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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狛枝一直觉得,他的人生就好比是漂浮在海面上的鬼牌,一再重复着幸运和不幸两种结果。虽然在最后的结局来临前,他并不晓得鬼牌究竟会翻到哪一面,也没有去兴趣猜测,但至少他期待着等待的过程并不会太无趣,因为看不见希望的日子简直令他空虚的想要自杀。
“快来些什么粉碎掉这虚伪的日常吧。”
然后期待着期待着,渴望就这么化为了现实。
不得不说,狛枝凪斗这个人除了脑袋比别人好一些之外,还拥有一项谁来模仿不来的特质。那就是,他无比的幸运,幸运的程度就是你把五颗子弹装进弹匣里朝他开枪,他还是能靠着那六分之一的存活率好好地活下来。
所以,在遇上一场车祸做为不幸的前提后,狛枝凪斗得到了一笔庞大的赔偿费用,然后加上双亲过世后留给他的遗产,养好伤后,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间偏僻的店铺──那位在希望之峰学园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店。而现在,他正一边煮着咖啡,一边愉快地听着从音响里放出来的交响乐,那悲怆的曲调放在咖啡店里显然有种说不出的恶趣味。
如果没有“那些人”的话,这间店大概早就倒了吧。
那被外界称为是未来的超高校级的学生们。
或许是与一般的咖啡店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氛,同样在某个领域上拥有超群本领的高中生们,感觉到了与自己相仿的同类味道,又或者是脑筋走调的波长相符。总之回过神来,狛枝凪斗才发觉来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他所渴望的“人类”。
对他而言,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希望”竟然聚集在有他在的地方。
狛枝忍不住弯起嘴角,从玻璃杯映出了他的面容,即使那笑容扭曲的让人难以直视,但还是能望见从心底深处涌上了的喜悦。他举起杯子遮住右眼,透过玻璃看见了一张张模糊的脸庞,这样怪异的行为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过了一会儿,正当他想转头时,却感觉背后投来一道视线。
错觉?
虽然想这么说,但回头的时候,狛枝确实看到了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好奇地朝那个方向望去,然后瞥见了像是因为心虚而低着头的少年。对方有着光是看着就觉得温暖的褐色头发,不过头顶上那直直竖起的一撮头发,“噗──”狛枝不自觉地笑出声。
是睡相不佳的关系吗?
丢下手边的工作,狛枝干脆的离开了柜台,然后一步步朝着少年走去。在对方还未察觉之前,“你好。”他故意压低了嗓音,让暧昧不明的声线在对方的耳边环绕,接着如预料中的,少年果然吓得快从椅子上跳起来。
“抱歉,吓到你了?”对上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狛枝假装歉疚地说道。
少年摇了摇头,表情还有些尴尬,“不,只是想事情想太入神了,所以没看到你。”
事实上是被声音吓到了什么的,身为男子汉根本说不出口,但是突然被那种声音在耳边呢喃,任谁都会吓一跳吧?少年逃避地想着。他一边忍耐着想要揉耳朵的冲动,一边假装镇定地问道:“那个,突然的……怎么了吗?”
“不,其实也没什么啦。”狛枝的脸上依然是令人舒服的笑容,他说着看似不搭嘎的第一句话,然后接了下去,“只是你最近好像很常来这里呢,所以想要向你道谢。虽然看样子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他指的是桌上还显示着画面的笔电。
闻言,少年连忙挥了挥手,“啊,不是,这只是聊天室而已。”
像是为了要证明自己说的不是谎言,少年把计算机整个挪了过来,然后滑着鼠标在画面上点了什么东西,“喏。”经过一个类似跳出的动作后,眼前的画面变成了像是复古游戏机一样的介面。
“希望之峰学园?”狛枝念着上面的字,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扩大,他期待地看着少年问道:“这个,难不成是学校的聊天室?”
即使对狛枝的反应有些许不解,少年还是充满信任地点了头,“啊。虽然不知道制作者是谁,学校里还是蛮多人在用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敲击着键盘输入了账号,然后忽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日向创。”
从嘴里说出来的,和账号栏上的Hinada是一模一样的发音。只不过都这种时代了,竟然还会有人用姓氏来当作账号,还真是正直到令人佩服的程度,狛枝不禁这么想道。“那么,日向君──这么叫你应该可以吧?你也是希望之峰学园的学生吗?”之所以用了也字,是因为周遭的客人几乎全是同一款制服的关系。
而日向显然也知道这意思,所以下意识地张望了四周,接着他搔了搔脸犹豫地回答:“嘛,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该怎么说,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似乎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日向没注意到狛枝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他只是自顾自叙述着,“和拥有超高校级的才能的他们不同,我只不过是预备学科的学生而已。”
所以,是毫无才能的。
两人的脑袋不约而同的浮上这几个字。虽然日向的语气带了些许自卑的味道,但不会错的,狛枝所看见的日向创──眼神净是毫不掩饰的向往,那种感觉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样。虽然不同的是,他可是近乎无可救药地深爱着希望。
狛枝露出微笑,不过看上去一点讽刺的意味也没有。就在这时,背景的音乐声忽然划下了最后一个音符,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那么,预备学科的日向君──谢谢你告诉我这么有趣的东西啊。虽然还想再跟你聊聊,但可惜,我差不多该去收拾东西了,作为回礼,今天的消费就当作免费吧。”
……这是在挖苦我吗?
被狛枝的笑容迷惑的日向忽然有种受骗的感觉。他出神地盯着狛枝的背影许久,才纳闷地将视线转到了屏幕,并且按下登入键,接着几乎占据了一半空间的窗口跳了出来。日向看见了一整排朝他蜂拥而来的提问。
【超高校级的?进入了聊天室】
超高校级的摄影师:终于来了,在别人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消失很没礼貌啊。
超高校级的技师:不……所以说应该是断线吧。
超高校级的公主:啊,难道说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吗?
超高校级的饲养员:哼哈哈哈,本王已经看穿了,是被潜藏在黑暗中的恶魔袭击了吧。太弱了,太弱了,这种程度的对手,只要派出破坏神暗黑四天王就足矣。
……只不过是离开了一下。
正准备打字的手指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日向停顿了许久,最终拿起一旁的杯子小口地喝着,然后打起精神解释着刚才的事情。
超高校级的?:抱歉。
超高校级的?: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把聊天室关掉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超高校级的护士:那、那个,说到要不要办一个聚会的时候,日向君就忽然离开了。
超高校级的?: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
超高校级的日本舞蹈家:哼,这种差劲的借口谁会相信啊?除了那个丑八怪母猪之外。
超高校级的护士:欸──为、为什么又是我……
超高校级的摄影师:那么,日向君的意见呢?
“我……”不自觉地低声呢喃着。
日向漫无目的地滑着鼠标,像是在犹豫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似的──好想去啊。他的脸上彷佛堆满了想去的渴望。不过,就如同冰冷的现实总是让人却步,他很清楚地认知到,他与现在在聊天室里的大家是不一样的。身为预备学科的日向创没有任何的才能,所以在取昵称的时候,他才会故意用了问号。这样的他,真的有资格和大家一起去聚会吗?
超高校级的日本舞蹈家:啊啊,又沉默了,到底是怎样啊?
超高校级的?:……我会去的,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
盯着屏幕的眼睛蓦地眨了眨,这才终于回过了神。在打出答应赴约的那一刻,日向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什么操纵着一样,而心底的后悔和期待不停的再拉扯着。即使他曾经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向一些人坦白了自己并不是被选中的才能者,但知道的到底只是少部分的人。
希望不要有人因为这件事而讨厌他才好。
眼下的他,也只能这样祈祷了。
超高校级的摄影师:啊,那就这么决定了。顺便问问,大家有什么推荐的好地方吗?
超高校级的技师:在学校就好了吧……
超高校级的厨师:那料理就交给我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超高校级的Chef呢。
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吶,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厅怎么样?位子很大也很安静哦。
咖啡厅?难道是──
日向怀疑地在店里扫了几眼,最后停在离他有些距离的那道木门旁。那里有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盆裁,而一从出口走出去,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看见头顶上面的招牌。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话,那么招牌上应该是以潦草的黑色墨水,然后这么写着店名的──
超高校級的?:コウウン,七海說的是這家店嗎?
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正确,就是读作幸运的咖啡店哦。
……这到底是什么巧合啊。
坐在椅子上的日向忍不住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