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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掩人耳目 敬君三盏了 ...

  •   简介:敬君三盏了前缘,大隐于市别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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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邕回到延寿殿的时候便看到跪在庭院中等他的宇文宪。

      他似乎早已料到一般,从他身边越过才驻足道:“回去吧…”

      宇文宪跪行上前道:“还请皇兄成全,臣弟愿以兵权和军功换她的自由…若她罪不可赦,臣弟愿以王妃之礼迎娶她,以求皇兄法外开恩…”

      宇文邕拳头一紧,快步进了殿中,徒留宇文宪一人跪在那里。

      不多时,何泉被叫了进去,他端着一盘白色的锦缎出来,放到了宇文宪面前。

      宇文宪大惊失色。

      “齐王,陛下说他自有安排,此次您既立战功,又因身体不适想要交回兵权,那这些上好的蜀锦就作为赏赐拿回去吧…”

      宇文宪定了定心神,复望向这厚厚几层的白色锦缎,终究谢恩离去了…

      *******************************************

      雪花吹进高高的栏窗,在阴冷漆黑的地牢里四处飘荡,落在女子的白衣上。

      她哈着气,揉搓着被冻僵的双手,却还是很难留下这白雾短暂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从高窗中渐渐射了进来,洒在她的满头青丝上。

      她微微抬起头,望着那窗外的光点,目光失了焦距。

      就要结束了,终于快要结束了…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她警惕地回过了神儿。

      前方无边的黑暗里有橘色灯火亮起,又一点一点放大…

      她皱了皱眉,凝神细看,很快便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向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那脚步声一下下敲在她心里,让她莫名紧张却也有几分笃定。

      不多时,那身影停在了牢室门前。

      静立了片刻,他才抬手拍了几下掌。

      随着掌声,他身后的侍卫上前打开了牢门。

      接着,何泉领着一干寺人宫女进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打扫了肮脏的牢房,将干净的被褥铺在地上,还升起了火盆。

      待到一切妥帖,几个宫女退了下去,又有几个寺人进来摆好丰盛的饭菜和一壶竹叶青酒。

      一时间,狭小的牢里酒香四溢,她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的一些时光…

      何泉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领着诸寺人宫女退了下去…

      所有人走后,他才迈步走了进来。

      安静的牢里猛然响起她自嘲的声音:“陛下是来给我送行的?还是陛下决定要改赐我鸩酒了?”

      他没有答话,眼中是难掩的落寞。

      她也不再说什么,静静坐在墙角看着他。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却好像憔悴了很多…

      此刻,他自顾自地将那竹叶青酒倒出来两杯,又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的方向:“不过来陪朕喝一杯吗?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饮酒用膳…这一次,朕会放你离开的…”

      “好…”她淡淡应着,语气中毫无波澜,但终究是起身走了过来,在他对面落座。

      她端起他放下的酒,对他敬道:“这第一杯,谢陛下屈尊来此…”

      话毕,她仰头饮尽了。

      宇文邕看着她,却没有喝自己杯中的酒,反而说道:“其实你不必做到这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蜀地多是穷山恶水,你这一去…”

      尘落笑了笑,想要拿过酒壶再斟一杯,却被他抢先夺了下来,似是犹豫了下,他才再次为她斟满了。

      她摇了摇头,举杯道:“不必为我担心,这是我的选择,虽是穷山恶水,却也有险峰中的无限风光,那是我向往的自由…这第二杯,我谢过陛下曾经对我的照顾,望陛下日后保重龙体,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复一饮而尽。

      宇文邕眸色暗淡,举杯轻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他望向对面的人,见她嘴角挂笑,心里不是滋味。

      他拿起酒壶,又为她倒满了酒,声音涩然:“既如此…一路小心,要照顾好自己…”

      尘落举起杯子,笑了笑,望着杯中的液体失神良久才道:“这第三杯,是我们的诀别酒,从此,我们也再不相欠了…”

      宇文邕心里一颤,想要抬手按住她,她却已经扬起了脖子。

      泪水顺着脸颊滑进了酒中,她第一次觉得这竹叶青酒也会这般辛辣断肠…

      一时间,许多画面在头脑里闪现,从邺城的初识,到洛阳的剑拔弩张,再到长安的点点滴滴…

      那柔情似水的时光,那金戈铁马的疆场,那柳絮纷飞中,她一个转身便看到身后伫立着的他…那鲜红梅树下,她依偎在他怀里,看那雪后的光华…

      或许一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错在他们本是敌人却要奋不顾身地去相爱…

      终杯饮尽,酒器也脱手落地…

      她看着眼前紧抿双唇的男人,又一次笑了。

      宇文邕迟疑了片刻,终究举杯一饮而尽。

      是呀,从此她再不欠他,而他所欠的也永不可能还清了…

      他放下了酒器,一把将她拉回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似乎想将这感觉牢记下来一般,分外小心珍惜。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仿佛也想将这最后的一次记在心里…

      他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眼中有些温润晕染开来。

      他掏出了怀中的梅花发簪,小心地为怀里渐渐昏睡过去的人挽起长发。

      何当与春日,却再无可同我共赴芙蓉池的人…

      他抬头看了眼桌上那盛酒的转心壶,又望向怀里的睡颜。

      看了许久,他依旧看不够。

      他手抚着她的脸颊,心里默默道:

      落儿,对不起,我会放你走,但我终究不忍心将你流放出我的视线…

      从此,我不能再在你身边照顾你,但是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倾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陛下…”何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都准备好了?”男人深沉地开口问道。

      “是,已经安排妥当。”

      宇文邕再无犹豫,他抱起怀里的人,抬步出了牢房…

      *******************************************

      再次醒来的时候,尘落望着有些眼熟却略显陌生的屋子,揉了揉发晕的头。

      宇文宪端着汤药走进来,见她醒了,忙走了过来。

      “你?”尘落疑惑地开口,下一秒便弹坐起来,拉住他道:“这是哪儿?我怎会在这里?他又食言了是吗?他又…”

      宇文宪放下手里的东西,比划了个“嘘”的动作,扶住眼前这焦躁的人儿:“你先别激动,是我派人劫你出来的,我找了个和你身形差不多的女尸,又让人在你的牢房里放了火,现在皇兄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这流放蜀地的事情便不了了之了,而且皇兄得知你死讯后悲痛不已,已经放了你那些姐妹侄女,让她们出去自生自灭,唯有你那两个天生有疾的侄子被流放蜀地…毕竟是男丁,这个我也没法子了…”

      尘落闻言,眼中有些不可置信,但转瞬又变成了释然,可释然过后也有淡淡的哀伤一闪而过。

      “先把药喝了,你瞧你现在的身子,牢里冻了一晚上就烧了三天,要是真的去了蜀地,服那些劳役,估计有你受的。”宇文宪拿过刚才的汤药,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尘落恍惚回神,这才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原是烧了三天的关系…

      “这里?是你的府邸?”她左右张望,“不行,我要赶紧离开长安,不然再被他发现了…”

      宇文宪一把按住了她,好气道:“第一,我已经把兵权交还皇兄了,现在闲散人一个,周围也没什么耳目盯着,第二,这里不是我的府邸…”

      “不是你的府邸?”尘落觉得刚刚的话内容颇多,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继续问道,“那这是哪里?”

      “你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再带你随便走走。”宇文宪耐心地哄着她。

      尘落无奈,知道斗不过眼前这位,只得将信将疑地把药喝下。

      喝完了药,宇文宪又出去传来了膳食,逼着她全部吃下去,才扶她起身。

      脚一踩地,尘落还是觉得身子虚脱无力,还不及向前走,身边的男人已经打横将她抱起,犯贱道:“你要是摔了我又要亲自伺候,所以还是免了这麻烦吧。”

      “你…”尘落无奈地捶了他一下,也懒得继续费唇舌。

      等到宇文宪抱着她走了一圈重新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她才意识过来,这里竟是当初那人送她的乐坊,而这个房间,是她给宇文宪准备的竹青苑。

      宇文宪说先前因为那人将高氏宗亲的女眷重新抓了,所以这里也跟着荒废下来,他便趁着机会让自己的亲信部下以商贾的名义入手了这里,也是希望给自己留条后路用。

      “今后你有何打算?”宇文宪看着坐在窗前发呆的人儿,还是问出了口,“我知道你是铁了心想要离开皇兄,不然也不会做那种宴上行刺的傻事。”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先去找我的孩子…就算她已经不在了,我也想找到她…”

      “尘落,嫁给我怎样?让我陪你一起去找…”宇文宪毫不避讳,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尘落摇了摇头:“宇文宪,你知道我不会嫁给你的…”

      “哎,真是无趣,在你无依无靠的时候好心给你个地方,你就这样拒绝了…”宇文宪摊了摊手,“既然如此,先在这里住着吧,我派人去打听絮儿和秦爱的下落,一有消息,便带你去找。”

      “谢谢你…”尘落继续看着窗外,“不过我还是早日离开长安吧,免得再生变故,京中耳目众多,若他发现了…”

      “尘落…你知道吗?皇兄前些日子下了诏,取消了贵妃之位…从此,皇兄的后宫只设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再不增置…”

      尘落心里一颤,却无奈道:“他何苦这样…”

      他取消三妃改为两妃是想告诉世人,从此后,无人能再成为他的贵妃吗?…

      “这个…”一枝梅花发簪出现在她眼前,“我救你时,这东西插在你发上…”

      她看向宇文宪手里的东西,眸中光影流转,想到那日在牢中模糊的印象,竟一时说不出个中滋味。

      “怎么?不要了吗?”宇文宪把玩着手里的簪子。

      “看到它也只会让我难过,送你好了。”她隐了隐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宇文宪手里的动作一滞,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不好再多说什么。

      尘落本希望宇文宪尽快送她离开长安,以免节外生枝,可一来自己身子确实太弱,二来宇文宪和她说宇文邕近期忙着实施《刑书要制》去严惩那些藏匿粮食人口贪污偷盗的人,还要去楼观台与三家之人研讨《无上秘要》与《珠囊经目》等书的编撰,加上各州郡烦心的事情,哪里有闲暇顾及她这个已死之人…

      再说,大隐隐于市…

      因此,尘落留在了乐坊之中,准备养好了身子再想今后的路。

      修养的半月中,宇文宪时常派人送很多补品过来,还派了专门的亲信照料她,他隔三差五地也会来看她。

      许是因为久违了的自由,尘落的身子比先前好得快了很多。

      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她每日也会在后院中练一个时辰的武。

      有时候宇文宪来了,两人还会在院中切磋一二,只是宇文宪担心她的情况,每每相让,倒让她难以找回先前的畅快淋漓…

      这日,她正在坊中休息,却听到下面热闹的争论。

      好奇之下,她换上男装下了楼。

      在楼下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她让侍女上了些茶水,便静静听起了周围的热闹。

      “听说了吗?又要开战了!”

      尘落的手一抖,不自觉地看向说话那桌。

      原来是几个儒生…

      “可不,这城里都传开了,说是东寿阳的原齐国人因听闻陛下杀了高氏全族,揭竿而起,率五千人袭击了并州城,准备响应投奔突厥的高绍义…”一个儒生补充道。

      “去年和今年伐齐,接着又出兵和陈国还有稽胡打,现在又要平定内乱…还有吐谷浑和突厥虎视眈眈…哎,这连年征战,何时才是个头?”

      “有什么法子,陛下让打,这国内还不是要跟着去打?我那亲戚家中去岁征调一人,战死在吐谷浑,今年又征去一人,死在了晋阳之战里…如今家里唯一的孩子只有八岁,要靠谁种地养家?”

      “以前若是想逃过兵役,去寺里也好,隐藏了户籍也罢,至少还能逃掉,可陛下前段施行的《刑书要制》,那法严得怎敢去犯!整治贪官污吏,杀了便也算了,为了户籍和军籍,真是逼迫着百姓们交出私藏的人口、土地和粮食供给军需呀…这都记录下来,若是少了毫厘皆是死罪…”

      那桌的对话还在继续,尘落却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从未想到,他努力了这么久换来的统一并未被称赞,反而渐渐引起了百姓对他穷兵黩武的哀声,他以重刑治乱世,无非是希望加强对自己国土和国民的控制,有效发展,但或许操之过急,适得其反地走了极端,惹来非议…

      正自顾自想着,眼前一暗,她下意识抬起头,正看到匆匆而来的宇文宪。

      宇文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下,转身向楼上的厢房而去。

      她忙跟了上去。

      一进房门,他便问道:“你怎么这样下去了,万一被谁认出来。”

      “对不起,我刚刚是听到楼下的喧闹才下去的,不过换作男装,应该看不出来吧?先不说这个,我刚才听人…”

      “我正是听到这个才赶过来的。”宇文宪也神色凝重。

      “你可知是何人带头反的?”尘落问出了口。

      “不清,那人似乎也不是你们高家的臣子。”

      “他派谁去讨平?”

      “东平公宇文神举领军,明日便出发。”

      尘落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了窗边,打开窗子望着外面的天空。

      “要去吗?”宇文宪走近了她。

      “并州,是我悔恨半生的地方…而我去了能如何?我什么都做不了…”

      “悔恨吗?那时你不做也会悔恨半生…如今又怎会不在意?”

      “我只是可惜…我高家那么多人的血,换来得却不是他想要的太平盛世…五哥他们死得未免冤枉,未免不值…”

      “……”

      她转过身:“宇文宪,若是可能,你能不能上表让他适当量刑…法不可无,但如此重法,难保民怨沸腾…”

      “王者最忌朝令夕改,法令过严之事皇兄也会明白,皇兄只是希望尽快整顿出一个清明的国家,所以非常时期用了非常手段。此事,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再上奏的…”宇文宪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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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宪刚走到齐王府门口,便见自己的管家匆匆向他走来。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忙快步向里走去。

      “几时来的?现在在哪?”

      “已经来了一个多时辰,本来属下想请去内堂里坐坐,可那位去了花园,在那里摆弄起了象戏。”

      “你去备些茶点送来。”宇文宪吩咐完便去了花园。

      宇文邕坐在花园的荷塘边,身侧的青石板上放着象戏的棋盘。

      可他手握着劈木,迟迟未有动作。

      “皇兄……”

      宇文宪的声音让宇文邕收回了神思。

      他转首看向弟弟:“回来了?她…”

      宇文邕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问…

      宇文宪迟疑了下,便将她的话一一复述出来…但却未提最后那关于让他上表之事…

      “是朕让她失望了…”宇文邕扔下手中的劈木,起了身,“等神举平定了并州之乱,朕恐怕要亲自去一趟,先前杨素提议迁并州之民入关中,如今已成了当务之急,而且到时,恐怕朕还要尽快回邺城,将那未完的东巡走完…你既已告老,留在京中好好照顾她吧…”

      “皇兄…”宇文宪叫住了要走的兄长。

      “若她想离开,皇兄还会阻止吗?皇兄当真不再见她?”

      宇文邕顿了顿步子,感慨道:“如今,我还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她对我的恨早已深入骨髓,我若出现,不过让她更恨…我能做的,不过遥遥守望,给她衣食无忧,不像那些被放出来的高家女眷一样,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说完,他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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