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GE1 云无心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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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阴得很，怎么说呢，阴得就像在滴水，鼻子发凉，鼻尖嗅到的空气却舒服得让人不想进去屋里，花、草、雨水和风的味道。
柴岫頔摸摸鼻子，又转过一个窄巷的转脚，那墙下长着些小草，绿油油的，砖上也覆了些青苔，还有南蛇藤展着圆圆的叶子往上爬着，最顶上的瓦窜出几根微微晃动的狗尾巴草。
“这天，可真阴。不过，我喜欢。”柴岫頔心想，却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再晚些的话妈妈和妹妹可要担心了，他可不想这样。
柴岫頔这人总让人觉得有些复杂，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谁不复杂呀，只是别人怎么看罢了，复杂的看简单简单的看复杂，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他家称得上美满幸福，小时候胆子小，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也没让家里人怎么在学习上操过心，学习成绩还不错。稳稳妥妥的上到了高中，在实验班里也能排个中间，可是胆子和心思都大了起来，想去个大城市。
不是背把吉他揣点钱去“北漂”几年，这吉他他也不会，说白了，就是乖久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家里人也由着他，男孩子嘛也该离开家去闯荡闯荡了。只要还记着家，别沾些不良习气，弄些纹身什么的在身上就好。
可这家里人哪知道，柴岫頔身上虽然没什么纹身可他会给人家弄纹身，他从小学画，虽然也一度喜欢过什么康定斯基、蒙德里安、毕加索之类的，可在他眼里还是喜欢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图案，就好像这样才带着画者的诚意和情感。
于是中二期，别人忙着叛逆，他把叛逆全变成了卧室里一沓一沓的画稿，然后慢慢的这些图案就不只画在纸上了。
顺手拿了信箱里的报纸，不出意外的总有版面在讲即将到来的中高考，柴岫頔把报纸放在餐桌上。
“小山啊，外面下雨没？小亿刚还说你别给淋雨里了。”柴妈妈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柴岫頔对这个被叫了十几年的小名已经放任不管了，自然地移了几步，上前接过柴妈妈手里的盘子“还没，应该快了，这时候下下雨刚好凉快些。小亿在房里呢吧，我去喊她吃饭。”
柴岫頔走到里屋的门前，抬手，白皙的手指叩上木质的门，刚一叩上门就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眼里带着调皮，把穿着一身校服的自家哥哥拉进了自己的房间，推他坐在床上。很快一份杂志被扔在了他腿上，小亿那丫头则笑眯眯地坐在座椅上下巴抵着椅背。
“这杂志……给我看？让我看什么呀？”
“哥啊，你看，这都快高考了，你怎么还不想想报什么专业。这杂志上可全是在介绍设计类的专业呢，你不是喜欢画画么，爸妈不让你学纯艺你还是可以学设计的嘛。我懂你吧？”
“你啊，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把你的中考考好了。”柴岫頔放下手里翻了几页的杂志，习惯地敲了敲小丫头的头“这专业现在看好了也没用，指不定被调剂到哪去，随缘吧。出去吃饭，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柴绵亿习惯地揉了揉头顶被敲的地方，嘟起嘴跟在哥哥后面。
“还有啊，下次把你喜欢的那个男生的照片藏好一点，都夹在杂志里了还把杂志给我看，别早恋呐丫头。”
柴绵亿睁大了眼睛“哥啊，那只是崇拜的学长啊学长！李修学长他很厉害的，他……”
“再大声点妈会听到哟，嘘。”柴岫頔回头，灯光下浅褐色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哥你每次都这样”柴绵亿在后面小声嘟囔着。
“今天爸值班，吃完饭帮妈把碗刷了。”
“知。道。啦。”
“呵呵，乖。”
虽然柴爸爸晚上不回来吃饭，柴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三菜一汤，今天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清蒸罗非鱼和宫保杏鲍菇还有菠菜汤。柴妈妈一会儿给这个加点菜，一会儿给那个盛点汤，再跟这一大一小俩考生聊聊天，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晚饭后，外面终于下起了雨，柴岫頔坐在窗边，嗅着雨的味道，这味道是他最喜欢的。书桌上摊着模拟卷，上面的题被挑着写了些，更多的空在了那里，笔在指尖一圈圈转着，草稿纸上勾出窗帘窗户的轮廓，勾出妹妹的眉眼，勾出书桌上摞着的一叠叠习题册，勾出那本杂志，接着不知怎的，画出了照片上的那个人，这人，有点意思。
浓眉，黑眸，薄唇，身形挺拔，看起来就像看着一棵落叶松，追着阳光永远长得笔直，就好像那树就在眼前即便被别的树遮去了阳光，枝叶枯死也不会让主干变弯去接触太阳，而是笔直的长，笔直的长直到没有任何树能够遮住他。
笔在指尖又转了两圈，放下笔，打开电脑。散去脑海里那一棵落叶松的想象，点开之前下好的歌剧，柴岫頔身子向后一靠，又扶了扶耳机，看起了这个有着恶俗名字的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歌剧意外的好看，虽然并不懂法语，可是紧凑的故事节奏，美妙贴合的旋律唱段，再加上长相不错的歌剧演员们，在外行人看来无疑是精彩的。柴岫頔喜欢里面的复仇女神，一身白衣，勾出曼妙的身材，行走旋转在舞台之上，每个动作都吸引着视线，眼神深邃而带着戏谑，他喜欢那段名为J’ai peur（我害怕）的唱段，复仇女神和罗密欧的互动白色衣袖划出的虚影这场景看起来比朱丽叶和罗密欧在一起更顺眼些。
柴岫頔一向是个视觉动物，他毫不反对，喜欢着艺术的除了所谓发现美的眼睛，也同样喜欢追逐自己入了眼的东西，或者还有人。
Roméo , tout le monde te cherche . （罗密欧，大家都在找你）歌剧里的一句台词，可不就是，每个人都在找罗密欧，小亿那丫头不也有了她的罗密欧么，接着又一次想到了那个想落叶松一样的人，他，似乎是个学长，应该已经毕业一年了吧。听说也不是本地人，好像家挺远的，来这是为了替父母陪家里老人的高考的时候就已经回去考了，也不知道两年过去了现在在哪里。
真是，想这些做什么，快点睡觉去吧。
平淡重复的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六月来了，这一天又是个阴天，柴岫頔没让父母来送他上考场，这考场外围着一圈圈黑压压的人，考生进去都怪费劲的。
眼看着考场前父母抱着孩子鼓励着，老师拍着肩膀祝福着，柴岫頔弯起眼睛笑了笑，这世界多美好，这内容用来当些作文的素材也不错。
在人群中穿梭，终于看到了不大的考场大门，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笔和准考证身份证，今天因为高考不让穿校服，就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一身轻松的走进考场。天知道他多想让自己紧张起来，传说紧张会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考试的成绩，可偏偏他自小就与紧张无缘。
坐在坐位上，接过监考手里的签到表，在照片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柴”“岫”“頔”锋芒内敛，清晰端正。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两天，四门，十二年。
接着是估分，报志愿，疯了一样的玩，喝酒、聚餐、谢师、帮人策划表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个多月。
此时的柴岫頔手里是新生报到学院派发的绿色带着图标的小袋子，站在了开第一次班会的教室里，干净的嗓音说着“我是柴岫頔，云无心以出岫的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GE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