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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春意盈盈的院子里不时听得见虫鸣,花香融融袭人,沿青石小径开着几株木本海棠,此时正被夕阳染得明红娇美,暖风里轻轻一颤,人的心都随着跳了好几拍。
      我拉着潋滟从房里踱出来,坐上藤绕秋千悠悠晃着,开始嗑瓜子。一把瓜子嗑完,我知道花丛后那人的腿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地抽搐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道:“给你个解释的机会,还不出来?”
      一抹白色身影像小太监似的并着腿挪步出来。
      果然,峦歌最擅长的就是“不合时宜”。
      我扑哧笑了一声。潋滟却始终冷着脸不看他。
      他咬着牙说,“说你耳力好,还真不是吹的。”又偷瞄了潋滟一眼,酝酿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实情:去怡红馆是为了接三师妹荏苒,顺道问了问怡红馆的花魁,也就是那位“十九姨娘”——什么礼物最能衬出女子情态。
      十九姨娘柔媚一笑,给了他一张绣了桃花的绢帕,还八卦询问了一番少主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姑娘芳龄几何之类。峦歌打了几个哈哈,把鬼哭狼嚎的荏苒打包扛上马车,便拱手告辞了。
      路上他思索着还是觉得犹豫,接了缤纷小师妹之后,便请她看看这绢帕合适不合适。刚刚讲出些感觉,便被荏苒闯进来,尖叫着说他调戏师侄。
      峦歌说得正是委屈,我一针见血地问:“这绢帕你倒是送给我的呢,还是送给潋滟的?”
      他愣愣神道:“给……给潋滟的。”
      潋滟眼里一冷:“师姐是你未来夫人,你当着她面送什么桃花帕子给别人,竟也说得出来。”掏出帕子狠狠扔在他怀里,转身摔了院门出去。
      我盯了那门片刻,忍不住疑惑道:“你喜欢她?”
      他紧紧盯了我片刻,转头望着别处说:“我不过是……可怜她是个被满门抄斩的孤儿,时时想令她过得好一些……”
      院门“砰”地被踢开,潋滟脸有些发白,语气冷得数九隆冬的寒冰一般:“我不需要你来可怜!”
      我与峦歌这样站在院子里对望了许久,他神情复杂得我看不懂。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难过。但眼前的状况,似乎是他与潋滟之间的沟壑比较深。我自然是不想蹲在这沟壑里,把一个小沟壑蹲得越来越大。
      我说:“去追她回来。”
      峦歌摇头,只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放。
      我扬眉抬手,一枚银针飞向他,他侧头,疾风一般出手,银针已在指间。他低头想了一会儿,一掀衣摆出去了。
      我上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仔细上了闩,回身望着墙角的海棠,默默捋了捋袖子。
      正待回里屋,却听见有人试图开院子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又是爬墙的声音……
      爬墙?……还没回味过来,我就被从天而降,直直砸进了海棠花丛的缤纷小师妹惊住了。
      这丫头看着娇小,这一摔却毫不留情压扁了好些花花草草。我赶紧扶起她来,问:“怎么不敲门呢?可有摔伤哪里?”
      她抹抹脸上的灰土,谨慎答道:“师姐,我没有摔伤,你不必这般紧张,弟子早已知道,之前的事都是九华宗对我的试炼。峦歌师叔要我做女儿情态,是要我知礼,点我的穴让我僵坐半日,是要我学会淡定有耐性,你让我煮桂圆粥,是让我预习药理,现下锁着门不让我进,便是考验我在捧着粥的情况下如何进得门来。所幸弟子不辱使命,知道先翻进来再开门拿粥……”说着兴冲冲打开门,将装着粥碗和小点心的托盘捧至我面前,大眼睛闪亮闪亮地问:“师姐,你对弟子的表现,可还满意?”
      我万没想到这实心眼的娃儿竟这样的实心眼。她将九华宗的心机想得如此深,也算是抬高了我宗的水平地位,我只好郑重检视了一番她手上的粥,微笑道:“做得很好,接下来的试炼可以免去了,现在同我一起喝粥吧。”
      看她那么得意,那顿晚饭吃得我甚是欣慰。
      饭后,我笑着问缤纷:“还有点心没有?”
      缤纷点头道:“师姐没吃饱么?”
      我一边和她一起收了碗碟,一边笑说:“你那个荏苒师姐,饿了她这么许久,也该送些吃食过去了。”
      缤纷:“啊?她不是走了吗?”
      我奇怪地问:“你们都觉得我会真的放她走?”

      已是月光如水,星辉满天,青石板的山路连绵。
      我给荏苒指的路,是要让她陷入另一个阵法,给她一个教训。现在教训也够了,再去接她回来,慰藉一番,她至少能知些理,不会再作天作地的想跑下山。
      我举着灯笼,缤纷提着食盒小心地跟在我身后,似乎有些害怕地拉着我的手。
      山路崎岖,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小时候我闹脾气不愿喝药,被师傅罚在宗祠师祖牌位前跪着,也是这样有星辉的三月的晚上,烛火映衬下,我望着牌位上师祖的名字,哭到半夜时已没了力气。
      峦歌偷偷跑了来看我,还揣着几个芝麻甜饼。我破涕为笑,吃着吃着,听见他认真地说:“琳琅,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我呆了呆,觉得很欢喜,凑上去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在他脸上留下一粒芝麻。
      峦歌怔忡间,院门又是一响,阿祖来了。照例是笑呵呵的模样,松垮垮的灰布衫,灰白的长髯,一手拎着圆溜溜的酒壶。他让我去他的草庐歇一晚,说明天会去找师傅为我求情。
      我心中激动,自知有阿祖这尊大佛在,便不用怕师傅了。
      趁着山路上的皎洁月光,一大二小三个身影嘻嘻哈哈沿路下山。阿祖在前面甩着大袖跳跳走走,仰脖喝一口酒便引吭唱:“一盏那个酒啊…把人醉哟喂……”峦歌跟着一跳:“哟喂……”
      我人小,只得扑腾扑腾地跟着。
      正想得出神,缤纷扯住我的手:“师姐,前面有人!”
      我猛然惊醒,听见前方似有交谈的声音。九华宗在山门布下的几道阵术鲜少有人能破入,这里离荏苒被困住的阵不太远,前面对话的分明是几个陌生的男子,身后人数还不少,她现在有危险吗?
      我带着缤纷闪身躲到灌丛后,侧耳细听。
      一个中年大叔的浑厚声音低笑一声:“将军的耳目多,却似乎不那么得力啊。九华宗是我东陵城的大宗派,弟子众多却一向太平无事,可见其严正,怎会被用来藏人?将军还是早些回朝禀了夏皇,免得有心人以为阁下趁明影宗主不在,寻衅滋事,找我东陵的麻烦。”
      那年轻的将军语气冰冷:“城主既知在下奉夏皇之命而来,便当给在下几分薄面,若非夏国宽厚,东陵哪有今天?还请放我上山一寻,若无所获,在下必替我皇向城主和宗主致歉。”
      中年大叔又笑道:“且不说东陵是二十年前百姓为自己争来的净土,多年来齐夏之间夹缝求存,并不承谁的恩泽;将军只说,现在这一队军士,没有证据便要上山,山上还有妇孺,这不是扰民是什么?……与我东陵为敌,将军可想清楚了?”
      那将军似有些不耐,正要说话,突然听得一块山石后有响动,一瞬间只听得铮铮利剑出鞘声,双方齐齐剑拔弩张。
      我紧张中手向后探了探,顿时脊背猛然一冷——缤纷不见了。
      我以为今天出门不利,非死即伤,不想下一刻局势便瞬间扭转,且这扭转的方式……实在令人什么语言都没有了。
      城主大叔和他身后几个随从,年轻的冷面将军以及带着的一队军士,在反应过来之前一个个咚咚地倒在地上——缤纷趴在一座大山石上,正将一把细如烟尘的粉末吹撒下来。
      竟是九华宗的迷药。
      那冷面将军也许是武功高些,还挣扎着要爬起来,缤纷从山石上一跃而下,抱住他的脖子一齐摔在地上,顺势用手心里最后一点粉末捂住了他的口鼻,她自己也微阖了眼,朝我的方向嗫嚅道:“师姐……这次的试炼好高级……缤纷表现……可好……”说着歪头倒在那将军身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人家的领口。
      两派高手来我九华宗山门口斗智斗勇,还差点打起架来,结局却是——被一个初来乍到,连自己先吃解药再毒别人的道理都不懂的小丫头一把迷药迷晕了。
      我该如何替高手们解释这尴尬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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