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羽泉无向短篇合集）》独孤狼

20、烟（一）

　　今天是大年初六，热闹的年味儿已经有些减淡。
　　暮色中的北京，氤氤氲氲，即使少了往年此起彼伏炮竹的渲染，恼人的雾霾却依然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徘徊徜徉，随心所欲的或浓或淡，仿佛是在嘲笑人类在自然法则面前的渺小。
　　在电脑前奋战了几个小时的羽凡，嘬着一罐啤酒，倚着窗棂，努力想看清丛楼林立中一处闪烁的LED广告究竟是什么产品，然而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只有叹声气返回到书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这几天写的曲子，习惯了忙碌的他，假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几天的成果他实在是不满意，明明旋律很流畅，节奏感也很好，就是不知道差在哪儿，没来由的心情烦闷。
　　桌角的一处摆着一盒烟，是前些天大扫除的时候收拾出来的，虽然他戒了烟，再看到这个陪了他二十几年的老朋友时，并没有想把它彻底扔掉的冲动，不知怎的，就想摆在那里，作为一个提醒。
　　摸着嘴唇，羽凡盯着那盒烟出神。
　　当初，是怎样爱上它的。
　　“抽一口，小兄弟，抽一口就不会觉得想家了。”
　　“疼的时候抽根烟，就没那么疼了。”
　　“好意”的玩笑，善意的谎言，最后变成自欺欺人的麻木。
　　确实如果当初没有它，他根本无法度过那段痛苦的日子。
　　“呵~”羽凡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再想起病床，白墙，消毒水，被隔离的小院……
　　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不堪回首，这真要感谢李响。
　　在写《逆流而上》被李响采访的时候，那些曾经被冰封的苦涩，早已化成了潺潺的流水，随着眼泪冲刷而去。
　　当然，这些年，自己不止一次想要戒掉它，甚至身体力行了很多次。
　　父母第一次知道他抽烟的时候，没有一句斥责，只是转过身默默地流泪，他的痛，他们了解，其实，他也知道父母的痛，为了他们不再心痛，他想过要戒。
　　“吸烟者请到阳台”从海泉认识他开始，没有一天不劝他戒烟的，他们是一个组合，他的搭档不喜欢的事情他怎么能一意孤行呢，为了他们有最佳的默契，他想过要戒。
　　结婚后，小白虽然没有对他抽烟有过任何抱怨，但她对他的容忍不等于他可以肆意大男子主义，为了能实践他要照顾她一生的诺言，他想过要戒。
　　元宝出生以后，孩子的健康是世上所有父母最大的心愿，为了元宝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想过要戒。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真要壮士断臂，岂是如此容易。若干年过去了，他的这个习惯依旧没有改变。他一直是愧疚的，但，他也一直固执地认为，没有人了解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这痛苦，源自于那段日子的阴影，对生命尽头的恐惧，那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惶恐。
　　他撕开包装纸，从整齐码住的二十个小圆点里拔出一个，捏住长柄，放到鼻子底下轻轻一嗅，淡淡烟草的香气，瞬间带来令人兴奋的愉悦。
　　不抽烟的人又怎能体会这手指长短的细细一根所带来的快感以及云雾缭绕中出离尘世的美妙境界。
　　微笑着轻轻地印上一吻，久违啦，老朋友。
　　拿出打火机，熟练地迸发出火苗，如燃香般将烟点燃。
　　纯白的烟身，经过红与黑的肆虐，升起一缕轻盈的袅袅青烟，然后化成凄白的灰烬。
　　他欣赏着这个过程，觉得很美，正如每个人的生命总是倾尽全力去燃烧，红色代表成功，黑色代表失败，交叠着踏出人生的轨迹。而后呢，尘归尘，土归土么？他真的是不甘心。
　　如果说曾经这香烟构筑的迷幻世界是他心底唯一的桃花源，那么在这桃花源里孤单太久，他早已经不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