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村姑重生实录》顾杞

33、山中一夜

　　夜幕慢慢降临，天色渐黑，他们进了翠行山后，在一处树丛里躲了起来，没过多久，叶陵仔细听了听动静，确信没人有追来的时候，才松下了一口气，沈青渠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倒不觉得紧张了，调侃道，“平日里可没见你这么紧张，可是今儿逛花楼逛得太开心了。”

　　“是啊，若是今天你不来，我就温香软玉在怀了。”

　　沈青渠撇撇嘴，不置可否，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便站起身子，不料这猛地一站，却有些头晕，竟然有些站立不稳了，晃了几下险些倒在地上，还好叶陵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她站定之后一手托住头，摇了摇，不知怎么的有些晕头转向，待清醒了些才回答叶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头有些晕了。”

　　叶陵这才环顾四周，发现山中开始有瘴气了，慢慢笼罩在整片山林之中，心下暗叫糟糕，屏息凝神，减少了呼吸，对沈青渠说道，“这夜晚翠行山的瘴气就出来了，所以你才头晕，现在你仔细听我说，不要说话，减少呼吸，我们往上次那条溪边走，距离不远，一刻钟就能到。”

　　沈青渠点点头，和叶陵一起凭着记忆往右方走去，黑夜里瘴气弥漫，他们低着头小心呼吸，终于走到了那条小溪流处，流水潺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叶陵扶她在溪边的大石上坐下，他没立即坐下，反而是开始脱起了外衣，沈青渠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警戒地说道，“叶陵，你干嘛啊？”

　　“你以为我要干嘛，两个大男人，”叶陵手上并没有停止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将外衣用手撕扯起来，很快就撕下了两个布，他将两块布放在溪流里浸湿，再略微拧了拧，便将一块布递给她，沈青渠疑惑不解，“用来做什么？”

　　叶陵把另外一块布蒙在了自己脸上，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像我这样，勉强可以抵挡住瘴气的。”

　　沈青渠便依样画葫芦的将布蒙在了脸上。

　　叶陵眼神里颇有些担忧，“你现在还能走吧？”

　　“我又不是中毒了，怎么不能走。”

　　“我刚才观察了下，越往山上走瘴气就要少一些，这往山下走的路应该早就被瘴气弥漫住了，我们要是勉强往下面走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只有往里走，上次我们去拿匣子的山洞你还记得吗？”

　　“记得，就在小溪的左前方。”

　　“我们只有去那里避上一夜了，你撑一会儿，到了就没事了。”

　　广阔无垠的天空只有一轮明月，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见的两个身影亦步亦趋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沈青渠觉得头越来越晕，脚下的路也走不稳了。

　　“啊！”她突然踩在了一块石头上，一个不注意就滑了下，便叫了出来，

　　“你还好吧？”叶陵见沈青渠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意识也明显不是很清楚了，只好扶住她，看了眼前方不甚明朗的路，“我们就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叶陵每次总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儿，他们俩的步履越来越慢，沈青渠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即便是整个身子都快趴到了叶陵的一侧，还是觉得好累好累。

　　“你看！我们到了！”

　　此时叶陵的话无疑于是一剂猛药，两人打起了精神，快步朝山洞走去，往里走了些，瘴气慢慢就消散了，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是也比在外面好很多，停下了脚步，叶陵小心地搀着她在石壁一角坐下，“你休息下，我去捡点柴火。”

　　沈青渠朦朦胧胧的闭着眼睛，感觉时间并未过去很久，当感觉到有火光的时候，她才从迷糊中睁开了双眼，便见到叶陵已经将柴火生了起来，整个山洞都被照亮了。

　　不知道是瘴气的缘故还是这篝火的缘故，她仿佛在这火光中看不清叶陵的脸，只模糊的见到那个身影在不停地忙着，半梦半醒间，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唤她，

　　“沈青，沈青！醒醒！”见她还未清醒，叶陵只好用手拍着她的脸，

　　沈青渠这才吃力的睁开双眼，有气无力地开口，“你这是在报复我上次打你吧。”

　　“那小爷就该把你扔在树林里自生自灭了！”叶陵挑了挑眉，在她身旁坐下，“你现在不能睡，瘴气入体，过一会儿清醒了瘴气慢慢散去了再睡觉。”

　　“可我很困啊！”

　　“困也不能睡！你要是睡着了我就抽你耳光，抽到你醒为止。”

　　沈青渠支起了身子稍微坐起来了些，“不睡觉那干什么？”

　　“说话吧，说着说着就不困了。”

　　“咱们俩都半个月没说话了，能有什么好说的，”沈青渠突然想起了这大半个月的冷战，又想起此情此景，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人，老爱跟我抬杠，烦死了。”

　　因着意识有些模糊，沈青渠也不像平日里装成男人的样子，连说话也不由得带了些女儿家的娇嗔。

　　“我是要和你抬杠吗，明明让你做事别冲动，你非要说是我没良心，一个大男人，像个女子似的婆婆妈妈，还小气得紧。”叶陵看着一旁的她抱怨道，

　　“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活得肆意潇洒，当然不知道穷人的生活了，为了拼命活下去的滋味，甚至是为了一顿饭，实在是太累了，我只想能帮一个是一个，说不定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叶陵，你老是说我冲动行事，可是你又何尝不是太过于谨慎了，凡事都要几番思考斟酌，这样太不像一个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就是要有血有肉，会生气，会难过，会犯错的吗。”

　　“你说得是没有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又谈何救人，你老是说要帮别人，可你自己好像也需要别人帮忙吧，任何事都要先让自己强大了才行。”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叶陵的话确实没有错，沈青渠默然，没有说话，叶陵见没有声音，怕她睡着了，低头一看见她的头正耷拉在自己肩上，眼睛正在慢慢合上，他急忙开口，“你给我讲讲你们家乡的事吧？我从未去过你们那里。”

　　原本又快睡着的沈青渠只好强打起精神，看着前面一闪一闪的火苗，将思绪拉回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家，“我家啊，在北方的一个小镇上，叫六福镇，我爹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懂很多的，我娘呢，就在家里织布缝衣，操持家务，还有个比我小几岁的妹妹。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那你为何不呆在新兵营平平安安呆住三年之后回家乡，非要来加入这燕林军，上阵杀敌可不是说着玩的。”

　　“人活一世，白云苍狗，大多碌碌无为，安稳度日，可是在我家里这种卑微的愿望也太过奢侈，我爹一介布衣，如何能经得起这战事，家中亲戚相逼，我只好代替父亲从军，可当我真正来到这军营之后，我发现，虽不是自愿前往，可已经被这边境军魂折服，既然要呆上三年，为何要虚度时光，还不如做一番大事出来。”

　　沈青渠顿了顿，复又开口，“你信不信命，我是从来不信的，今年我十八岁，却已经看过了这么多的世事无常，命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或许也是上天注定，让我来了这边关，加入了燕林军，还认识了你，靳穆，原思邪。”

　　叶陵将一根木棍扔进篝火中，“我这人，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信命，小的时候，一个四方术士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以后会遭遇一个大劫，若能度过便是一世无忧，若过不了，就是性命不保，还说会遇见一个贵人，那贵人命格奇特，阴阳两气皆有，可保我化险为夷，我娘自此便把我当做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就怕我出事，天天让我爹派人去寻访命格奇特的贵人，可是来的全是些江湖骗子。”

　　他笑笑，“你看看我，长到现在，不也没事吗，所以说啊，命这种东西，都是人胡说出来的。”

　　“你娘那是太过爱你了，我平日里生病了，我娘也会担心得不得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快哭肿了，可还是装作坚强的样子，世界上每一个母亲都把自己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叶陵似乎想起了远在洛阳的娘亲，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我娘也是个从小到大就被宠坏的，肆意妄为，性子就跟个小孩似的，也没人敢说她什么，我爹也把她当做心肝宝贝似的哄着疼着，我娘说一他不敢说二，平日里连花楼都不敢迈一步。”

　　“那你爹你娘的感情一定很好了，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叶陵摇摇头，“没有，我娘生我时，差点难产，是凭着稀有的人参吊着才从鬼门关走回来，我爹吓得半死，皇，哦，我娘的亲戚也被吓坏了，他们全都不准我娘再生孩子了，我爹也说有我一个就够了，所以，我是家中的独子。”

　　“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看着就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你看这手，白白嫩嫩的，都快赶上那醉红院的姑娘了。”

　　叶陵最讨厌人家说他女相，逞强地反驳道，“那你呢，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若是扮个女装，怕是没有人会怀疑吧。”

　　“你给我说说洛阳是什么样子的吧，我也从未去过帝都呢。”沈青渠转移了话题。

　　“洛阳啊，一个字，大，什么都有，枫雅居的文人，天香园的姑娘，凤鸣楼的首饰，百味楼的美食，被称为洛阳四绝，我以前不爱吃饭，我娘就天天派人提着食盒去百味楼那里做了菜端回来，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那里的桂花鱼，那叫一个嫩啊，还有皇城经常会有出巡游乐，每次上元节的时候，最是热闹，不过我爹都会甩下我和娘单独跑出去，我只有在家练剑的份。”

　　沈青渠扑哧一笑，“那天香园的姑娘漂不漂亮，和醉红院的姑娘比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未去过。”

　　沈青渠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没去过？”

　　叶陵老实地点点头，“我爹说风月场所迷人心智，不准去，我也对那些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不去了，今日还是我第一次去，额，这种地方。”

　　沈青渠怀疑地看着他，“我看你刚才那样子倒像是常客了。”

　　“没去过，起码也听别人说过嘛，我在帝都的朋友经常唤我去，有时候聚会也会听到那么一些。”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去见识见识帝都是什么样子的。”

　　叶陵看着她一脸向往的样子，“等兵役服完了，你先别回家，和我去洛阳逛上一逛，吃的住的小爷全包了，保管你乐不思蜀，到时候带你去尝尝百味楼的拿手菜，佛跳墙！”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不知道有多久，总之加起来应该比这半年来他们说的话都要多，什么都能说上一阵，慢慢的头也没有那么晕了，意识也清醒得很，叶陵看看她的脸色，放心下来，便说道，“现在应该已经子时了吧，睡吧，明日天色一早我们就下山，想必他们要急死了。”

　　沈青渠早就困得不行，一听这话如蒙大赦，靠在石壁上放心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叶陵又添了几次火，才安然地坐在沈青渠的旁边，就着石壁也睡下了。

　　山林里的大清早是在鸟语中开始的，没有了夜晚的瘴气，树林里生机勃勃，一派盎然气息，叶陵听到外面吱呀的声音，白色的光也照射进来，他用手挡住眼睛，避免这突然不能适应的光线，眯起了双眼，才慢慢地醒过来。

　　昨晚的火堆早已烧完，只留下了一些燃烧过后的残木，和几缕轻烟，他正准备起身，却发现有些动弹不得，这才看见沈青渠正靠在自己的身上，头也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