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薇拉

2、猩红 渗出的血，

　　我安静的倚靠在门框上，不时的向四周张望着。
　　“沈约。”一个低缓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这时，父亲从门外慢慢向我走了过来，脸上有些许疲惫。
　　我看着父亲无神的眼睛，微微笑了笑。却发现在父亲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龄和我相近的孩子。他戴着一个白皙的面具，上面画着一张长眉狭目的脸，让人一点儿也看不见他的样子，显得那么的神秘，引得我出神的望着。
　　“沈约。”父亲唤着我。我才稍稍移开了视线，看向父亲。“他也是吉祥兽。”父亲朝那个孩子看了看，满是喜悦。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孩子的面具，在我的眼里那张脸格外的妖艳，有女人般的妩媚“他的面具一点也不好看。像鬼面。”我对父亲说着。而那个孩子仍然很平静的站在原地，像一具木偶。
　　“沈约。不要这么说。”父亲皱着眉，似乎有些生气，却还是那么的温柔。
　　我随即冲着父亲轻轻的笑着：“难道不是吗？那张面具真的很丑。”
　　当我看见父亲的脸开始变的苍白时，心里感觉到了小小的快乐，很邪恶。但这时，另一个声音却淡淡的响起在我的耳畔“可我是你的哥哥。”那个带着面具的孩子向我面前走了几步，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细纱，好象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走，但却有着一种傲慢和张扬。
　　“我才不相信。”我的语气里有着肯定，他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哥哥呢？
　　“沈约啊，他是你的哥哥。只是你一直没有见过他。”父亲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我怔怔的看着父亲温暖的面庞“而且他和你，都是吉祥兽。”
　　我张大了眼睛，视线落在那个男孩的身上，他就站在那里，那么的安静，不吵也不闹，我一点也不相信在他的身体里和我流着相同的血。此刻，他是否也像我一样感到惊讶，我无法知道。那张遮掩他的面具永远都是死的，毫无生气。
　　我向后退了几步，用手扶住了门框，高大的门挡住了我的半边脸。我突然开口对父亲说：“我要看他的样子。”
　　而父亲的脸上在一瞬间消失了笑容，他僵硬且斩钉截铁的对我说了不行两个字。
　　我颦着眉，手把门框抓的越来越紧。紧接着，我问父亲为什么？
　　父亲犹豫了很久，始终沉默着。
　　我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心里暗暗的想着，他一定长的很丑。
　　男孩却突然开口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看我的脸。”他一直走到了我的面前。仍然有着一种隐藏不住的张扬。
　　我迷惑的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因为我讨厌你。”他靠近我的耳朵诡异的对我说着。
　　我惊讶的转过脸，去看他的眼睛，里面有着骄傲的神情，我呆滞了片刻，然后朝着他笑了起来，幽幽的对他说：“你一点也不像哥哥。”说完，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且我忘了去看他面具后清澈的眼睛。

　　第二天早晨，天微亮。
　　我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睡觉，门被突然推开了。我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外。一个穿着华丽的水色外衣的人站在我的房门口，他就是我那来历不明的哥哥。
　　他的面具仍然一点也没变，只不过看上去更加艳丽了，越发的像一张女人的脸。
　　他笔直的走到了我的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我。
　　“沈约，我要你陪我去府外看看。”他淡淡的说着，却透着骄横。
　　我伸手拉了拉被子，盖住了整个头。“我才不去。”
　　“我让你陪我去。你听到了吗？”他开始发起了脾气，声音提高了许多。
　　我很快的拉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坐了起来。眼里充满了厌恶“你不要来烦我。”然后我盯着他看了好久，他的眼睛依然是一片清亮。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对他的反感，却很迅速的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就把我从床上拽了下来。他的力气很大，把我的手腕捏的生疼。
　　“景行。景行。”我不禁大声的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侍女景行就跑了进来，她慌张的看着我和我的哥哥。“怎么了？小女公子。”
　　“他……他……”还没等我说完，我的哥哥便赶紧说：“还不快给沈约梳洗？！”
　　景行站在原地楞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哥哥，便只说了一个：“是。”

　　府外，长街。
　　街上有很多人，我们这两个孩子穿梭在这些人中，行动极为困难。景行紧紧的跟在我们的身后，寸步不离。叫卖声，谈笑声，充斥着整个街道，格外的热闹。
　　可突然，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人都退让到了街的两旁，毕恭毕敬。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转过头去看哥哥。他什么也不说，站在路中没有移动。我拉了拉他的衣袖，问：“怎么了？”
　　他看着街的尽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景行站在我们的身后，看着退到街道两边的人，也产生了些许不知所措来。她很轻的伏在我们的耳边说：“小女公子，少公子。我们也退后吧！”
　　我转过头，看了看四周，所有的人都看着街的拐弯处，不动声色的站着，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这样的场景我从来也没有见到过，我想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于是，我倔强的站在路中，不肯退后。
　　可这时，哥哥却不声不响的朝街边走去，景行也怯怯的跟着他退到了街边。
　　“你害怕吗？”我看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嚷嚷着。
　　而他却一句话也不说的站在街边，和其他人保持着协调。景行站在人群中满脸焦急的对我招了招手，说：“小女公子，快来，单宸子要来了。”
　　单宸子？会是谁呢？我的脑子里满是疑惑。当我正准备走过去问问景行时，一辆马车已经从路的尽头向我驶了过来，我看着这架精美的马车，愣住了。在马车的周围全是一些衣着华贵的侍女和卫兵，他们都面无表情，像一个个人偶。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我的面前时。街边的所有人都整齐的跪到了地上。他们都低着头，臣服着。我环视着两旁，发现哥哥和景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在地上。哥哥平静的站在那些人中，格外的显眼，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像一个旁观者一般的站在那里，沉静着。
　　“小女孩儿，快站到一边儿去。”一个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的大汉走向了我，他高声的对我说着，声音一直回荡在整条街上。
　　我仰着头，看到的是他那双有着凶意的眼睛，里面有一些血丝，看上去怪吓人的。
　　我却对着他浅浅的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你能站的地方。快让单宸子的马车过去。”他大声的说着，脸沉了下来。
　　“我并没有拦他的道儿，他可以绕过我走啊。”我说时眼睛一直盯着他脸上的那条伤痕看着。
　　“小姑娘不要不知深浅，单宸子如此高贵怎可绕道而行呢？”那个大汉短粗的眉挤到了一块儿，比哥哥的面具还要丑。
　　我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便幽幽问道：“那你说是吉祥兽高贵，还是单宸子高贵？”
　　“那自然是单宸子高贵。”大汉不假思索的答道。而且脸上满是傲气，仿佛他就是单宸子一般。
　　我不服气的瞪着他凶恶的脸，不悦的说：“你骗人，明明是吉祥兽高贵的多，单宸子根本不能和吉祥兽相比。”说完，我淡淡的扬了扬嘴角，对他蔑视的笑了笑。
　　那个人的脸很快的铁青了起来，他伸出手拽住了我的衣服。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我长长的衣带在风中无力的舞动着。我收回了笑，转过了头，去看我的哥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仰视着我，站在那里像佛像一样纹丝不动，他的面具在我的眼里分外的诡异。景行守在他的身边，面色苍白，眼睛定定的看着半空中的我，嘴唇在颤抖着。
　　“小女孩儿，以后不准随便说贬低单宸子的话，知道了吗？”大汉的脸朝我靠的很近，那道刀疤在我的眼里格外的清晰，看上去很骇人。
　　我盯着他浑浊的眼睛，伸出手推开了他的脸。“你不要靠我这么近，我的身份这么高贵，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理？”我扬着眉，微微抬起了下巴，傲然的看着他，他也似乎被我的话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我。“还有，我一点也不害怕，你听到了吗？”我脸上绽放着骄傲的笑容。
　　而当他小心的问我是什么人时，我笑的越加明丽。
　　“快放下我家小女公子。”景行不知在什么时候冲了出来，对着那个大汉大声的喊着。
　　那个大汉被景行的气势给镇住了，犹犹豫豫的把我给放了下来。
　　我看着他不知头绪的样子，心里暗暗的偷笑着。
　　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拉了拉他的衣服，他的眼睛才看向了我，却仍是充满了迷惑，我冲他淡然的笑了笑，然后说：“我就是吉祥兽。”说话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格外的清朗。
　　那个大汉的脸就在我说完话后变的更加铁青，看上去很丑陋，整张脸扭曲的很厉害。
　　但突然，我仿佛听到身后有划开空气的声响，还来不及转头，便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我的后背，我的笑容开始凝固，腿也开始不听使唤，头变的昏昏沉沉，不禁无力的倒在了地上，景行凄厉的尖叫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地上很冰凉，哥哥的脸渐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他很轻的抱起了我。我也动弹不得。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细细的声音，却不见女人的身影，她的音调微微的上扬着，很狂放的说道：“吉祥兽既然在单宸子面前放肆，那就让你这个小女孩儿尝尝死的滋味。”
　　我躺在哥哥的怀里，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会怎么样？”哥哥冰冷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像风一样的轻。
　　那个女人张狂的笑声不断回响起来，“不会怎么样，只是必死。”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胜似冰极。
　　这时，马车里突然有人大声的说了一句“兰橘，退下。”那还是一个很稚嫩的声音，却有着不可抵抗的威慑。
　　那个叫兰橘的女人压低了声调，说了一个是，便再没有言语。
　　马车门在一瞬间被推开了，一个男孩，和哥哥差不多大的男孩朝我走了过来，他是逆着光的，我的眼睛被阳光刺的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却可以看出他是有着华美的面容和精致的轮廓的。阳光射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脸渡了一层光亮。他的衣服是黑色的。像夜空。我躺在哥哥的怀里定定的看着男孩消瘦的脸。他就是那个单宸子吗？我独自猜测着。
　　男孩慢慢靠近了我的脸，小心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我发现哥哥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的越来越紧了。
　　“兰橘。”黑衣男孩大声的唤着。“她会死，是吗？”他接着问道。
　　“是。”兰橘简单的回答着，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张狂。
　　男孩听了兰橘的应答便什么也没有再说了，只是静静站在我的面前，我看见他顺手从身上取下了一把像火焰一样的匕首，迅速刺向了他的右眼，动作很快，根本让人来不及思考，当他颤抖着放下手时，血红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我看见他的右眼在流着血，附着他精致的轮廓，一片猩红。
　　我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血很浓艳，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的脸滴了下来，看着那粘稠的液体，我紧靠着哥哥，有些发抖，我感到了害怕，甚至是恐惧。我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那些渗出的血，绽放在了干净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