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烦恼的日子 ...
-
她是家中的长女,从小她就有觉悟将来会进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虽然有违本性,但她还是学会在最合适的时候作出最适当的表情,而且她发现自己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因为效果非常好。像现在就是,在挤满一堆人的大厅里,和一大群千金小姐们同席,耳边仿佛有三千只鸭子在聒噪,尽管心里厌烦得要命,但她还是从容微笑,并不时附和。侧头望向窗外的满天繁星,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什么时候可以去睡呢?
这是离珂10岁的生日,一个超盛大的宴会。说起来,离珂是很讨厌热闹的,10岁生日,她宁愿以睡足24小时来庆祝。可惜,逃不掉,因为要让母亲开心。她的母亲在结婚前是社交圈有名的金发美女,她是那种靠别人的赞美来肯定自身价值的人,香槟舞衣,珠宝鲜花更是她的最爱。听说,在她初嫁给父亲时,因为太过频繁举办舞会以及买参加各种社交活动需要的衣服珠宝而使家里差点破产。后来,被奶奶申饬了一顿,又怀了她,才慢慢收敛下来。可是,每年至少还是有几场宴会在家里举行,上回宴会好像就是庆祝她家小狗生日,既然小狗都有生日过,那她是肯定逃不掉的了。
而奶奶,她其实是这个家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之主,她是很有名的占卜师,非常有地位,世界各地有许多政要都是她的顾客。这种占卜通灵的能力是家族代代流传的,据奶奶说,现在家里具备继承这种能力的只有她一人而已,可能会就此断绝吧。
离珂觉得这种能力其实很无聊,她听家里的老佣人说过,在离珂出生以前还有一人,那是她的姑姑,父亲的姐姐。据说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但是再天才的占卜师都是算不出自己的命运的,她在她16岁时死在未婚夫怀里 。从那时起,奶奶再没有出过她的房间。所以说,若是连自己的命运都没办法掌控,知道别人的命运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学会掌控自己的命运来的实际。所以,她将自己的人生目标定为学会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是在奶奶的房间中长大的,厚重的橡木门,始终燃烧的熏香,年代古老的书籍,还有精心摆放的各种古董,配合昏暗的光线,给年幼的她一种诡异又沉重的感觉。可是,一旦习惯以后,却让她觉得非常安心与舒适。她和珊珊,小自己2岁的妹妹,只有在奶奶的房间才能得到安宁。
珊珊是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娃娃,她的眼睛一蓝一黑,是俗称“金银妖瞳”的特征。不知为何母亲很讨厌她,根本不承认自己有这么个女儿,想把她丢去孤儿院,还好被奶奶救了下来,由奶奶来抚养。
珊珊她很孤独,奶奶平时根本不踏出自己的房间,她的生活起居都是由佣人来照料的。母亲不愿见到她,父亲命令佣人不许他们让二小姐出房间。离珂经常在经过她的房间时,听到里面隐隐的哭泣声,让她想敲门的手,不由自主地放下来。虽然知道,珊珊其实希望哭泣时能有人陪,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记忆中她的眼泪虽是晶莹而透明,在她为她拭去是却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那种疼痛让她害怕去面对妹妹,也害怕任何人的眼泪。
她不明白,离珊那么聪明漂亮,母亲会那么讨厌她,外人都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个二妹。她不由自主地朝母亲的方向看去,母亲身着一袭海蓝的晚礼服,正神采飞扬地和她的一堆好友说话,眼中闪耀的蓝色光芒和她的礼服的颜色非常相似。
丽莎娇笑着周旋在一大堆上流人士中,她上瘾般地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轻轻地回头却对上了大女儿淡然的目光,心里一阵战栗,迅速调转了目光。都怪那老太婆不好,她在心里恨恨的想,她出生时是多么可爱呀,就好像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漆黑的头发,闪亮的眼睛,雪白的皮肤,鲜红的嘴唇。她的出生甚至未改变她的身材,真的是非常听话又聪明的孩子,如果交给她来培养的话,一定能成为社交界最出众的孩子。
可是,那老太婆在她3岁时就将她带走,不知教了她些什么东西,一开始她还会听她的话去学钢琴,跳舞等等课程,可是,近两年她一直在那老太婆的房里不出来,整个人越来越迟钝,神情也越来越懒散,看人时明明望着你,却又流露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即使很甜美得微笑,但隐隐带着讽刺的味道,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她低头看看身边的一对双胞胎的儿女,金发蓝眼的样子与自己一摸一样,虽然五官不如大女儿漂亮,可是比她可爱太多了。虽然不如大女儿聪明,学什么会什么,但却很听话。尤其是小女儿,又甜美又爱撒娇,所有的大人都很喜欢她,她最喜欢把这对儿女带在身边炫耀了。
看到母亲骄傲的目光看着她身边的璐璐和珞珞,她就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了,儿女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件珍贵的装饰品来衬托她的优秀,以前是自己,现在是璐璐和珞珞,而可怜的离珊,却被她当做不祥的怪物一样被深锁在房间里。
“莉比,你弟弟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坐在她旁边的一个有点肥的小姐,故作淑女地凑到她耳边小声咕哝。
“是啊,是啊。”离珂照例不停点头,强忍着不去提醒她口水快流下来了。她的弟弟当然很可爱,就像金发蓝眼的小天使。金发蓝眼相对于黑发黑眼来说属于隐性基因,他和璐璐都是突破了人类遗传的奇迹,可是为什么她就没能突破呢?
正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为何周围忽然静了下来,一束粉红玫瑰伸到她的鼻下,扑鼻的花香让刚回神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啊,不小心失态了,她连忙补救地露出温和的微笑,“楠哥哥,好久不见了,玫瑰好漂亮。”
伸手收下玫瑰,站在她身边的英俊少年有些尴尬的表情因为她的微笑慢慢缓和了下来,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离珂顿时听见几只调羹落地的声音,而肥小姐的口水真的滴下来了。尚楠是欧洲船王的长公子,他的父亲与离珂的父亲是交情已有几十年的朋友,他的母亲是标准的德国美人,他遗传到了母亲柔美的五官和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灯光照耀下闪着点点金色,优雅而高贵的气质,被视为最理想的白马王子人选。每次聚会都会被一大堆小“淑女”们虎视耽耽地盯着,还有她们的母亲常常用一种嫉恨的目光看她和璐璐,生怕她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样。
“珂珂,生日快乐。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尚楠微笑着看着她,身着白色礼服的她真的好漂亮,为人聪慧又善解人意,虽然有点小迷糊,但这也是她可爱的地方,“不过,好像也越来越会发呆了。”
“有吗?”离珂侧过头看他,他只大她两岁,就已经非常成熟了,尚家的英才教育据说是非常严格的。
“刚才我站在你面前,你都没有理我,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尚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珂珂,可以预约你第一支舞吗?另外,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第一支舞?可以啊。”离珂刚开口答应,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大姐你骗人!”
珞珞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金发小天使满脸不高兴,“你明明答应第一支舞和我跳的。”
“有吗?”离珂仔细地回想了下,还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小弟。
“当然有。”珞珞扑上去,不依不饶地搂住离珂的腰,把脸紧紧靠在她的胸口,偷偷地对尚楠做鬼脸。
“那珂珂,和我跳第二支舞好了。” 珞珞总是看他不顺眼,是因为预感到姐姐要被抢走的关系吗?尚楠忍不住望向离珂正在迷惑的侧脸。
“大姐的第二支舞也是我的,尚楠你去找璐璐跳吧。” 珞珞不服气瞪着他,他看大姐时垂涎的眼神,真让人恶心。
“魏离珞,真没礼貌,要叫尚楠哥。”离珂轻轻拍拍他的头,抱歉地对尚楠微笑,“楠哥哥,对不起啊,说来,你说要和我说什么的。”
“珂珂,可以和你单独说吗?”尚楠有些不好意思得问。
“不可以!”珞珞抢先一步大声否决。
“可以,反正舞会还没开始。”离珂不理会弟弟的抗议,“乖,你一定是过来给璐璐拿蛋糕的对不对,璐璐已经瞪了你好几眼了,快给她拿去吧。”
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顿时让他满脸通红,同时也接收到一股淡淡嫉妒的眼神。她往尚楠的方向轻瞄了一眼,心里忍不住微微地叹了口气。
她天性懒散,希望事情越简单越好,从来没有努力去做什么,改变什么,或了解什么,但有些事总是想逃都逃不了,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她的小弟对她比对母亲还会纠缠,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珊珊和璐璐眼睛里没有的东西,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楠哥哥,我们走吧。”趁珞珞离开的时候,离珂赶紧暗示尚楠。
“珂珂,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珞珞了?”尚楠微笑着随离珂往喷泉的方向走。
“珞珞有时就喜欢闹闹小脾气,你别多心。”离珂坐在喷泉边,微微抬头深吸一口气,“外面空气好多了,里面闷死了。”
“有时,我真希望自己是珞珞。”尚楠坐到她旁边,“你亲他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嗯?”离珂愣了一下,难道她温柔地亲自己的弟弟有什么奇怪的吗?
“离珂,将来嫁给我好吗?”他的脸上燃起一片火红,但依然坚决地说了出来。
离珂微微错愕了一下,脸上依然维持平静的微笑,“将来的事情等将来再说也不迟呀。”
“离珂!”璀伸手紧抓住她的手,“不要捉弄我,我就是害怕等那么久才…”
“楠哥哥,我…”,手很疼,离珂在心里默默地说,他看着她,眼神狂热,记忆中的他从来都是沉稳而从容的,像眼前这种急切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不起,我并不想你为难。”尚楠松开手,她雪白的手上留下清晰的指痕,让他的心也不由地抽痛。
离珂很温柔,从来不会轻易拒绝别人,为难时她总是习惯性地轻咬下唇,每当他看见她这个动作,总会忍不住心痛。他的要求很不合理,他知道,但将来的变数太大,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她被另一个男人抢走。
“楠哥哥,你别伤心呀,我不是…我只是…”柔软纤细的手指轻柔地碰了他的脸颊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眼前有一点模糊,他是什么时候流的泪?这不是更让离珂为难了吗?
离珂轻轻地叹口气,脑中开始衡量。她不知道璀他为什么会向她求婚,毕竟年纪还小,或者只是被她虚伪的外表迷惑,而产生的一时的冲动。也不是不能答应,因为她已有觉悟,将来她的结婚对象还是会在名门公子中选择,只是她不想那么早就被贴上他人所有物的标签而已。或者,大家把话挑明了说会比较好。
“楠哥哥,你并不了解我。”离珂考虑了一下后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没见过真正的我,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尚楠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的眼忽然散发出以往没有的强烈光芒,没有以往的柔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变得简直不像她。一触到那眼神,他的脑中居然响起了危险的警报,心也不可抑制地狂跳,这样子的离珂居然更吸引他?
“你看,其实我是那种任性又固执的女孩,温柔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离珂微微一笑,既然像她求婚,还是了解真正的她比较好吧。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他喜欢珂珂,从小就喜欢,着魔一样的喜欢,她有一双有魔力的眼睛,一双深不见底但又清澈无比的眼睛。每当她直视他时,他都有一种心脏被紧紧揪住,被她的眼神紧紧揪住的感觉。每当幻想珂珂不再看他,而是去看另外一个男人,都让他心痛地不能自已。
为了她,他想获得能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力量,所以他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成长,周围人都夸他比成年人更冷静。可是,每当遇见了她的事,他就忍不住地焦躁,心里总有一种急切,令他自己都为之惊愕。
尚楠的脸色变了数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自以为很了解她,可是,其实他根本就不懂她?不过,没关系,只要她给他机会,他会了解她的。睁开眼,他笑了起来,他喜欢她,就是喜欢她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她的缺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珂珂,你讨厌我吗?”他首先要确定她的态度。
“楠哥哥,我并没有讨厌你。”离珂笑着摇摇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亲爱的哥哥。”
“我想我还不够成熟,不够了解你,也还不值得你依靠。”尚楠捧起她的双手, “但离珂,我好喜欢你,那就像鱼离不开水那样天经地义。所以,答应吧。试着喜欢我,不是兄妹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楠哥哥,如果我永远都学不会呢?”离珂垂下头淡淡地笑着,“如果我只能像喜欢哥哥那样喜欢你呢?”
“我有那个自信,你一定会喜欢上我。就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叫我哥哥,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尚楠深情地低头亲吻她手背上他造成的瘀青,“我保证不再伤害你。”
她不想答应,一点都不想,奶奶从小都教导她,亲口许下的承诺无论怎样都要达成,而现在,如果答应了,只怕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她没有信心,能让尚楠得到满意的结果。“如果你保证不后悔的话,我就答应你。”心里想着要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答应。这个决定最后带来的,恐怕是破灭吧。奶奶,这是怎么了?这就是您挂在嘴边的不可违逆的命运吗?
“离珂…我就怕将来是你后悔答应我。”尚楠的眼里流露出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本不会有的深情,慢慢地靠近她的脸,“可以吻你吗?”
他靠得极近,气息轻轻吐在她唇上,他淡褐色的双眼里闪着得偿所愿的金芒,但她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对未来的不自信。她慢慢闭上了眼,随即两片柔软的轻颤着的唇便贴到了她的唇上,柔得不能再柔,怜惜得不能再怜惜得吮吻着她。
十岁订婚吗?就像在过家家。亲吻中,离珂心底深处发出了嘲讽的低笑。后悔吧,她默念,他们之间也许没有将来,但既然已决定她就不会再回头了。
转眼四年后,离珂曾以为事情或者会有转机,毕竟只是两个小孩子之间的约定。可是,尚楠对她一点都没变,不,或者是变了,从喜欢变成了爱。但她对尚楠还是停留在兄妹的感情,究竟什么是爱,她不懂。
“大姐,这里弹错了。”坐在她旁边的小弟,把她从冥想中拉了回来。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慢慢停下了手,“珞珞,休息一下吧。”
“大姐,你累了吗?我叫人端茶来吧。”珞珞露出他天使般的笑容。
“不是啊,大姐有约会。”她站起身,是和尚楠约定的时候了。
“什么呀,又是尚楠那家伙吧?还说会陪我练琴的。”顿时,笑容消失,换上一脸阴霾,不满地重重敲击着琴键。
“明天继续吧。”离珂拍拍弟弟的小脑袋,珞珞越来越会耍脾气了。
“可是,大姐…”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此时冲进来的璐璐打断了话音。
“大姐,楠哥哥来了,在大厅等你。”璐璐含了满嘴的巧克力,有些含糊地嘟囔。
“知道了。璐璐,别吃多了,小心变成小肥猪了。”轻轻捏了一下妹妹鼓起的脸颊,离珂离开琴房,在将琴房的门关上的一刹那,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跟你说,如果那家伙来了。就说大姐不在嘛,用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叛徒…”
离珂无奈地摇了摇头,珞珞也和以前一样,只是,手段更激烈了。不过,对于他的事,她宁愿装不知道,毕竟他才11岁,还小。
下楼梯到大厅,尚楠就在楼梯的那一端等她。四年的时间真的让他改变不少,以前两人差不多的身高,现在已经变成她只到他肩膀,说话必须仰望他。稚气的娃娃脸慢慢尖削,整张脸如雕塑般棱角分明,难得的好皮肤,虽正值青春的16岁,却一颗青春痘都找不到,那双美丽的褐色眼睛,依然闪动着灿烂却柔和的光。他已经随着他父亲在商场开始历练,且已经小有成就,气质也有了细微的改变,身上隐隐有了风雷的气势,在众人眼中,他便如一尊希腊神祗般高贵完美。
“楠,好久不见了。”她轻轻凑上去给他招呼的吻。
“珂珂。”尚楠俯身爱怜地吻了吻她的脸。四年的时间,让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就像当年她所说的那样,将来他们都会改变的。尤其是她的母亲去世以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静,但也越来越美丽,她就像皎洁的月亮倾泻着银白色的月光。优雅而纤细的身材,是那么让人怜惜,她的举止虽轻盈,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勇敢地抬头面对一切。即使她母亲死去的那一天,也未见她流一滴泪。
“楠,去我的房间聊聊吗?”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往她的房间走。经过琴房时,尚楠能感觉到,从里面透出的敌意。
又是珞珞吗?他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四年前,他以为只要他们订婚了,离珂就能永远属于他了,这种想法只能证明当年的他的年幼无知。她很努力地试着来爱他,她会告诉他她的心事,对他也比对任何人亲密。刚开始,他很高兴,也很满足,但慢慢地,随着年龄的成长,他发现她的眼神时常游离,眼睛里散发的光彩不是为了他,而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世界,面对她仿佛面对着一缕轻烟,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她。
那一刻,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挫败,他又觉得她对他的特别仿佛只是出于她未婚妻的身份,对她来说那是一种责任,而不是出于真心。他爱她爱得很深,爱她越深,就越希望她也能同等地爱他,那种迫切的愿望经常折磨地他寝食难安,又不敢对离珂做过多的要求。
“楠,你在发呆吗?”离珂轻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没想到发呆也会传染的。”
“珂珂,最近过得好吗?” 他握住了她的手。
“很好呀,你呢?夏令营好玩吗?”
“还好吧,没有你在总是有点无聊。不过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过了。”尚楠吻了吻她的手,“你的生日就快到了,今年还是在瑞士过吗?”
“是啊,一年难得和珊珊聚几次,”离珂轻轻叹了口气,两年前,母亲死后,离珊被检查出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恐怕也撑不了几年,如果能换心就好了,可是,又找不到匹配的心脏。现在,她独自在瑞士的医院静养,依旧过着高塔里的公主的生活。所以,她转学到尚楠的学校就读,他的学校就在瑞士一个偏僻的小城镇里,是所学费昂贵的贵族学校,离珊珊的医院也非常近,可谓一举两得吧。
“你总是很为弟妹着想。”
“我在母亲死前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离珊的。”母亲死得很离奇,但死因是个秘密,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她很想忘记,但母亲沾满鲜血的手,紧握着她的手时那种濒死的神情,让她有一段时间夜夜做着恶梦,想忘都忘不了。
“对不起,让你想起母亲了。”尚楠担心地看着她,每当提到她的母亲,她的脸上总是会
现出淡淡的阴影。
“没什么。不过,楠今年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过了,对不起。”离珂振作了一下精神,歉然地对他说。
“你有什么安排了吗?”离珂每年的生日都是和她妹妹过,但生日的前一天又都是和他一起过,但今年…
“珞珞坚持要去迪斯尼,但爸爸又抽不出时间,所以要我带他去,不知道为什么,旅馆时
间恰好订在那几天,所以…”察觉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离珂连忙安抚,“不过,过几天,
校长约我去学校办一下转学手续,正好可以在瑞士停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也可以带我参
观下校园。”
“珂珂,你不觉得珞珞对你的感情超过了姐弟的感情吗?”尚楠忽然抬头直视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不安,能让天之骄子的他现出这种神情的只有她了吧。可是,她的弟弟…离珂摇了摇头,“珞珞还小啊,可能只是舍不得我被你抢走啊。”
“他不小了,珂珂。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尚楠急躁地看她,“其实你都知道,早就知道,不是吗?为什么不对他说明白,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事不说出来不仅自己辛苦,拖久了反而更容易伤害到别人。”
“拖久了更会伤害别人?我一直都不知道…”离珂有点愣住,奶奶也曾说过她不够果断,心又软,很容易伤害自己和别人,她总是不太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
“难道你真打算放任珞珞对你的感情越来越深,为什么不趁他还停留在喜欢而不是爱的时候,打消他的念头。”
“那么说,当初我应该拒绝的…”
“你说什么?”冰冷的声音传到她耳里,让她忽然惊觉自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楠,我不是那个意思…”
“珂珂,你后悔了是不是?”尚楠心里一阵疼痛,虽然明白其实她并不爱他,但他至少希望她能陪在他的身边就好。
“不是的…我不想伤害你的…”离珂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她真的不想伤害他的。“我只是不懂什么才叫做爱。”
她从小就有一种觉悟,以她的出身来说,婚姻未必是自己可以作主的,只需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就是了。因为抱持着这种想法,所以她并没有试着去爱谁,也并不懂得如何去爱人,但她也不是不喜欢尚楠,只是不懂该如何去爱,看尚楠有时露出的不安神情,让她也慢慢失去信心。
尚楠用力把她揽在怀里,坚定地说,“我不许你后悔!不让你离开我,珂珂,你懂吗?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他深深地吻住她,非常深非常深的吻,仿佛想把她的灵魂从体内吸出来一样。渐次,他的吻向下游移,吻住她的颈项,细细地啃咬着,手慢慢地探入她的上衣中…
不要,不要。太多,太过了。“楠,不要,我还没有心理准备。”离珂颤抖着声音,推着他。
“对不起。”尚楠顿时停了下来,脸埋在她的肩窝,急促地喘息。
“我知道你在青春期,难免有这种需要,但不要是现在。我…”
尚楠握住她的双肩,猛地抬起头看她,“珂珂,你还是不懂。”
他站起来,不去看她,“珂珂,对不起,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我要陪爸爸去巡视公司,没办法陪你去瑞士,对不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关上的门扉,离珂无奈地往床上一倒,仰躺着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上的订婚戒散发着淡淡嘲讽的光。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冲突,将来恐怕还不知道有几次,他爱她爱得太多,她爱他却爱得不够。所以,他抓得她越紧,她就越想逃。爱情的世界,让她觉得好累,好累,让她觉得活得不像自己。
“结果,还是不行吗?”离珂有点自嘲地一笑,勉强自己打起精神,还是去找奶奶谈谈吧。
“奶奶,我来了。”轻轻叩响奶奶的房门。
“进来吧。”从房间里传出微微苍老但充满威严的声音。
打开门,一个老妇人安祥地坐在睡椅上绣花,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从声音来说,很多人都认为她是一个性格很严厉的人,甚至连她的儿子也这么认为,只有几个孙儿才了解她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
“珂儿,过来吧。”看到离珂进来,奶奶的眼里泛起一丝暖意,虽然从表面上看一丝变化也没有,依然是冷冰冰的语调。“我的月光,又遇到麻烦了吗?又是尚楠的事?”
离珂温顺地坐到她的脚旁,仰起头看着她。“我该怎么办,奶奶。”
奶奶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我一直都对你说,命运是不可违抗的,不用去担心将来的事,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的。”
“奶奶,我很难受,也很后悔,我觉得即使让事情发展下去,也只有更糟而已。”离珂枕在奶奶的膝上无助地皱眉。
“珂儿,你快14岁了吧?”奶奶忽然转移了话题。
“嗯,还有两星期。”
“我有一样东西给你,”奶奶站起身,从暗柜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递给离珂。
离珂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一面白一面黑的扁扁的奇怪石头,只有比手掌略小,穿在一条不长的银色链子上,链子还附带一个精致的链扣。石头白色的一面光亮地可以照出人脸,黑色的另一面则雕刻着一个非常奇怪的符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好奇怪的石头,可以当镜子照了。”离珂好奇地摆弄着。
“它是你姑姑的遗物。”奶奶一脸怀念地看着着石头,“那天,你姑姑去给她未婚夫买生日礼物,回程的时候遇到车祸,这是她死时紧紧握在手上的。”
“奶奶,那我怎么能收。”离珂心急地把扣在手腕上的链子取下来,“唉?卡住了?”
“不是卡住了,是它跟定你了。”奶奶笑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我看到它的时候就感觉它有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所以没留给你姑姑的未婚夫。我曾经试着戴过,但一戴上去就会脱落,就一直放在一边。可是,你出生的那一天,它却发出了共鸣,于是我猜想,它会来到这里不是偶然的,应该是为了寻找你而来的。”
“这么神奇?”离珂反复把玩着,忽然想起什么,“奶奶,你别岔开话题呀,尚楠的事,我到底该怎么做?”
“那时,你年纪小,我不敢把它交给你,现在你也大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奶奶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它的力量很强,因为有它才延了你姑姑3小时的生命,所以,遇到困难可以找它商量。”
“让我和石头商量感情问题?”离珂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才不信一块石头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又不是人参,还能吊命?“我知道了,谢谢奶奶。”
“孩子,奶奶不能为你做什么了,只希望你真的能平平安安地过接下来的生活,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奶奶低下头吻了吻离珂的脸,“明天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要好好地养足精神啊,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勇敢的面对。”
“是,奶奶。我知道的。”离珂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离去的步履显得有点忧心忡忡。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奶奶的眼里滑出了一滴泪水。
“夫人!你哭了?”奶奶的佣人张妈从门外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是啊,我从烟儿去世后就没流过眼泪了吧?”奶奶抹去颊上的泪水,“素心,连珂儿她都要走了呢。”
“夫人…大小姐,她会出事吗?”张妈吓了一跳,大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难道她也会出事。
“我不知道,给她起名离珂,是我测知她必然会离开我们的命运,但接下来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就因为不知道,我才觉得害怕。原以为能扭转烟儿的命运,谁知却反而让她速死。珂儿,珂儿,我的珂儿究竟会怎样啊…”奶奶流着泪喃喃自语,“珂儿,别怪奶奶,奶奶实在不敢再违抗命运…”
“奶奶,好奇怪哦。”离珂坐在窗前,让手腕上的石头迎向阳光,奶奶最后说的几句话,让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大姐?你在午睡吗?”门外探进一个金发的小脑袋,大眼睛里闪着晶莹透明的蓝色光芒,“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进来吧。” 是璐璐,离珂转过身招呼她进来。
“大姐,那件事你有没有跟爸爸说过啊?”璐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
“说过了,他不答应。”离珂无奈地笑笑,父亲比谁都更珍爱着璐璐,这恐怕也是因为她越长大就越像母亲的关系。
“为什么?珞珞就可以去迪斯尼,我就不可以。”璐璐生气地嘟起嘴。
“对不起啊,爸爸说我这次看着珞珞就已经很费精神了,再加上你这个小调皮,一定会出事的。”离珂安抚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他也说下次一定抽时间一家人一起去的。而且啊,这次你要什么尽管说,要什么大姐都给你买回来,爸爸会出钱的,这样子好不好呢?璐璐
最乖了,对不对?”
“好吧。”璐璐有些不情愿地点头,“那大姐一定要爸爸不能忘记哦,然后,我要很多很多东西哦。”
“没问题,大姐会把纪念品店的每样东西都买回来的。”
“那要气死爸爸了。”璐璐转眼间又咯咯地笑个不停,“大姐,你过几天去瑞士的时候,别忘了寄巧克力回家给璐璐哦。”
“你再过两星期,也要去了啊,到了再买不行吗?”离珂奇怪地看她。
“人家等不及了啊,啊,对了,大姐,刚才你是不是和楠哥哥吵架了啊?他这么快就走了,来了还不到一小时呢。”璐璐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他忽然有点事要办,所以先走了。”离珂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回答她,“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件事了?是不是珞珞让你问的?”
“大姐,你好聪明,一猜就知道。”璐璐天真地拍手,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白痴,叛徒,不是让你别说的。”珞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狠狠打了她一下。
“不小心说漏了而已啊。”璐璐不高兴地摸着脑袋,“你干嘛老骂我白痴啊,我是你姐唉,稍微尊重我一点嘛。”
“少来,你明明是我妹妹。对吧,大…姐…”珞珞好像看到了鬼一样,声音慢慢混乱。
“珞珞,你怎么了?”璐璐顺着珞珞的视线看去,“啊,大姐,你的脖子被虫咬了吗?疼不疼?痒不痒?”
离珂闻言,下意识捂住脖子。糟了,一定是吻痕。
“璐璐,你出去一下,我想和大姐说几句话。”珞珞低沉着声音,把璐璐吓了一跳。
“嗯,我知道了。”璐璐赶紧跑了出去,珞珞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么严肃?连璐璐都不能听。”离珂心里猛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拜托,千万别说什么啊。
“大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知道吗?”珞珞死死地盯着她,“而且不是姐弟间的那种喜欢,你知道吗?”
“我知道。”离珂沉默了一下,回答。还是应该说清楚吧,就像尚楠说的那样,把一切都说清楚。“但你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大姐,亲生姐姐,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很清楚,但是,我就是不要,不要喜欢的女孩子去喜欢另一个人,而且就在我的面前。”
“你怎么语气和尚楠那么像,都把我当作是私有品看。”离珂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你听好了,魏离珞,我和尚楠还有可能在一起,而和你,绝对不可能。”
“你果然和尚楠吵架了,姐姐。”珞珞有些了然地看着她,“姐姐,其实,我和尚楠的想法是很接近的,喜欢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根本就没分清楚喜欢和爱,我只是你憧憬的对象而已。”离珂皱眉看着他,他看上去真不像个11岁的小孩子。
“不,姐姐,搞不清的是你。”珞珞微微冷笑,“你根本就不爱尚楠,不是吗?你看他的眼神,一点爱恋都没有,和尚楠看你的眼神比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你还要拼命去迎合他的心思,这样不累吗?姐姐?”
“没错,我是觉得累了。但是,总比你好吧,和你不是更不可能。”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那个天使般的弟弟去哪儿了?
“姐姐,我会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只要你让我试。”珞珞静静地凑过来,蓝眼睛里闪着魅惑的光,他吻在她脖子上的吻痕上,轻轻地来回舔着“你和尚楠订婚只是为了让我死心,对吧。别再逼我,姐姐。别再让尚楠碰你。”
离珂猛打了个激灵,用力推开他,“你不是我弟弟,珞珞他还是个孩子,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你是谁?”
“没错,我不是你弟弟,早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那个时候起,我就不把自己当你弟弟了。姐姐,如果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珞珞冷笑着看她,“最好不要小看我了,我和你一样很会演戏的,对不对?”
“我一定是在做梦。”离珂不可置信摇着头,这比尚楠的事情还严重无数倍,她天使一样的弟弟忽然变成了恶魔,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夏天的关系,都说夏天的午睡容易做恶梦。
珞珞却在这时打破她的希望,“你当然清醒着,姐姐。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对不对?那就一个人静静地想想吧。”
他的手指抚过离珂轻颤的嘴唇,用甜美的嗓音诉说着最可怕的事实,“但是,你逃不掉的,亲爱的姐姐。醒醒吧,和我一起…”
离珂从震惊中回神的时候,珞珞已经不知离开多久了,她好像把弟弟看得太低了,以为说清楚就没问题了,谁知只是把问题表面化而已。尚楠,对了,难道真像珞珞说的,尚楠只是她利用的工具吗?虽然,她当时并没有这么想,但潜意识里的确有这种想法吧。
“妈妈,我现在相信了,我们一家的体内都有恶魔的血统。”她悲哀的蜷缩在床上,“我其实一直都在利用尚楠吧。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我好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存在在这个世上,这样,尚楠和珞珞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好害怕,我好想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这个世界了吗?”平空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已经没有眷恋了吗?”
离珂吃了一惊,急忙坐起声,手正好押在石头上,猛然就像被烫了一下,她将石头举到眼前,发现它正发着微微的白光。“石头,是你在说话吗?”
“你已经没有眷恋了吗?”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与其说是听见,离珂觉得她是感到它在说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对石头倾诉,“怎么可能没有眷恋,我只是一时遇到了一点挫折而已啊,不至于这样就弃世吧。”
“你不属于那里,回来吧,你遇到的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
“我不能解决,难道你能?”一块石头说话还敢那么嚣张。
“我不能,我不能让时间倒流,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更不能操控人类情感。”
“那你怎么解决?”离珂呆呆地看着它,这块石头到底能做什么。
石头停顿了一下,“除了这三件事我都能做到。”
“我要一座金山?”
“行。”
“我要美男子后宫?”
“可以。”
“我要月亮,太阳?”
“可以,只要你用得着。”
“那…”离珂停顿了一下,“我要我妹妹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没问题。”石头毫不迟疑地答应。
“还要尚楠和我弟弟忘记曾经喜欢过我,你说过不能操纵情感,没说不能操纵记忆的。”
“甚至可以让所有认识你的人忘记你的存在。”
“作为代价,要我去你的世界?”
“是回来。”
“我想我需要考虑一下。”离珂拍了拍脑袋,她现在又在做梦了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事实上,你没有其它选择。”石头发出一阵猛烈的强光,转瞬间,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窗沿的风铃无风也在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