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歌》箜篌曲

5、天山之路 阻碍重重

　　三峰并起插云寒，四壁横陈绕涧盘；雪岭界天人不到，冰池耀日俗难观。
　　对于那片苍茫雪域，江湖中人一直这样传诵：天山之路，阻碍重重，白骨累累。
　　南北走向的天山，众多山峰围绕，高耸入云的山峰常年冰雪覆盖，远远望去，雪峰闪耀着银辉，煞是雄伟壮观——冰封的山，沉睡千年的水。一望无际的白，白的干净，白的纯洁，却让人窒息。
　　天山下，漫天白雪，脚印落于雪地上，过后，无了痕迹。
　　九黎二皇子走于前方，黑衣少帅与蓝衣少女遂后，白雪落在他们脸颊上，渐渐融成了水。
　　许久，雪停了。
　　苍月停住脚步，轻摇手中纸扇，看那茫茫原野，几分感慨，“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
　　听于九黎皇子开口，蓝衣的少女有几分怔住，回过神来，皇子又要前行，她忙叫道：“月师……”突然察觉口误，且忙改正，“少……”
　　然而，苍月却已走向前方，便只好作罢，对身边男子道：“翛大哥。”
　　听到少女的呼唤，年轻的少帅笑笑，“怎么了？”
　　见其笑容，少女觉得自己心跳忽而加速几分，“月师兄他……不，是少主！”又忙于道歉，“刚回到宫中还未习惯，望翛大哥见谅！”
　　焮翛摸摸她的头，“傻丫头，没事！翛大哥明白。”
　　突然被这样的动作“骚扰”，少女觉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立即添了几分红晕。
　　见她不适，焮翛有些担忧，问，“怎么了？”
　　“没什么！”少女忙转过身去，背对于他，掩其羞涩，“翛大哥，不用担心。”
　　“对了，刚刚你说少主怎么了？”
　　少女向前方迈出一步，望于远方的皇子，“记得小雅上次离宫是两年前，如今因诏令中断蝶谷修行再次回到宫中，人与物都未太多改变，而少主却更是沉默寡言……”
　　焮翛沉默了一下，走到少女身边，拍拍她的肩，“傻丫头，你担心太多了，少主他有自己的处事风格。”
　　“可是……”
　　焮翛打断她的话，且道：“翛大哥知道你的意思……没事的——快走吧，别与少主掉队了。”
　　“嗯……”少女虽是应着，心中仍是忧虑。
　　其实，在她心中，“少主”二字太过于陌生——幼时她一直都唤他做“月师兄”的。
　　儿时的岁月突然在心中唤起，几个孩子的笑语浮现在她的脑海：那样简单而又快乐的童年。
　　童年的时光，除了哥哥楚暮夕、师姐施羽悠便就是月师兄的身影。第一次见到月师兄，他白衣飘飘，如同冬季的初雪，温文尔雅，常带微笑，又如春季的暖阳。
　　那一眼，她便觉得日后多了一个疼爱她的好师兄……
　　时过境迁，他却由一个温柔少年变成无情公子，小时候她不懂为什么他突然间就变了，虽有疑惑但并不曾去询问。而后，因为自身原因被师傅送到蝶谷中修行。后来，肩负使命的哥哥和师姐跟随月师兄去了皇城，十三岁那年去皇城看望哥哥和师姐，再次见到月师兄时，他已经完全蜕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蝶谷中修行，她时常会听到江湖上关于月师兄的种种传言，诸如“手握神兵，叱咤天下，重权在握，人中之龙。”这样的颂扬，可，然而“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刻，她更为之不解，甚是迷惑：那样白衣飘飘的少年去了哪里？
　　再次回到皇城，不仅是月师兄，连哥哥和师姐也已名扬天下，见到哥哥和师姐时或许还能像当初那样亲密无间，但对月师兄更多的却是一种畏惧和疏离——一直以来，月师兄是同哥哥一样的人，然而再次相见，却如此陌生。
　　而今，月师兄已是少主，她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天山之行，这一路上极少听到月师兄说话，就算开口也只是冒出些诗句来。
　　或许，这一点是月师兄唯一未变的！
　　但，曾今那样自然的吟诗既成了如今倍感疑惑的震惊。
　　或许，再也无法对那个少年说出内心的不解——他不再是月师兄，而是少主。他们之间再不可能像对哥哥、师姐那般收放自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赶上九黎皇子的步伐，却明显感到他的不悦，没有言说便又开始行走，他们自觉跟了上去。
　　“咔嚓——！”蓝衣少女一惊，东西破碎的感觉瞬间从脚底袭来，轻轻地移开脚，低头看去，吓得她一跳，震惊地躲去黑衣少帅身后。
　　“小雅，怎么了？”焮翛转过头来，看到将头埋在自己背里的少女，担忧几分。
　　少女将头埋地仍很低，只是抬手用一根手指指向刚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九黎皇子明显注意到情况，此刻正警惕地同黑衣少帅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雪地上的脚印边露出一个白森森的头盖骨，白雪淹没了半边，在雪地里显得异样恐怖。
　　焮翛转过头来，对少女微微一笑，“小雅，不用怕！有翛大哥在。”
　　她呆呆地望着男子的笑，脑海中开始搜寻某些，嘴角拂过微微暖意。
　　第一次见到他，是十三岁那年她去看望哥哥和师姐，却在皇城中迷路，那时的她害怕地哭了。
　　突然，“哗啦啦”的哭声中响起沉着的男子声，“你迷路了吗？”
　　抬起头，泪眼朦胧去打量那个少年：十七、八岁，一袭黑衣，沉着而稳重，浅浅笑意，在那样严肃的脸上却乍现几分温柔。
　　她点头，第一次没有因为陌生人的搭话而感到害怕。
　　少年朝她伸手，“你要去哪？”
　　她伸手去接少年的手，哭腔中的话仍有些颤抖，“苍……苍月楼……”
　　少年有些许疑惑，带了几分警惕，“你去那里做什么？”
　　明显感受到他的变化，她紧张而小心地看他，像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哥哥在那儿……”
　　近一步的打探，那完全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敏感，“你哥哥叫什么？”
　　她哇地一下哭起来，少年瞬间怔住，脑海中意识道些什么，“对……对不起。”
　　赤\裸裸的质疑践踏了少女的尊严，她仍旧不停地哭泣，口中却喃着，“我哥哥……我哥哥叫楚暮夕……楚暮夕……”
　　少年顿悟，严肃的脸上绽起一朵抱歉的花，抓紧少女的手开始奔跑，“我带你去找他！”
　　那一瞬间，眼泪滞留的脸上却多了一分失神。
　　后来，她在宫中住下，从哥哥口中得知他是月师兄最得力的部下，同样是神刃之主。日后，她时常会在苍月楼看到他同月师兄一起习武练剑。
　　渐渐地，他们熟悉起来。他便会将夏日里捕捉到萤火虫做成小灯笼给她照路，然后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提醒：小丫头，小心点；他也会摘下夏日池塘里的荷叶来为她遮雨，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不小心滑了一跤，他仍旧笑着将她扶起并唠叨：傻丫头，注意点；黑夜里，她会害怕空中飘荡的无形幽灵而蜷卷身子躲在角落，而他仍旧微笑而稳重道：不怕，有翛大哥在……
　　后来，她离开皇宫去蝶谷中学习医术，然而却从不曾忘记那段在冰冷而孤寂的皇宫中最温暖的记忆……
　　再次回到皇城，便是如今，十六岁的她已知女子的矜持，再见他时，不再像当初那般狂野和肆无忌惮。
　　少女晃过神来，用甜美的笑容掩饰住尴尬，“嗯。”脑海中又闪现出雪地里白森森的头盖骨，仍胆战心惊，“翛大哥，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吗？”
　　九黎皇子回头，眼中带着意味分明的冷酷，“怕了吗？趁现在还可以回去！”
　　少女的脸瞬间红了半截，实在尴尬，忙挥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
　　焮翛上前打围，“少主，小雅从未见过这种场景，所以才会显得不太适应。”
　　无限暖意浮上少女的心头，现出感激的眼神，而苍月并不理会他们，而是抬起头看面前那座高大的雪山，转过身来，“你们留于此地，等我回来。”
　　或许此刻，在少主眼里他们的跟随是负担，然，少女仍旧担心，“可是，少主……”
　　斩钉截铁地打断，九黎皇子冷漠道，“本公子能应付。”琥珀色的玄铁扇顺手从他袖中滑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上去，一切都那么熟练。
　　焮翛知其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少主的想法，索性沉默地看着他离去——只见九黎二皇子足尖轻点，宛若一只飞燕，跃上一块岩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许久，峰顶终于呈现在他眼前，嘴角浮上一抹微笑，运足内力，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到达峰顶，空中却突然出现一层结界，毫无防备，结界将闯入者直接拦回，没有力量支持的他开始下坠，熟练地展开醉颜，琥珀色的光形成一个保护圈，以至于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琥珀色光圈急速地下坠，圈内的人反应且极快，见下方有一块凸出的岩石，便直接往岩石上降。
　　轻松落地，他却眉头微皱，极为恼怒，心中冷哼：该死！
　　突然，一声呼喊划破沉思，“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