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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容锦 ...

  •   绿衣一直晓得,对于素来喜静的小姐来说,苏城的繁华是过于热闹了的,她更愿意待在宁静的周庄。如果不是夫人过寿,小姐想必是不会主动回苏城的。看着船舱里侧倚在贵妃榻上看书的小姐,绿衣抿嘴一笑,小姐心中定是烦躁了,手中这书半天都不曾翻过一页。

      "小姐,你倒不如出去透透气,今儿的天气倒是很好的。"绿衣边说边推开一扇窗。

      柔和的风吹进来,湖绿色的窗纱在半窗阳光下轻轻飘动,阑落从书中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情不由地一好。

      踏出船舱,春日的阳光暖暖地铺撒在甲板上,岸边杨柳青青,正是最嫩的时候。多少年了,阑落对这从小看到大的景色仍是欢喜不已。她仍记得很多很多年前,久到上一辈子,曾有有人和她约定烟花三月下扬州。虽说这苏城大约是接近于那一世的苏州,但和扬州的景色大抵也是相差不远的。现如今,她倒是在这烟花三月回苏城了,约好的那个人,当年没去,隔了这一世,更不可能出现。

      这过去的事,阑落是许久未想起了的。许是这柔和得过分的春风勾起了她的春愁吧,又许是苏城的热闹渐近,让她神思不宁,这才乱了心神。

      罢了罢了,过去的记忆也罢,这不喜的热闹也罢,又有什么真的能让她惧怕烦忧,不过都浮云一般掠于眼前,却是入不了心的。她最会的,不外是享受生活。

      甲板上安置着一个躺椅,周围高高低低围绕着一圈的花木,倒是布置得很有心机的,不会阻了湖面上出来的风,太强的阳光又不会打在躺椅上;不会妨碍躺椅上的人看外面的风景,外面的人却又看不到花木之内的景象。

      阑落本是在躺椅上小憩,不想真的睡着了。绿衣打了个手势,让船工放慢船速,也屏退甲板上来往干活的人,只自己站在一旁守着小姐。

      离着苏城越来越近了,人声渐渐喧杂起来,周围往来的船只也更多了,河道拥挤起来,一股子热闹的气息渐渐向苏阑落所在的船涌来。

      "哎,可爱的苏城,我回来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旁边的船传来,阑落在人声开始热闹的时候就已醒来。这会一看,一个衣着讲究的少年在船舷边上一脸明媚地冲着苏城的方向手舞足蹈,阑落莞尔,这人是要有多爱苏城,至于么。不过看少年的穿着,想是哪个高门大院的人家出来的,这样的人,如此的真性情,却也是不易,阑落不禁多看了几眼。

      许是感觉到了阑落的视线,少年看向阑落的方向,却只看到错落的花木。

      "嘿,对面船的人,你出来咱们聊会天!"少年又扯开嗓子大喊,惹得周围其他船上的人都侧目而视。

      阑落微楞,不想这少年是这般恣意,随即轻笑,却是不理睬他。

      少年又连着喊了几句,就在阑落要受不了的时候,一个一身黑色随侍走到少年身边说了句什么,少年便垮下一张明媚的脸,神情怏怏地转身回船舱,嘴里还一边嘟囔着:"小爷我都大半个月没和和人说话了,还不许我唠唠嗑啊?"不过这句阑落并没有听见。

      少年进入船舱后,看着一身白衣斜靠在榻上的男子,男子斜睨了他一眼,少年便像老鼠见着猫一般安静躲到一旁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全然没有方才的聒噪。

      刚才出去传话的随侍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二少爷也就只有大少爷能降得住,又想到刚才大少爷让他出去传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原来,刚才让那少年瞬间安静的话是这样说的:二少爷,大少爷说如果你这么喜欢说话,回城后他便请人帮你向夏家小姐求亲。

      夏家是容家的世交,两家往来密切,这夏瞳也是自小就把到容家串门当成家常便饭的。

      是了,少年便是容家二少爷容隐,那白衣男子便是容家大少爷容锦。

      容老爷容夫人伉俪情深,容老爷自年轻时娶了容夫人后便未再纳妾,在外面也是洁身自好,就是生意往来的逢场作戏也不曾有。所以,容家这偌大的家族里,便只有这么两个正经的少爷。

      容家这双少爷便成了苏城各个上得了台面的人家眼里的香饽饽,哪家都想把各自府里院里的女儿给嫁进容府,很多家室没那么出挑的,便是把女儿送给容家作姨娘,也是上赶着的。可惜这容家高门大院,并不是任谁想进就进的。容锦更是常年在外打理容家在各地的产业,少有的在苏城的日子,又是深居简出,没一定身份的人是难以见上容锦一面的。所以很多人便把如意算盘打到了这容隐身上,虽说是二少爷,但这身价却也是差不了的。

      于是这几年里,明里暗里打听容隐消息,甚至上门说亲的人那是络绎不绝。所以容隐不得不跟在容锦身边外出躲避。现在容锦拿出说亲来威胁他,他连哼哼都不敢。

      容隐是跳脱惯了的,这会安静下来不过是形式所迫,没一会他就忍耐不住了。眼尖地看见容锦把书放下,他立马狗腿地上前端茶。容锦很自然地接过茶轻啜了几口,也不理他。容隐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可怜兮兮地开口:"大哥……",然后便死盯着容锦,眼睛一动不动。

      就在容隐眼睛酸得忍不住要眨眼的时候,容锦施舍似的瞥了他一眼,他立马像受到鼓励似的:"大哥啊……男儿当志在四方,不看遍天下美女,如何能成亲。还有啊,那夏瞳啊,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真要进了我们容家的门啊,那还不得吵到大哥你啊。所以啊,这夏瞳啊,大哥你让他远离我们家吧,这成亲啊,太早了太早了,大哥你也不忍心看我还没茁壮成长就被扼杀在婚姻的牢笼里吧,我可是咱们容家的小幼苗啊……."。虽然他讲的尽是令人忍俊不禁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忽闪的也全是些小算计,可光听他那声音,当真是可怜兮兮,定能俘获不少老少夫人的心。

      可惜他面前的人是容锦,他这啪啦啪啦讲了大半天的,容锦也不为所动,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书册。容隐嗓子都说得干渴了,顺手拿起小案上的茶杯,却猛然想起这是容隐喝过的。容家的人谁不知道容锦有洁癖,虽然说容隐是他弟弟,可容隐要真把这茶不小心给喝了,估计他大哥明天就真的给他娶一堆女人进来,默默地把茶杯放下,容隐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庆幸自己聪明了一回。

      下人进来禀报说到苏城码头了,容隐立即冲出船舱,那样子像是逃命一般。进来禀报的下人莫名其妙,不过这二少爷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从来不乏奇怪的举动,倒也没有太惊讶。

      容隐刚上岸,便看见苏阑落一行正准备靠岸下船。容隐惊呼起来:"刚才那人便是你吧,你为何藏在花木里头不出来呀?"对着陌生的姑娘这般说话,实在是很无礼的,可是容隐那干净的声音却是无法让人生起气来,"不过你那船花倒是挺好的,我娘应该会喜欢。"苏阑落咋舌,这少年跳跃得真快。容隐又道:"诶,你也长得好看,我在苏城怎地没见过你啊?你是哪家的小姐?比沈如眉都好看。"

      苏阑落终于忍不住轻笑,她笑起来嘴角泛起涟漪,像春风拂过一池碧波。这忽然而来的一笑让容隐看呆了,见惯了美人的容隐看着身前这身着一袭湖绿色长裙,身姿绰约,面容绝美的女子,真实地体会到了美的感觉。苏城素来盛产美人,然而即便是跟着大哥出去了这么一趟,走了不少地方,容隐还算第一次见到苏阑落这样的美女。

      这时容锦也走了出来,看到的便是自家弟弟对着陌生女子发呆的这一幕,以及,苏阑落还未散去的那一抹笑。

      不倾国倾城,却美得像母亲收藏的水墨画,细细淡淡地渲染开去,美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便浓了,少一分则淡了,朦朦胧胧,如春夜小雨,待到察觉她美的时候,她的美早已浸润了你的心神。

      这便是容锦对苏阑落的感觉。

      容锦一出来,苏阑落便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一身贵气,哪怕他并没有刻意释放,仍是会在周围自成一个气场。漆黑深邃的眼眸,掩盖了一切的情感,谪仙一般的面容,周身是冷冽的气息。最后看到那微抿的薄唇,苏阑落心里想着,想必是个凉薄的男人。

      对于女人,容锦向来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即便是美女,也不过是个美丽的花瓶,多看一眼,已经是恩赐。容锦越过容隐,直接上了容家等候着的马车,赶车的随侍为难地询问:"公子,二少爷他……"

      "不必等他。"容锦的话从马车传出。

      冷冽的声音让容隐清醒过来,向着马车奔跑过去,看不出一点贵公子的样子。

      苏阑落的马车也驶动起来。

      一南一北,背向而驰,两个车内的人,似乎不再有交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容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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