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小员外》卫白

1、准大学生

　　回想起高三后的整个暑假，方媛爱听得最多的一个称呼就是‘准大学生’。她无精打采的端坐在电脑前，就跟供奉神像似的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大一第一学期的课程表，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看了是眼花缭乱。
　　高考结束后，不是彻底的解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说法简直就是瞎掰。她这一假期，不是被家长逼着学车就是在家宅着上网看电视，一边吃一边玩。没长点什么其他的倒是长了二两肉，这让她一下子头疼起来。
　　“小爱，别玩了，明天要去学校报道了，你把我给你准备的那几个大箱子都放在门口，明天早上出去的时候别少带一个。”
　　老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连做饭都不忘提醒自家闺女，真是尽职尽责的好母亲。虽然事实如此，但是方媛爱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拖着那个上面有个大旅行袋的大整理箱和旅行箱，顺手拿着一旁的大袋子，里面是一床厚厚的棉被。她撇了撇嘴嘟哝：“明明都九月了，这大热天的还让我盖棉被啊。”
　　“妈，我这是去上学，又不是避难，您干吗要把瑞士军刀和手电筒都带上啊？”方媛爱看着那老爸多年积攒下来的军刀就这样被她妈顺了一个放在自己的旅行袋里，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象老爸发现时候那痛不欲生的表情。
　　“瞧瞧你都胖成什么样子了，这上了大学给人第一印象多重要，就知道成天在家呆着，去换了衣服下楼倒垃圾。”
　　老妈都发号施令了，她哪里敢不从啊。
　　在方媛爱他们家里，自己的老妈就是一地主婆，老爸和她就是被剥削压迫的苦劳力。没有脱下睡衣，直接在外面套上一件长裙就当换好衣服了。刚打开门就听见老妈在厨房里接着电话：“喂？小王啊，我正做饭呢……”
　　门关上，将厨房里嘈杂的声音隔绝。

　　方媛爱的家庭算是个典型的小康家庭。
　　老爸方军立原先当兵跟着方爷爷在军区文艺部生活一段时间，期间也做过一些客串演员，但是由于实在对这实在不感兴趣，就转业当了个勤勤恳恳的人民警察。说起来，方媛爱看着自己老爸年轻时的照片就唏嘘不已：“这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周润发啊，怎一个帅字了得？”
　　但是因为前半辈子抽烟喝酒，现在后半辈子烙下了一身毛病开始看病吃药，于是便从外勤转到坐办公室，啤酒肚就这样罪恶的产生了。方媛爱看到后十分痛心疾首：“啤酒害人啊，好好的一个老帅哥，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方家老妈楚眉是个典型东方女性，柳叶眉樱桃小嘴，总之就是很招外国人喜欢的那种类型，于是她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风姿绰绰，一下子稳坐了外企市场部第二把交椅，当了个市场部经理。结果在签了合同的第二天，她的老板就看见她手上那枚硕大的钻戒，才知道自己被楚眉摆了一道，于是受不了打击就回到国外自我疗伤去了。虽然如此，但是方媛爱看着她老妈一年四季都是那身黑色正装，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踩在家里地板上，就头疼的皱眉，不知情的还以为她老妈在□□工作。
　　再加上她老妈在家里也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如果不是这小区隔音效果好，她想楼下邻居一定早就敲门反应。因为就连她和她老爸也无法忍受三更半夜从楼道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轻到重，如此反复，四季不变。
　　但是没办法，每当方媛爱和方军立同仇敌忾的时候，楚眉一边描着眼线，画着眼影涂着唇彩说道：“谁让我们这半球睡觉的时候，那半球的老外正精神十足呢。”
　　于是，十八年来，她一直生活在那么像鬼片的日子里。

　　‘叮咚’
　　电梯门开了，方媛爱抬眼的同时看见里面早已站着一个清秀少年，咬了咬嘴唇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后悔死自己这幅蓬头垢面，乱七八糟的装扮。
　　这栋楼本身就只有六层，而一层是不住人的，再加上每层都是两户人家，所以电梯的设计很小，超过六个人就是超载了。基本上两个人站在这里面中间就只有一个人的距离了。
　　方媛爱看着电梯慢慢关上，心里一阵慌张。她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这个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是她对他行踪了如指掌。他叫苏黎，住在她们家楼上也就是顶楼。每周日下午四点出家门，然后到门口坐5路公交车到G大，忘了说他是G大大三的学生，也就是她预备役学长。
　　“你考上G大了？”突如其来的声音。
　　“啊，是。”她急忙应了一声。
　　“我也是，大三的，学计算机。”
　　“学长好。”
　　“叫我苏黎也可以。明天就要报道了吧？那，明天见吧。”
　　他说完，电梯正好开了。
　　站在里面没有动弹的方媛爱看着面前的人一步步走远，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的清秀，那么的干净，那么的让她心驰神旷。慢慢走出去，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记忆中的少年，青涩的暗恋。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现实，好像是变得更加光明正大一些了，她是该兴奋呢，该兴奋呢，还是应该兴奋呢！
　　“嘴巴都咧到眉毛上去了，傻笑什么呢？”
　　“咝……”方媛爱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声音吓得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你走路不出声的啊？”
　　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欠扁样子的苏商其实就是和方媛爱一届考上G大的青梅竹马。说是青梅竹马，其实就是两家互相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然后这厮在小学毕业后一下子蹦到法国躲避了中国最残忍的义务教育，躲过了中考和高考两大人生烈狱的折磨，轻轻松松以国外借读生的身份进入了让方媛爱痛苦的过了几个月不是人的高三生活才考入的G大校园。
　　由此说来，方媛爱看见面前这个家伙不狠狠K他几下真的很难解心头之恨！
　　“我哪里不出声了？只不过有些人啊，眼里面只有那些春天的花花草草。”苏商凑近他那张好看的脸，打量着方媛爱这一身行头，嘴里啧啧不停，“虽然你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是姑娘你怎么如此自暴自弃起来了？”
　　“你不想活了直接说。”她晃着手里的垃圾，“你信不信我让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家都吃了些什么？”
　　“恶心死了。”他厌恶的捏着鼻子，挥挥手，“赶紧走。”
　　“哼。”方媛爱完胜，挑眉从一层大厅穿过，走到一旁的垃圾回收站。
　　正想要往回走的时候，看见远处的那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可怜了她近视眼，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是那男生方媛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正是她心中的那个少年，但是少年身边怎么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少女？
　　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却被迎面而来的人弹了一下脑袋，方媛爱龇牙咧嘴的瞪着他。
　　“还是这样比较正常，忧郁不适合你。”苏商按下电梯，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第N次的同乘电梯的经历。
　　出了电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敲门，开门，两家父母互相打个招呼，再关门。
　　这也是每次她和苏商一起回到家必经的一个过程，也正可谓是风雨无阻。
　　“倒个垃圾都这么慢，你说说要是离开家到学校去，还不让人家笑话死你。”楚眉正在炒红烧茄子，一边放上醋一边唠叨着方媛爱。她摆摆手，不耐烦的开口：“知道了知道了，妈你也唠叨不了我多久了。”
　　“你这孩子，什么话啊。”楚眉皱皱眉，然后一旁的手机又响了，“小李啊，我这正炒着茄子呢，你就不能待会儿再打吗？”
　　方媛爱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新买的笔记本正新鲜的捉摸着里面都有什么东西的时候，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于是端坐起来有些谨慎的开口：“喂？”
　　“噗。”那头传来一个女声，“你这家伙也开始装斯文啦？”
　　“徐沫你这个死女人！”方媛爱恶狠狠地开口，亏了自己以为哪个不知名人士得到她电话然后发展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呢，看来她还是小说电视剧看的太多了。
　　“我现在在上海呢，这里真热啊。”
　　“热点好啊，一年四季都可以穿短裙，露大腿啊。”
　　“快得了吧，我哪里有那么风骚？对了，在上海本小姐就用这个号了，你有空上网和我畅聊啊。”
　　“遵命啊。”
　　“省点电话费，就这样了，祝你在大学找到归宿啊。”
　　“行行行，您老也抓紧青春的尾巴啊。”
　　“滚之。”
　　方媛爱挂断电话，想着徐沫那个算是他们班原来最娇气的女生，竟然也可以远离家乡，独自一个人到大上海闯荡，她真佩服他们那些去外地上学的人的勇气。
　　她曾经问过一个大她一届的男生为什么跑去外地上学，那个人说，当初还不是因为被父母管得烦了一气之下就报了外地，等到真的到那里生活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但是有什么办法，想家的时候就把干馒头就着眼泪往肚子里咽。
　　楚眉同事的闺女也是在外地上大学，想当年刚送走还没两天那女孩就自己买飞机票回来了，把她妈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当时就说了一句特经典的话。楚眉给方媛爱学的时候绘声绘色：“你当你这打飞机呢！”差点没把方媛爱笑得背过气去
　　躺在床上，看着头上的那盏陪伴了她度过高中最难熬的三年的吊灯，前几天老爸还说要去给她换个灯，至少要明亮一些，不像现在，昏昏暗暗的黄色，直教人昏厥。
　　不过，她轻轻用遥控器按了一下按钮。
　　双手伸过头顶，看着那五颜六色交相辉映的灯光，微微一笑，她还是舍不得这些绚烂的颜色。
　　其实青春就像是七彩的颜色。
　　对于上学的人来说，青春里最多的颜色的灰白色，但是里总是带着一点点让人心动着迷的光，就像是每个人在青春期都会有第一次的恋爱。于是，那些对恋爱怀念的人给这种恋情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初恋。
　　也就是老师和家长口中俗称的，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