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路104号公寓》五生

22、李狗蛋与王二丫「上」

　　房东先生喜欢一切善良的人。

　　房东先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因为在公共厕所从不上大号，担心外面的人会等太久。透过门缝看见别人跺脚，房东先生都会著急得满头大汗。只是这种善良并不适合所有人，譬如善良的房东先生因为长期不在公共厕所上大号，就险些和痔疮为友──同性恋的爱情终止於口腔溃疡和痔疮──善良让房东先生险些成为一辈子光棍。

　　文艺青年是最敏感善良细腻的人群。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公认的。

　　在高速发展的和平年代，文艺青年是时代的必须品。你身边的十米开外，就一定有一个自称文艺青年的不知所属的青年。当然，我头顶的十米开外，也有一个文艺青年。

　　住在501的小老板，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文艺青年。

　　至於具体是个怎样文艺的青年，有一次我和某位房客在深夜电影结束後，边喝啤酒边感慨爱而不得的情感，同样不知为和失眠（後来小老板说失眠是因为对已荒废的时间而感到抱歉）游荡（那晚小老板的诗是用这两个个字来定义他从五楼走到一楼所走的这段路），神游的小老板听到我与房客的对话，哽咽道，你们别说这麽煽情的话题，我会哭的。

　　──当然，写到这里，千万不要误会小老板又是只娘受。小老板一七八的个头，样貌干净帅气，若非要形容，就是那种岳母刚见面就巴不得立马把女儿嫁过去的款型，男女老少，通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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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板一开始不是小老板，他是个诗人。

　　小老板在诗人时期，玩摄影，写文章，看滚石三十年和小草莓音乐节，悲春感秋时写个文章，能被转载个小几千，此外，小老板还出过诗集，感慨爱情和时光，再来点後现代。

　　静若处子，拍出的片子堪称清新典范；动若脱兔，和一圈的朋友开自费演唱会，连蹦带跳姿态帅气──堪称全能文青。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小老板长得还不赖这一基础上。且，小老板的衣著很有特色，小帽子一带气场立显，还梳过小辫子。

　　小老板之所以从全能文青转型为小老板，是因为烧钱过度，搞一场live场地设备万八千，平时玩单反烧镜头，玩菲林烧胶片，加之和朋友投资酒吧失败，全能文青没钱了。

　　前面说过，文艺青年都是十分敏感自尊的，小老板贫困潦倒之际依旧拉不下脸去借钱。最终，小老板不知被哪本杂志蛊惑，哆嗦著手卖了两台莱卡，跑了一趟批发市场，随即奔向时代大潮，在淘宝上开起了网店。卖女装，主打文艺女青年，噱头是小老板自己。

　　不光转型，而且转型十分成功。

　　「小老板」这个称呼，是网店买家们给的。小老板凭借精准的市场定位与优秀文案，加之高超拍摄技法，收揽了一大批女卖家的追随。小老板的网店销量直线上升，小蓝钻到小蓝冠，并没有想象的创业艰苦与辛酸。

　　店铺里不时有些小老板自己写的文章，由此招来一大批坚定粉丝。

　　真有意思。我摇头笑。

　　铜臭味的文艺者。

　　成本二十卖一百五，做著奸商生意，说著动人的话。对於少女们而言，知道老板是这麽一个能写出动人文字的人，即便被坑，也是心甘情愿的。

　　「真是奸商啊……」一日陪小老板去进货，两人扛著几十斤的大口袋往回走，听闻小老板这批货的预售价之後，我万分感慨。

　　「还得养活几个人呢。」小老板的生意不断做大，客服售後发货，又请了几个人干活，人加货挤在小公寓房里，「真是一番喜气洋洋的丰收场面。」小老板如此评价，「比live和写诗有意思多了。」

　　奸商小老板自做大生意以来，再没去从事以前的事业，终日定制销售计划，什麽时候促销，做什麽特价，初期月收入六位数以上，现在还在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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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板文青时，每顿饭都很精致。不吃炸烤食品，蒸煮一顿之後，得把饭盛进精致的瓷碗，摆在放著棉麻桌布的原木小餐桌上，十分相当很是讲究。那个时候的小老板买菜从不问价格，显得人多俗气。当时的小老板没什麽人生大目标，小目标很多，去西藏啊去穷游世界，出本诗集开个小演唱会，给人拍片挣的钱从不存，有了就花，花完再挣。

　　现在的小老板，方便面一买几箱，天天做生意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什麽蒸啊煮的，挣了一块想十块，挣了十块想一百，一边为大促销伤透脑筋一边还要写著清新文案的小老板，真是有趣至极。

　　现在我才明白卤味少爷那奇怪的恶趣味有多麽美妙，你崇拜的帅气迷人男神实际现在正坐在电脑前，几天没洗澡，头发都结了块，一边对著电脑只手打撸只手还在高潮迭起扣著大汗脚，这种奇妙的反差就如同少女们对著屏幕上「尼泊尔的篝火」「清迈的转经筒」热泪盈眶，而小老板正满头大汗扛著蛇皮口袋叹道：「累死个爹，这口袋衣服我得挣三倍。」

　　这奸商！

　　房东先生依旧两年没涨过房租了你要知道，房东先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敏感脆弱善良的文艺青年（还出过一本书！）的诗人，终於成为了一个披著文青皮的掉进钱眼里的商人，十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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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扯完了小老板的蜕变史，终於该轮到快递小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