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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十七

      我站在院子里,天灰蒙蒙的,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等下是要下雨吧。扶上手里空荡荡的荷包,柔滑的缎子,细密的针脚,绣线像发丝一样在指腹划过,中间有些不平,是玉佩留下的印子,试着抹了几下没抹平,只好随它去。

      送了两封信回巫山,一封给师父,一封给师弟。师父的一封,交代了山下的情况,着重突出五师兄的恋爱近况,以表达对大师兄扫茅房的真诚祝愿。给师弟的一封,只说请他帮忙。

      取下挂在床头的剑,在手里掂了掂,抽出剑身,映出我一双眼。

      我学太乙玄门剑其实存了些私心,只因师叔练地好,能隔三岔五有事没事往他院子里跑,每每在他面前都要假惺惺地耍上一回,哪里不对,他会手把手教我,那时的我是心满意足的,连着一天都不洗手,回到房里把手拿出来闻闻咻咻,把脸靠在上面,仿佛这就是天大的快乐。

      为了让师叔高兴,我的剑法确实下过苦功。手腕一转,剑在手里一番行云流水。

      那个不愿见我的人,那个不愿见我的人……剑在空中画了个圈,“珰——”一声,脱手而出,钉在面前的树干上,一阵抖动。

      “你的心乱了。”

      回头见五师兄正斜倚着一棵玉兰,两手握在胸前。我朝他身后瞄了瞄,转身去拔剑。“巧儿怎么没跟着你?”

      “巧儿?叫的还亲密。她和梁家那丫头八字不合,两人跟斗鸡似的见了面就掐,这会儿为了一点小事,正在师叔房里吵呢,师叔睡着听不见,我可受不了,只好出来透透气。”朝我走过来,“叫她‘巧儿’,怎么没听你叫过‘容儿’?”

      我正用力企图把剑拔出来,回头白了他一眼,“叫人家‘巧儿’是因为你是我师兄,这叫爱屋及乌。这不姑娘对你死心塌地,心地善良,人也不错,可别叫人家白等。”

      “心地善良你瞧见了?她山下布置了多少眼线等着逮我你知道嘛?说的好听,爱屋及乌。大师兄打赌那档子事,真以为我不知道?”

      “人家那是在乎你。”抽出剑,找了张石凳坐下,“你不是喜欢宝贝吗?她家里别的没有,宝贝一定少不了,你还不满意?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二师兄说就依你,本来指定要和大师兄做一对比翼鸟的。”

      “别提那茬!有完没完,那次是喝醉!”他气急败坏地走过来。

      “喝醉了就脱衣服?”

      “天气热。”

      “天气热干嘛搂在一起?”

      “别说的那么暧昧,我醉了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就你们一圈人围着闹。”

      “两个大男人光着膀子相偎相依,那画面可真是迤逦曼妙,曼妙的很呐……”

      五师兄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石桌上敲了敲,“今年巫山上蛇不多,似你这般伶牙俐齿,万一不幸被它们咬了,反咬回来便是,还能省了一份药钱。”

      我忙求饶,“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扰了我这一回吧,啊?”

      “饶她什么?”梁晨羽正跨进院门。

      刚想张口,师兄就说,“瞎闹着玩儿。”

      我捂了嘴嗤嗤地笑。

      梁晨羽瞄了眼桌子上的剑,“你们两个在练剑?”

      “瞎闹着玩儿。”

      “我们练练?”他斜睨着我。

      我自然摇头,“打起来,你也是让着我,梁公子的虎啸龙吟我是见识过的。”

      “保证不让你,如何?”

      本该推辞的,但想想一个人练剑委实无趣,便站了起来。

      梁晨羽的剑气刚劲有力,我力气比不过,只能从战术上下手,一边抵挡,一边找他的破绽。

      才几个回合,便有些体力不支,可心想反正是输,他又不会真杀了我,索性豁出去,手上的剑似活了一般越舞越快,梁晨羽的眼里也渐渐流出溢彩。他突然猛地刺过来,我一个转身,剑擦着耳朵穿过头发,一缕应声而断,他眼神一闪,我立刻抓住空挡还击,却没料到他早有准备,挥剑过来直逼面门,这次实在来不及,只好快步后退,他并不放松乘胜追击,眼看着剑就要抵住喉咙。

      “晨羽兄!”五师兄叫了一声。

      有什么打中我的腿,令我脚下一拌,人往后倒,险险避过那一剑。梁晨羽一只手已牢牢托住我的腰。

      大喘着气,他目光如炬直视我的眼睛,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我脸上。我耳朵发烫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目光顺着移下来,手上猛的一紧。

      “晨羽兄,点到为止!”

      我忙别开头,心里大叹众师兄平时在山上不看话本子不看戏,忒没文化,他这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尴尬地扶着他的手站稳,借着低头理裙子退开两步。

      师兄这才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我一番,笑地意味深长,“没事吧?你们两个比武还当真了?”

      “可伤着了田姑娘?多有得罪。”朝我望了望。

      我不好意思地又退了一步,“我武功不济,梁公子承让了。”见师兄一直看着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老看着我干嘛?”

      “你长得好看!我多看几眼不行吗?”他颠了颠手里的石子,“没用!这么几步都躲不开,师叔算是白教了。”

      “田姑娘能掌握剑法虚实的精髓,已是难得,若加以时日,必有所成。”

      我牵了牵嘴角,时日无多,今天怕是最后一次。“过奖,若不是三公子未尽全力,我岂能支持到现在?公子的武功内力确然深不可测。”

      五师兄看了看天,“要下雨了,进去里面坐吧。”一行人往回走。

      把剑重新挂好,拿起床上的荷包准备塞进袖子。

      “怎么了?”

      回头就见师兄正对着梁晨羽,梁晨羽盯着我手里的荷包眼睛一瞬不瞬,记得被囚棺材铺,他来搜查,也是盯着这荷包眼睛发直,我起了警觉,这是娘亲亲手绣的,莫不是他看出了什么名堂?

      我若无其事的把东西收好。“梁公子那边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哦,打听到一些,据说赵王爷那颗药当初没有吃,给了新婚不久的王妃,正是我姑妈梁华妍,两人感情正好,王妃不愿独食,便像定情信物般一直收在身边。十年前,王妃带着我表妹一起消失,那颗药也不知所踪。”

      撒谎!我几乎脱口而出,娘亲走的时候身无常物,除了我,什么都没要,莫说是带走皇帝御赐的药?!

      只见梁晨羽眼色悠悠,不对!他这是在试探。娘亲身边有没有药我最清楚。若提出什么异议,他定会问个究竟。若要娘亲没带走,无非就是留在了王府,赵王爷定情信物被退……看来,药已多半不在这世上。

      我走到窗边,只觉得背后跟着一双眼睛。“原来这样。”

      “赵王府没有派人去找?”五师兄找了张凳子坐下来。

      “当时姑妈要求自贬出府,赵府只当她会回娘家,并没有过问。后来王妃被贬的事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追去赵府讨说法,两家这才知道她们已经失踪多时,赵王爷派人去找,却只带回来两套王妃和小郡主的衣服,当铺老板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什么都记不得,老爷子盛怒,当下就和赵府断了往来。”

      雨点声声落在窗棱上。

      “依赵府的势力,倒是难为了梁王爷。”五师兄叹了气。

      梁晨羽声音低了低,“我们找了姑妈表妹十年,每年过年都会多摆两副碗筷,老爷子说即使找不到,也不能叫他们母女寒了心,府里不缺她们这口饭。”

      屋子里一阵沉默,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去看看齐远。”梁晨羽说着走了出去。

      “晨羽兄,外面还下着雨,你好歹让人给你拿把伞。”五师兄站起来准备招呼人。

      “我走小路,淋不着什么雨。”说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这是怎么了?”

      “大概谈到他姑妈,有些感触吧。”我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说。

      听师兄叹了口气。

      我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左右绕不过他,“师兄,你金针带了吗?”

      此时他正扒着果盘子挑绿豆膏,“金针?你要金针做什么?又没中毒……就你腿上那点伤还用不着,大材小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针有多贵?!”

      我盯着他不说话。

      他掂着一块糕正要放进嘴里,见我不说话,瞟了我一眼,顿住了,手里的绿豆膏一下子落到地上,滚出去老远。“你要把毒引到自己身上?!……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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