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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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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在登上回国飞机的那刻,我的脑海里浮现的,还是第一次遇见范天源的情形。
那是在什么时候呢?已经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夏日的清晨,阳光很是灿烂。彼时的他,面容清澈而温暖。
夏天是温暖而美好的,和着汗水的气息。人说这样的季节是用来恋爱的,不然,傍晚的四十五度角斜射的阳光,湿润而暧昧的混着雨后青草香的空气,岂不太可惜。
默默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遇见范天源。彼时的她正穿着新淘来的连衣裙,为砍价成功而沾沾自喜时,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以她猝不及防的姿势。她注意到他时,他手中的球已径直冲她的头部以一个完美抛物线运行,然后准确着落。
“同学,你没事吧。”温暖的声音传来。
默默顺着方向回望过去。他正站在不远的操场上,被朝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恍若镀铜一般,凝固。半边脸颊暴露在阳光中,看不分明模样,很是乖顺。
莫名其妙地心漏了一拍。抱着头缓慢地半蹲下去,疼痛逐渐地扩散开来。迷糊中,他似乎飞奔过来,然后的然后,默默就舒服地躺在他的背上,任由他往校医院的方向半跑半走着。在远远看见白色墙壁上嫣红的十字时,默默触电般地清醒,跳下,恢复原样。在他很诧异的表情中,小声说了句我好了,扬长而去,恶作剧成功后的满心欢喜。
来到澳洲已经三年了。三年的时光,真的是飞一般地消逝。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因为听不太懂电话里拨号提示以至于半年没有主动打电话回家。那样的岁月,而今也不太清晰了。最近发现记忆这东西靠不住,不然为什么刚上飞机,便已经忘记了上一个男朋友的脸。虽然我们交往了快三个月刚刚分手而已。苍白得如同被洗过,干净彻底。
只是,范天源,这样的名字偶尔跃上心头,便是扯心扯心地痛,欲罢不能。
打听知道那个男生叫范天源,篮球队,天蝎座。
“你不知道他?篮球超棒啊。校篮球队的前锋。工商管理3班的。超帅啊——”嘉美唧唧喳喳地已经不停顿地说了近十分钟。默默很无奈地看着她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直直后悔刚才为什么指着上次用篮球差点打爆她头的那个男生问他叫什么这样愚蠢的问题。操场上突然的喧闹声终于让她的耳朵免于遭受折磨了。嘉美拉着她凑过去看,只见到那群打篮球的男生互相拍了下手,很是开心。其中笑得挺耀眼的,就是他,范天源。
长得挺好看的。默默自言自语。手无意识地摸着耳朵,从脖子那边传来的红晕遮盖上了脸颊。
他,应该是不错的人吧。目测的话,该是一八二左右,如果距离很近了话,需要仰视很大的角度呢。上次故意装晕占了他便宜其实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他的背真的很舒服啊——默默这样想的时候,哈喇子也快要出来了,立刻装淑女。
“默默,不然咱们也加拉拉队吧,还可以挣学分呢!”嘉美一脸神秘地过来讨论。哈,不错的主意。
澳洲这边的街道上很少人,安静而无生气。除了第一年那么的忙着适应陌生的环境和不同的语言而焦头烂额外,剩下的两年倒是有大把大把的空余时间。结交的朋友很少。习惯在街边的咖啡馆里看书翻资料累了的时候看硕大的落地窗外偶尔经过的人。行色匆匆,亦或悠闲地漫步。来去均有着既定的目的地。没人经过的时候,静静地注视着光阴的变幻,仿佛与世隔绝。脑袋空空,书读了大半亦不清楚看见了什么。二十六个字母,这样那样地排列着,看不分明。
不喜欢字母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它们排列不出范天源这三个好看的字眼吧。这样的念头偶尔会出现,一笑了之。
学校传统的拉拉队服是白色T恤绿色短裙,穿起来挺青春。裙字似乎有点短,换大号的腰又不适合会往下错位。初次穿这样短的裙子,还有点羞涩不敢走出去。不过被嘉美拉着出去就胆大多了,外面的加油声开始高涨,篮球队该出场了。范天源肯定是首发,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他了,呵呵。默默不好意思地摆弄着自己的耳朵,为这样花痴的想法而自嘲。
他们上场了。实力不错,半场下来已经是30比10了。定局。范天源被换下场,为下场保存体力。走下篮球场时经过默默身边,他冲她微笑说了声嗨,你好。默默刷地脸变色了心想该是他算帐的时候了正欲逃被他的话堵了回来:“上次真不好意思,篮球砸到你了。”
嘉美比默默还反应迅速:“你砸过默默?那请吃饭作为道歉吧。”
“好啊。”
这边的圣诞节是在夏天,穿着绚烂的裙子流连在街头。驻足每一个别致的圣诞树,细细看着挂着的写满祝福或是愿望的气球,一个个顺势看过去,最多的字眼是LOVE。L-O-V-E。街边派送的人手中要来气球却没有话语要写,最后龙飞凤舞地写上妈妈我爱你,图画般美丽的汉字。扎在圣诞树上的时候分外醒目致使很多路过的认识不认识的朋友问what's this?笑笑,解释。深刻的悲哀。那瞬间,满眼满眼的范天源,他正举着巨大的加菲猫冲我微笑。耳坠冰凉。
圣诞节到了。来到M大的第一个圣诞节。白天还没有什么感觉,夜幕降临的时候空气中热烈的气氛缠绵开来。林阴大道被腾出来,挤得满满的人,如盒子里装满了的木糖醇,摇摇满是满是的声响。
默默跟嘉美欢天喜地地牵手挤在人群堆里,为小礼物而玩各种各样的游戏,乐此不疲。突然一个地方人头攒动。千方百计钻进去,是跳舞游戏。
规则很简单。上台30秒的舞蹈,越搞怪越好。明显地模仿某综艺节目。不过奖品很诱人,一米五高的加菲猫。它被抱出来的时候有人直了眼。
“嘉美,你看你看,你上次想买的那个加菲!”默默急得快要跳起来了,跃跃欲试。
“哈,你还好意思说,到底是谁在那家精品店门口徘徊了五六次差点冲进去抢回来的啊。谁说没钱跟我凑半天还是不够的哈——”嘉美没教训完就已经被默默性急地拉上台了。
很快被刷下。
“我可爱的猫啊!”默默欲哭无泪,绝望地搜索着身边有无熟悉的面孔。温暖笑容出现。他亦注视着那只猫,忍俊不禁。
“你上去好不好?帮忙试下可以拿奖的拜托!”默默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上他便往台上跑。不熟怎么样,以后再认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猫啊。偷偷瞄他一眼,他满脸笑意,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
接下来是集体大跌眼镜。M大最经典一幕。一个被称为帅哥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下大跳三只小熊。范天源,那样的男子,滑稽地举起双手扮做小熊那样可爱的形象,嘴里还不停地唱着“熊爸爸很胖,熊妈妈很苗条——”
理所当然,抱得猫猫归。冒着无数羡慕得快杀人的眼光簇拥下,范天源挤出一条道,奖品递给默默。在默默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时,扬长而去。
每天清晨的习惯是跑步。绕着附近的公园边缘无意识地慢跑很多圈。至于具体是多少圈,一直都没有记述。有想减肥的LADIES跟随着一起,然而坚持不是很久便退出办健身卡督促着运动了。很多人来了又走,所以大多数时候是我一个人在跑步。筋疲力尽时停下。
迷恋跑步,因为跑步的时候大脑缺氧,可以不用思考。记得很久以前,范天源问我同样问题时,我就是这样回答。于是他说好,我也加入。
默默最喜欢的运动不是篮球。篮球只是看帅哥的借口而已,而跑步才是喜欢的东西。
“嘉美你陪我出去跑步好不好?”
“不去拉,会晒黑的。”
“嘉美今天没太阳我们出去跑步好不好?”
“不拉,好累的。”
“嘉美你陪我跑一圈好不好?”
“不。”
嘉美从最初的找理由到最后就简单地回答不,默默只好无奈地接受一个人跑步的命运。其实仔细追究,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跑步,只是不开心的时候,出去跑几圈,回来时候已经喜笑颜开。真是单细胞的理由,默默自己都知道。
上次圣诞收到加菲以后再没见着范天源,还没来得及见他跟他说谢谢呢。跑步的时候默默这样念叨着,幻想着他突然出现自己的面前。然后他出现。
篮球队每天的拉练,跑步。他和队友们穿着肥大的T恤迎面向默默跑来,他大声地说嘿又遇见你了。默默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这样逆时针相遇了五六次后他们停下,范天源冲默默百米冲刺过来。
“好啊,跑步呢。”他冲默默丢出这样一句,很明显的搭讪。
“是啊。再有半个小时就回去。”
“不用这样减肥吧。你已经很瘦了呵呵。”
“没有 。只是喜欢跑步啊。”
“为什么?”
为什么?默默愣了下,想抛出刚才那个单细胞的理由却觉得太不合理了于是脱口而出:“跑步的时候大脑缺氧,可以不用思考。很舒服。”说完立刻后悔又编了个笨理由。
在他的面前我永远都不会正常了。默默绝望地想着自己辛苦打造的淑女形象为什么总不能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范天源笑了。
“哦,真的吗?我试试。下次跑步的时候一起吧。”
哦呵呵,哦呵呵。默默的心里开出一朵花。
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掉摸耳朵的习惯。紧张无措的时候,便下意识地摸。这样的习惯让我无法撒谎,比如那个可爱的白人小孩,在他紧追不舍地跟在后面半个月后跟我说交往时我说好,耳朵刹时被揉得通红。他跟我说耳朵害羞是很迷人的表现,我无奈地微笑不应。比如,曾经嘉美问我是不是喜欢范天源时我摇了摇头小声说不,耳朵又一次害羞。
“默默,你最近和范天源很熟的样子啊——”嘉美突然冒出一句,“这些天老是见你们一起。”
“没有,一起跑步而已。锻炼的。”
“哦,那你喜欢他吗?”她突兀地问她。
默默愣了。耳朵被使劲地虐待。“才没有。”末了,她小声地回答。
“真的吗?”“真的。还没感觉。”“那我就不客气喽。我喜欢他,想跟他交往。你跟他那么熟,帮忙一下,告诉我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
这样的结果。默默狂后悔着刚才为什么没有说喜欢。还是胆小和自卑。嘉美幸福的样子让默默于心不忍拒绝。
他喜欢的女生?该是168左右,很有淑女气质的那种。亦或可爱的那型,也不错啊。
怎么也不是自己这样,两个字平庸概括的女生。
“恩,那我合适吗?”
“你很漂亮啊,他应该喜欢吧。”默默狠命地掐着自己的耳垂,想自己再说一句就去跳楼。无数根针以光速扎进左边的胸膛,来不及疼痛时已不能呼吸。
原来自己是这样怯懦的人。连喜欢都说不出口。默默你是这样没用的人,背着他的时候也无法说出喜欢。她责怪自己的口气,宛如隔了一个世纪看着自己。
然后嘉美很开心地出去,然后嘉美很沮丧地回来。眼睛通红。她跟她说他拒绝了她,没有给理由只是说不适合。默默安慰着这个笨笨的女孩,说这样突兀地表白是不会被接受的但是他会注意到你哦以后努力下下他就会喜欢你的你这样的单纯美丽肯定最后会跟他在一起的。说得很恳切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劝导。直到嘉美粲然一笑。
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默默想。自己是喜欢上那个叫范天源的用篮球砸到自己脑袋的人。很久很久了。
在澳洲碰到很多奇怪的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自称算命大师的中国妇人。附近的华侨都认识她,无所事事的语言又不过关的家庭主妇们从她那边听着古老而熟悉的中国语言诉说着自己未卜的命运寻求着安慰。我也被朋友拉过去一次。摊开手让她细细地看掌纹。一道道纠缠不清,错综复杂地缠绵在一起。
“你的生命线和事业线很平稳,该不会遇到怎样大的挫折。只是这感情线——”她拗着眉头看着我弯曲得跟麻花一般的爱情线。
很多分叉,一道一道被扭进去,最后收尾时汇合成一道粗粗的痕迹,直直上扬,很是奇怪。
“姑娘过去应该遇到不少的人谈了不少恋爱吧。最后遇到真命天子了,真是好命啊。”她笑着说恭喜,类似谄媚的职业表情。
那句话,我记忆犹深。前一句对了,后一句呢?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