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秒的爱情》晨曦微阳

2、99级阶梯 99级阶梯

　　九层楼，正好是99级台阶。
　　几乎是每天，盖聂都要往返数次，背着端木蓉，或者扛着她的轮椅，他的后背始终是湿的，他的眼睛却始终都是亮晶晶一片，没有过迟疑。
　　端木蓉在一年前因救一个小孩而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那天她也同平常一样走在那条大街上，一辆急速行驶的货车就那样冲过了马路，而在路当中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在过马路，来不及多想，她就那样冲了过去。她清晰的听到了骨头被折断的声音，然后，人就昏迷过去了，一无所知。
　　醒来，已是第三天的中午，外面是艳阳高照，盖聂守在她的病床边，紧握着她的手。他欣喜地说：“你醒过来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她试着想坐起来，这才无比惊恐和悲凉地发现，她的腰部以下，竟然毫无知觉，任她怎么捶打都是没有感觉，她悲伤的落下了泪水。
　　两个多月以后，盖聂把她接回了家，她默默地坐在了轮椅上，面无表情。就在出事前一个月，他们才买了一套房子，没搬进去的时候，听盖聂说，他们买的是九楼，最高层，没有电梯。
　　端木蓉不允，说不可以换一套嘛？
　　盖聂说：“钱都付了！”
　　端木蓉看着自己没有知觉的腿，淡淡的说：“现在我这个样子，住九楼怎么行呢？”
　　盖聂握着她的手说：“不怕，我可以背你上下。”
　　端木蓉心里满是心疼，道：“换一套吧，我想住一楼。一楼轮椅可以直接进出。”
　　盖聂轻笑道：“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坐轮椅不成？……九楼有什么不好？空气好，光线好，还不吵，等你腿好了，还可以锻炼身体。”
　　端木蓉沉默了，她当然不希望自己坐一辈子的轮椅，可是她自己也是医生，知道情况是什么，她好像没有太大的信心。
　　每天黄昏，盖聂都要推端木蓉去小区花园里散步。他把端木蓉的轮椅从六楼扛下来，放好之后，再返身上楼，将她从九楼背下来。然后，他一边推着她，一边同她轻声地交谈。落日余晖给两人镶上淡淡的金色轮廓。回家时，盖聂则先把端木空背上九楼，然后返身下来，扛回她的轮椅，汗水湿透全身，可是他的那张脸上满是幸福。
　　“生活已经给我们太多的磨难，没必要再跟自己过不去。”盖聂这样说。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黄昏时，盖聂和端木蓉，必会准时出现在花园里。甚至，那一天，天空中飘洒着濛濛细雨，他们仍然撑了伞，安安静静地在小区花园里散步。而在花坛里的花都像是失了颜色，映照着他们。
　　他们出来散步，并不仅仅是为了散心。细心的邻居注意到：每一天，临回去以前，端木蓉都会小心地扶着盖聂，艰难地练习走路，她练习走路的样子很丑陋，很笨拙，可是她在认真地练习着。九层楼，99级台阶，端木蓉渴望着自己有一天，可以不必伏在盖聂的后背，一个人能走上去。
　　可是邻居知道，最初，盖聂并没有买到九楼的那套房子。那套房子已经被售楼公司卖给了这位邻居，整栋住宅楼只剩下一楼的一套住宅。可是盖聂找到了自己，商量将他们的楼层对调一下，盖聂说可以多加钱，还对他说：“我需要九楼。”
　　当时的他大为不解，既然他老婆已经坐上了轮椅，那么男人应该选择一楼才对啊，怎么会看向九楼？
　　“假如我们住到一楼，我妻子也许会对自己失去希望的。她会以为自己真的从此站不起来了。”其实，她的男人已经为了她，买下了没有障碍的房子。
　　“但是，你相信她会站起来嘛？”邻居反问道。
　　“我当然相信。”盖聂说，“九楼会给她信心……我会告诉她，之所以买下九楼，是因为当她的腿好了，当我们岁数大些的时候，爬爬楼梯就等于锻炼了身体。”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盖聂接着说：“即使她真的永远站不起来，我也不会悔。我愿意背着她，上楼，下楼，上楼，下楼……为了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我认为值得。”
　　两年后，出乎意料地，端木蓉真的可以一个人站起来了，骨科医生都说是奇迹啊。那天，她鼓足了勇气，拄着双拐，一步一步往楼梯上爬。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她说：“我可以……为了我的丈夫，我一定可以的。”
　　当她终于独自爬完这99级台阶时，她与盖聂站在自家门前，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邻居不知道这是医学的奇迹还是爱情的。可是他，宁愿相信后者。这是爱情的奇迹，让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现代的聂蓉小短篇永远都要是甜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