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颜杭

8、008 心生执念 他如何能成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绿音却没有显露在脸上，眼下，她最关心的，还是那挖了周秀才心肝的妖怪。

　　缘止说的没错，那一定是一只她讨厌的妖怪。

　　虽然入了妖道，但是绿音似乎从来没有作为一只妖怪的自觉，一直把自己和其他妖怪区别开来，尤其是一些飞鸟走兽虫鱼化作的妖怪。

　　所以为了桃颜她可以对缘止大打出手，但是看着缘止收服狐妖，她却懒得插手，非要开口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见不得缘止和那狐妖卿卿我我的样子罢了。

　　缘止或许隐隐猜到她应该是花妖，只是何种花草或者树木幻化的妖怪，他却未必分得清，而绿音也没有必要和他坦承自己的真身。

　　不说是缘止，就算是话要花妖族内部，知道她真身的，怕是也没几个。

　　她眼下要做的，便是跟着缘止找出那食心之妖，然后解开缘止的结界之后她便要离开、离开缘止、离开人类的地盘、回到花妖族聚地——再不回头，再不相见。

　　因为她不知道，一直这样呆下去，会不会有更多更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的的确确对缘止很好奇，但是，她不想把自己弄进一个麻烦里，她觉得最近麻烦的根源都是来自缘止。

　　她有种预感，再在缘止身边待下去，会有更多的、可怕的麻烦发生，她能隐隐窥见，再再在缘止身边待下去，她身上怕是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若不是遇到缘止，她不会记起过去了那些零碎片段，不会执着于那个名字，便不会难过，她已经在人间游荡了百余年，一直浑浑噩噩，从未想起过往，便也不知难过，可如今陡然生出执念，便再难消了。

　　偏偏缘止却始终不肯告诉她，那个名字究竟是什么。

　　绿音不知道，此刻自己离开，没能从缘止口中知道那人的名字，会不会成为一种遗憾。

　　可是，有什么方法，能让缘止告诉她那个名字呢——绿音自己也吃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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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缘止再次来到出事的地点，这一次，绿音选择跟着缘止进了屋，甫一进去，那一屋子的血腥气让绿音忍不住也干呕起来。

　　她是草木变幻的妖，生平最恨的便是血腥之气——因为能流血的，永远都不会是像她这样的妖怪……能流血的，要么是人类要么是能动的的物事，总之不会是她……她受了伤的话，连血都不会流，因为本来就没有。

　　虽然她是妖，且食荤，却只吃熟食。

　　感觉缘止在她跟前站了一会，绿音忙着呕吐也无暇理会他，他似乎是在沉默，许久才上前来，把手伸到她面前，却并没有说话。

　　绿音微微愣住，细看时才发现缘止手中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一方丝帕，白色的丝帕，干净得十分不真实的丝帕，绿音有些茫然的接过，却不知道为何缘止要给她这样的东西。

　　呆呆的看着缘止，绿音欲言又止却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缘止叹口气，手伸过来，拿过她手中的丝帕，掩上她的口鼻，动作轻柔声音温和：“掩着，这样就闻不到了。”

　　鼻子里充斥的，是淡淡的檀香的气味，和缘止身上一样的香气，她跟了他一个多月，就是凭着这股香气找到他的——无论他去了哪里，只要凭着这香气，她都能知道他的去处。

　　可是此时此刻，这香气却让她有些茫然……总觉得缘止身上，不应该是这样的气味啊……不知为何，她就是这样觉得。

　　缘止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抬起，让她自己捂着，然后转身离开，绿音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从那一袭僧袍往上直到看向他头上。

　　衣裳是普普通通的僧袍，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不知为何绿音就是觉得那僧袍穿在他身上显得那么的不和谐——再往上，是光秃秃、没有头发的脑袋，头上清晰地印着九个戒疤——绿音莫名地、突然就有些难过……缘止他是和尚，可是他为什么要是个和尚？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和尚。

　　心魔一生便难以消灭，绿音觉得最近的自己越发的不对劲，为什么她会觉得缘止不应该是光着头的、不应该是和尚？

　　可是他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她却不明了，她只是突然很难过——缘止的的确确，就是个和尚，这一点无法改变，甚至，绿音隐隐觉得，缘止极有可能成佛。

　　可是，他如何能成佛，他怎能成佛？为何绿音总觉得，他不该成佛，而该是入了魔？

　　“若你入魔，我便陪你沉沦……来世，我和你一道没入黑暗中，再也无需理会谁——”脑海中突然想起最近常常听到的那么声音，那个声音如是说。

　　可是……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何每当想起，便会让她如此的感伤？

　　她丢失的那一段记忆，究竟是什么？为何她总是无法想起那个人究竟是谁？

　　无法想起也便罢了，毕竟……在人世百年多的光阴她都已经这样过来了，想不起也无所谓，她还是每天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没有因为自己丢失的过去而和别的妖有什么不同，她非常努力的、学着去做一只妖，一只很快乐的花妖，不为谁生，不为谁死，她只是绿音，花妖族绿音。

　　可是，为什么她会想起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往？而且是遇到缘止之后便会频频想起？是因为缘止和她的过去有关吗？如果有，是为了什么，如果有……那缘止是不是知道她经常听到的那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亦或者……或许缘止便是那个人。

　　刚一生出这样的想法，却很快被自己否决了——缘止不会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定不是，缘止就是缘止而已，缘止只是一个人类，一个稍有术法的人类，而那个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是……缘止明明应该听到自己叫出的那个名字，却什么都不肯对她说……那个名字，究竟是谁的名字？为何那名字，仿佛一个禁制，无论如何，她都想不起碰不得。

　　偏偏她能够想起的，也不过只言片语，一叶障目，不可窥见全貌，所以心魔陡生，难以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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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若着魔，便一发不可收拾，缘止回头时，发现的便是心绪不宁的绿音。

　　伸出手抚上她额头，缘止突然叹口气，这声叹气成功地把绿音的神思唤回。

　　绿音抬头看缘止，看到的，便是他一脸的悲天悯人。

　　纵然悲伤，却也只能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绿音慢慢躲在缘止身后，掩着口鼻，向着屋内走去，小心地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只一眼，便又让她作呕。

　　那是一具太过于恐怖的尸体，四肢已经僵硬，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偏偏胸口的地方被抓破，露出已经空洞的胸腔，那里，已经没有的心跳，因为……已经没有了心。

　　周秀才的心被人挖出，不知所踪——也许，已经被那妖怪吃掉了。

　　从胸前的伤口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造成的伤害，因为那伤口显示，来人有一双足够锐利的爪子。

　　缘止看了一会，站起身来，看向敞开的窗子，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头绪，而绿音早已经跑到屋外呕吐去了。

　　缘止出了屋，轻声唤过她，两人又走到已经搬到远处的于秀才处，可是他已然疯了，口里只是不断喊着：“有妖怪，妖怪杀人了……”不断重复。

　　缘止好看的眉头拧起，让绿音忍不住跟着他一样愁了眉。

　　看来，在于秀才这里，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