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黄黑]》清崎久

7、07

　　如果早川敬不说，黄濑凉太其实已经差不多忘记pons生物工程实验室，也差点忘记他曾经使用过的7435号。虽然那不过是四五个月之前的事情。
　　在他得到7435号因中枢处理器紊乱而报废的消息后，他就把作为替代品的6273退回了实验室。6273工作能力的确比黑子哲也强很多，配置也强，有覆盖体表的大功率信号接收器，所以不必像黑子哲也那样需要一直注视着他以观察使用者的情况（在他询问6273为什么它能知道处于非视觉面的物体的情况而7435不行时，他得到了这样的答案，这让他在那之后的一整天都在嘲笑自己之前的那些关于“注视和眼神”的想法）。甚至经常不需要他特意下达命令就能完成任务，的确是符合他的要求的完美的助理和机器。
　　但他并不太适应那样本该算是称心如意的生活，甚至在对着口味营养形态都十分完美的晚饭时，莫名其妙的想吃水煮蛋。所以在实验室询问他是否将7435的购买和保修合约修改为6273的时，他选择了拒绝，继续用半年换六个助理的频率折腾他的经纪人。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pons打过交道，也没再接触过仿生机器人。那点儿因为一个被损毁的黑子哲也带来的改变，也很快因为繁杂的工作事务而被抛到脑后。甚至在刚才早川敬向他询问在使用7435号的期间是否有出现异常状况时，他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7435代表的是黑子哲也，在思考了挺长一段时间后才勉强给出了一个“应该没有吧”的答案。
　　这是在PSBR协会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后的庆祝酒会上，黄濑凉太作为协会主要组织者早川敬的友人受邀。早川敬是他在大学生物工程课上时的同学，与他不同的是早川敬毕业后既没有按本专业毕业后的路线从政，也没有按辅修的生物工程做一个生物工程师，甚至在毕业后的最初几年都没有什么消息。直到早川敬三年前和仿生机器人学会一起宣布成立PSBR协会并向他寻求资金援助后，他才再次和这位大学同学有了联系。
　　PSBR协会在建立后的最初几年并没有提出什么成果，他也曾考虑过是否继续对这个协会的资金援助。但PSBR背后站着的仿生机器人学会和学会所拥有的上百名尖端科学家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是为了自己所代表的世家还是为了自己在国民议会的发言权考虑，他们都是值得结交的对象。
　　在第一次协会的筹款慈善晚会上，早川敬解释了PSBR的含义。Ps代表pure and safety，br是bionic robot的简写，仿生机器人纯粹与安全协会。他问早川敬为什么不是pure and applied ，物理、化学和生物物理学的国际联合协会都是叫这个名字，而且对仿生机器人这门科学来说应用明显比安全更重要。早川敬笑了笑，回答道：“安全自然是比应用重要的，所以用了safety。其实pure的含义也并不是你理解的那样。现在的仿生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相似度越来越高，对人类的威胁也越来越大。只有让它们保持作为机器人的纯粹性，才能保证这项技术的安全。”
　　“在上一个世纪人类刚刚开始赋予机器人一定的思考能力时，人类就开始担心机器人会对人类产生威胁。这种担忧在具有自主意识的仿生机器人诞生后变得更加的紧迫。在这些机器人还不具备感情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它们当作普通的机器来看待，让它们无偿的为我们工作。但如果它们拥有了感情，我们还能把它们当作普通的机器吗？它们还愿意被当作机器使用吗？如果它们的功能不断的强大，会不会有一天人类和仿生机器人的从属关系会被颠倒？在座的各位或许会觉得这只是杞人忧天，但实际上，这样的威胁变成现实的那天已经到来。”
　　这是早川敬在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之后他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在参加一次面试，一开始一切都十分正常。但后来面试的双方由于对仿生机器人的权利问题的分歧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差点上升为肢体冲突。视频在面试者被安保人员强行带离后结束。
　　“这段视频拍摄于某生物工程实验室。或许你们不相信，视频里的面试者是一个仿生机器人。它是目前仿生科技的最尖端产物，拥有自我意识和感情。并且，具有攻击性。”早川敬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就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所以PSBR才主张要保持仿生机器人身为机器人的纯粹性，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项技术的使用者们的安全。才能保护人类不受威胁。”
　　发布会成功的落幕，早川敬的演说和视频的播放为PSBR赢得了许多的拥护者。之后的庆祝酒会，早川敬从一开场就被包围在人群中，直到刚才他上前敬酒时才特意脱离了人群到僻静的角落里向他询问7435的情况。在得到他没有异常的回答后，早川敬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有些疑惑，于是问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那个视频是在pons拍的，就是你买机器人的那个实验室。那个仿生机器人的编号是7436，和7435只差一位。据说pons的产品，相邻编号的机器人的配置差别一般并不会很大，但7435只是一个普通配置所以才来问你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你买的那个应该就是个普通级别的正常货，没什么问题的。Pons应该还没那么大胆子一下子弄出两个有自我感情的机器人来。说起来，这次能这么成功还要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呢……”早川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但又被其他的投资人招呼，于是向他道了个歉就回到了人群中。
　　他站在原地，捏着自己的酒杯。他并没有对早川敬说谎，黑子哲也在使用期间里一直表现得十分符合正常标准。但他没有告诉早川敬的是，pons的产品编号规则并没有任何例外，如果7436是代表了pons最高端技术的产品，黑子哲也没有理由会是一个最普通级别的仿生机器人。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和那段莫名其妙的由工程师和他进行的启动系统故障召回联络，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求证他的猜测的时机，他看了看正在对投资人宣传纯粹与安全理论的早川敬，然后对自己说。
　　酒会刚结束他就离开了会场，他等不及回住宅，刚上车就立刻掏出PDA登上了PONS生物工程实验室的网站，查询进行过的召回联络。
　　PONS的网站上，没有那段通话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