向她招招手。
　　她倒没笑，只抬头看了我一眼。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这才几天不见，就跟我摆架子了，我已经等了整整三十分钟了。”
　　让于大小姐久等了，乖乖认错是上策：“你发信息的时候我还在床上，牙还没刷……”
　　我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凌晨四点多才睡着，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打量了我一阵，这才勉强有了点笑意。“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啊，昨晚睡得不好？”
　　她笑得那么了然于心，好像昨晚她就睡在我旁边一样。可以看出，她话中有话，绝不仅仅只是关心我昨晚的睡眠质量。
　　“你和安睿，很幸福吧。”我笑笑，想找些开心的话题聊。
　　我真心希望她幸福，尽管我有些伤心，她和他拍拖却没有跟我说。沈晶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有些难以置信。当得知对方是安睿，我却稍稍安心了点。至少安睿能够对她一心一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熟练的点上。和其他女生不同，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热恋中的幸福。
　　“就这样吧。”她淡笑，弹了弹烟灰。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跟她在一起久了，我已经分不清是她是朋友还是亲人。这些天来，我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却在时刻关注着她的动态，我以为她很幸福。
　　看着她很享受吸烟带来的快感，我有些说不出的心痛。有人说吸烟是因为寂寞，可是她有人爱有人疼，又哪来的寂寞和空虚。
　　“昨晚在医院看到你了。”她直截了当的说，神色淡漠。
　　“……”
　　“筱禹，我想问问你，你还当我是你最……朋友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却比“我们绝交”这四个字还要使我感到紧张。
　　“是。”我鼻子酸酸的，忙低下头。我尝了一口芒果西米露，还是不变的酸甜。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他？”烟雾缭绕，日光荒凉，她眉头紧锁。
　　“为什么不可以？”我抬头问她。
　　“你要不要脸，活该被人耍。” 她把手中的烟狠狠地碾碎了，端起水杯就往我脸上泼，“你究竟有多爱他？即使不顾尊严，即使他还爱着别人？”
　　明明是温水，泼到脸上后却是冰凉冰凉的。我没有擦脸，把手中的金属勺子重重的拍在了玻璃桌上。
　　一声清脆，惊扰了这个原本宁静安逸的午后。
　　这个点咖啡馆人很少，只有两个店员和一对情侣，都不约而同的朝我们看来。那些店员都认识我们，不敢接近，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于慧慧，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不整死他就没有！”
　　“从小到大，你总是告诉我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我每一次都听你的话，唯恐你不开心，唯恐你轻易地就把‘绝交’说出口。而现在，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仅仅因为你也喜欢过他，你讨厌他，我就不能继续喜欢他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狭隘！”
　　她怔住了，嘴微张着，眼中氤氲着湿漉漉的悲哀。“怪我不够狠心，他这种人就应该被活活打死。”
　　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脚，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是你找人把他打成那个样子？”
　　“是我。”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他、活、该。”
　　天哪，她还是一个月前站在马路对面笑靥明媚的朝我招手的那个她吗？我觉得我快不认识她了。
　　“你疯了。要是别人追究起来，你会把自己毁了！”
　　她轻哼一声，惨淡一笑。“那也先把他给毁了。如果当年我有现在一半的勇气，某人早就因为□□罪吃牢饭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重要吗？噢，我忘了，你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好自为之。”
　　我原以为我们这次见面会和好如初，可是不知怎么的又闹成了这个样子。于慧慧走后，我坐着想了很久，想她刚刚说过的话。我一定要找人问个明白。
　　我打电话给安睿，让他现在出来。我想要把事情给搞清楚，我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他。
　　“我刚刚在为答辩做准备，这么急着找我有事吗？”他喘着气，手里抱着厚厚一叠讲义，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于慧慧为什么讨厌朱牧之。”我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顾及他作为于慧慧现男友的感受。
　　“筱禹，我说过了我不是很清楚。”他拒绝的很委婉。
　　“你不要骗我，你对她的了解不比我少。”
　　他低着头，思索着什么，许久才开口：“没错，他是个畜生。那年圣诞舞会，他趁她醉了，然后就把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很不想提起那段往事。他的眼中充满了红血丝，脸色铁青。“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手脚冰凉，眼前一片模糊。起身刚走了没几步，头就眩晕起来。我扶着墙，感觉有人在拍我。
　　“嘿。你的美女闺蜜呢。”一个又胖又矮的男生，我见过他，他曾经给于慧慧送过花。
　　“滚。”我大吼一声，冲出了店外。
　　快要到宿舍的时候，我遇到了陆随熙。他站在宿舍楼下，看到我立马迎了上来。
　　“你哭过了？”他轻声的问道，取出面纸想要为我擦眼泪。
　　我侧过脸，揉了揉眼睛，勉强笑了笑：“今天风真大呀，我怎么回事啊，和老太太一样，一吹风就流眼泪。”
　　他把面纸递给我，凝视了我好久，才缓缓开口：“筱禹。”
　　“嗳？”我一转身，抬头看他，“你来找我的？”
　　“没事，我只是碰巧路过，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你。”他轻轻摩挲着脖子，脸颊微红。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单纯，像个孩子。
　　“如果没有事，我就先上去了。”
　　“好。”
　　“拜拜。”我朝他挥挥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