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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念兹在兹 家国天下责 ...

  •   简介:家国天下责在肩,请兄助君共营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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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传来骚动,尘落收回游走的神思,望着帘外蜂拥向着某个地方的人群,让人停了马车。

      “小姐有何吩咐?”宇文孝伯在外问道。

      “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往那个方向跑?”尘落打帘下了车。

      宇文孝伯望了望,面露难色:“小姐,您还是上车吧,那边…那边是花街…”

      “璎珞,我们还是先去温国公府吧…”高氏也唤了一句。

      尘落又望了一眼那人群蜂拥的地方,终是上了车子。

      远远地传来老妪的吆喝声,只是隔得太远,被阻在了帘外:“…这几位新来的姑娘可大有来头,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与她同床共枕,但现在你们只用出十铢就能共度一晚…”

      台上的某个妇人,穿着粉红色的纱衣,挽着松弛的发髻,神态妩媚,但在看到刚刚车子离开的方向时却自嘲一笑…

      步落稽,你看到了吗?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你曾经最在乎的侄女怀了别人的孩子…

      你一早将她嫁出齐国,是为了防止我的嫉妒吗?还是为了不让她受今日这亡国的屈辱…

      在你心里,她是孤傲的寒梅,我是妖艳的蔷薇,寒梅难求,蔷薇带刺,你求而不得,又不想弄伤自己,所以你挥霍着自己的欲望,却也让我的欲望无处可去…

      你知道我与士开的事,虽从不阻止,却很少再碰我…

      现在,你死了,高洋死了,连士开都死了…

      我们的儿子杀了我的男宠,将我囚禁不说还想要毒害我…

      如今,我入了风尘又如何?

      这比在齐宫的时候要快乐!比做你的皇后,比做大齐的太后更要快乐!

      *******************************************

      车子行到了看押齐国诸人的府苑——温国公府。

      这府苑位于城西的偏僻之地,荒废闲置已久,地方倒是宽敞。

      宇文孝伯上前说了宇文邕的口谕,便领着尘落和高氏走了进去。

      春日的微风和煦,此刻吹在脸上却略带寒意。

      宇文邕算是给足了齐国王公面子,尽管是荒废的府苑,却也有花草荷塘,山石亭台。只是苑子久无人打理,显得凌乱了些。

      “小姐,安德公好像每日都会去花园呆着,广宁县侯和渔阳县侯基本在房间,臣去把他们请过来吧。”

      “孝伯大人不必麻烦了,让母亲陪我在这里走走就好,你可以先去休息。”尘落客气道。

      “这…”

      “我干了什么,回去自会告诉陛下,现在的我们还有什么彼此隐瞒的必要?”她轻声说完,语气却有不容抗拒之意。

      宇文孝伯见此,便领命告了退。

      “母亲,你先去看看十叔吧…”

      “好。”

      独自顺着小路穿在花园中,尘落很快就看到了正在亭间饮酒的延宗和先前照顾过自己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跪在他边上,眼圈红肿,哭得伤心。

      延宗却自顾自地喝着酒,丝毫不理会她。

      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走过去抢下了酒壶。

      延宗望见她,微微怔楞:“你怎么来了?”

      尘落瞥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小丫头:“你先下去吧,弄些醒酒汤过来。”

      小丫头领命退下,她才道:“五哥,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了。”

      延宗揉了揉额角,伸手去抢她手中的酒壶:“让我喝!我现在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

      他带着微醉,手下的力道也失了轻重。

      尘落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地坐在他边上:“五哥,你要一直醉下去吗?齐国已经亡了…就算你醉下去,齐国也不可能回来…”

      “可是我不醉就要清醒地面对这个事实。妹妹,五哥无能,不能像四哥那样…”

      “五哥,你和四哥一样,是我心里的英雄……”尘落喃喃道。

      延宗苦涩一笑:“英雄末路…呵…”

      尘落又一次拿过他的酒壶,仰脖喝了一口,努力咽下这辛辣的酒水…

      见她不适,延宗轻拍了她:“你有孕在身,别喝这些。”

      尘落无奈地牵了牵唇:“五哥,你既然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可不可以为了这个孩子,帮他好好治理周国?英雄末路的事情是人的选择,或许退一步便是不同的风景。我的男人说要给我一个周国,妹妹有些憧憬,因为那样的和平国度是我未见过的…”

      延宗久久未言。

      尘落失神地望着手里的酒壶,叹了口气:“五哥,你也在怪我,对吗?其实我也怪自己,这个孩子,想是在攻破晋阳前有的…想想都觉得讽刺。可是他一天天长大,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和我的生命融为了一体…”

      “妹妹…”

      “他说会给这孩子最好的一切,我想再信他一次…只是我希望这孩子能过得平安喜乐,自由自在,不受到皇家的诸多束缚,去承担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可我想这宫里会有很多眼睛看着他,说不定随时都会威胁到他…司马姑父虽然是我的后盾,但毕竟与我不同心,很多时候我觉得靠不住他…若是五哥可以助他,封王拜侯,便让我多了一份仰仗,也让这孩子多了份保障…我无意争夺权力,但想要让自己至少有能力保护他…让他能在周宫中立足。若是男孩,他日成年,我为他求得蜀地,护一方百姓,守一方国土,也远离这长安的争斗。”

      见他依旧不语,她站起了身:“如果五哥愿意,我会很开心,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五哥…五哥可以想想再决定,我先去看看二哥,虽然他不一定愿意见我…”

      说完,她放下酒壶走了。

      延宗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思绪万千。

      妹妹,我想答应你,想做你的后盾,可我若真的帮他,也只是想得到他的信任后夺回齐国,所以我不想骗你,利用你…

      *******************************************

      尘落脚步沉重地走出花园,又顺着房前的走廊缓缓找着孝珩的房间。

      见前面的屋子有位老人出来,她迎了过去,本欲开口询问,却突然觉得这老人眼熟。

      她疑惑道:“秦叔?”

      老人抬头看到她,鞠了鞠身。

      “原来秦叔也来长安了,我听说秦大哥辞官归乡,以为您也…”

      秦叔点了点头,好意告知她孝珩的房间,便先行告退了。

      尘落谢过他,径直向着他说的房间走。

      渐渐走近之时,她便听到屋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

      她没有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孝珩咳嗽得厉害,身边却无人照顾。

      他正想起身,却见一杯水递到了面前。

      他没有接。

      她固执地塞到他手里,又为他顺了顺背。

      孝珩渐渐平复了咳嗽才喝了一口水道:“小妹,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尘落心里有些开心,为他口里的称呼,她不答反而问道:“二哥,你身子不好,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军医为你处理过了,可还是留了病根,你若愿意,不如我让姚僧垣来为你看看?他医术高超,救过我几次…”

      “不必了,我这身体,自己清楚,我也不想受周人的恩惠…你现在既然心向周主,以后也不必再来看我…”孝珩说完,又咳嗽了起来。

      尘落又拍了拍他:“二哥,你曾经说过,若是有一日周齐开战,让我置身事外,两国都不会为难我…可是河阴之战的时候我很无助,当时我想阻止他伐齐,却发现自己因此害他受伤…我想去看他,又被他关进了军牢…那时,你派秦大哥来,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来扰乱周军的军心,顺便让秦大哥救我回去威胁他?他质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可以解释什么…我清晰记得那时自己遭受的杖刑,还有之后他告诉我二哥要将我逐出齐国宗谱的事情…二哥,你其实一直在帮我对吗?你知道我被抓,所以让我与齐国划清界限,好让我可以安然留在周国?…既然这样,为何现在要这般在意我的心向何处?…”

      “你说得没错,那时我所做的是为了帮你,可那时的前提只是开战,现在确是你的男人灭掉了齐国!得知你死的时候,我痛心难过,后悔同意你出嫁,但我引以为傲,可如今看到这样的你,我却觉得小妹她是真的死了…”孝珩感慨一句,语带呜咽之声。

      尘落闻言也不免哀伤起来,她含泪道:“二哥,事已至此,我们没什么挽回的余地,如今除了绍义哥哥外,我齐国的宗室基本都在长安,绍义哥哥没有那么多人马与他对抗,突厥又狡诈多变,根本不足为信…他…虽然有时候独断了些,但毕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你想说什么?说我大齐的皇帝都荒淫无道吗?!”孝珩打断了她,有温怒之色。

      “二哥…”尘落只觉得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似乎已经不见,他变了很多…

      平复了下心情,她才道:“妹妹并非这个意思,也非偏向他。妹妹只是觉得,既然已经难复基业,为何我们不把这个国家当成自己的国家,用自己的手去让它变得更好?…我想帮他建一个没有战争的国家…一个强大的国家…让我们的后人可以不必再背井离乡,征战杀伐,兄弟反目…那样的国家,难道不是二哥也希望看到的吗?”

      孝珩无奈道:“那样的国家,真的会有吗?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更何况现在面临着不同民族,不同语言,不同文轨,不同信仰诸多的问题…晋室罹难以来,多少人想一统山河?苻秦也好,元魏也好,甚至是他宇文邕,如今做到的也不过是北边的山河。汉人们还在江南守着他们的正统,他们几百年尚难做到,又怎会让我们这些胡人去完成…”

      “我相信他可以!这与胡汉无关…就像二哥的血液里有着胡汉的双重血统,我的身上有着汉人,鲜卑人,柔然人三国人的血,像二哥教我尚儒修文一样。血液和文化是可以交融的。邕哥哥他,一直在努力让胡汉融合,在努力减少胡汉间的矛盾,我相信总有一日他的努力会有回报,而那时,天下也不会再有胡汉之分,都会是他的子民…”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或许不容易,但只要努力,胡汉一家有何不可?我腹中的孩子现在不也拥有的是周齐两国的血统,他是我们两国的未来…二哥,也许妹妹不该这样要求,但妹妹希望你可以助他,而且出于私心,妹妹也需要二哥在身边支持我…”她边说边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是安详的幸福,“这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再有五个多月便要出生,他希望是个男孩,可我更希望是个女孩…我,很希望让二哥来教导这孩子…”

      孝珩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看着她,看着虚无的门外,拳头颤抖着。

      最终他眼角红润,却好笑道:“小妹,你想让我如何教他?是把他教成如你这般迎合周人的?还是日后会复兴我大齐的?”

      尘落闻言,终究克制不住心里的委屈,轻声哭了起来:“二哥…”

      门在下一秒被人打开。

      她忙抹着眼角转过了头。

      宇文邕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便拽着她往外走:“回去吧,朕的孩子朕自会找人教导,而朕也自有人辅佐,既然你二哥不愿,身体又不好,就让他在这里好好养着。”

      尘落诧异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又回头望着榻上的人,见他又开始咳嗽起来,唯有嘴角轻勾。

      她眼角一酸,突然明白了二哥的用意。

      二哥,你是故意这样说,把我气走的吗?你想把我完全交给他吗?

      她想要回去,眼前的男人却不肯松开她。

      孝珩见他们走远,压抑着咳嗽的声音,笑了起来。

      小妹,二哥很憧憬你说得那个世界,可二哥恐怕没有那么久的命去等了…

      你若是想用孩子赌一场齐国的未来,我会倾尽所有教他,也会辅佐宇文邕建立一个如你说的那样的国家…

      但你不愿去赌,刚刚秦叔说你在花园里与延宗说了那么多,在你心里并无争名夺利的想法…

      你希望孩子平安喜乐,既然这样,何苦让那孩子学那么多,他自己平凡,自能平安喜乐…

      你想让我辅佐他,我明白你的心思,可要知道周国的朝堂不会比我齐国好到哪里,到处也少不了明争暗斗,我辅佐你的孩子,终究会落人口实,反而连累你和孩子…

      你已经不姓高了,那便彻底与我们断了兄妹之义…

      没了我们高家的外戚势力,他才能更加放心的爱你,对你好…

      你既然相信你的男人,就让他好好珍惜你,给你一个那样的盛世…

      尘落被宇文邕拉着走出来很远才停了下来。

      她甩开他,想要回去,却又一次被他拉住:“今日起,没有我的陪同,你不许再单独见他,这高孝珩,太过分了!他是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他!”

      尘落身子一震,软在他怀里,恳求道:“别伤害二哥,求你…我相信二哥不是真心要伤我…”

      他搂她在怀里,见她泪眼婆娑,叹了口气:“好,但若他再敢对你说出这般言语,我就算不杀他也定不会放过他!”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落儿,你想让高延宗和高孝珩成为你外廷的助力,但他们不一定合适,你若真的想要,我会为你安排…”宇文邕终究说出了口。

      她抬头望向他:“你…都听见了?还是你派人跟踪了我…陛下,不信任我吗?”

      宇文邕低垂了眉眼:“我派隐卫,是希望他们保护你,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她轻笑出来,“听到那些让陛下失望了吧…”

      “我听了隐隐开心,因为你越来越在乎这孩子…而且我听到你与高孝珩说得那些话,觉得我的落儿又回来了…”他嘴角轻勾,眼中有宠溺,有开心,有伤感,还有许许多多她没读懂的东西。

      他抬头望着天,低低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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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艳阳,浩荡的队伍从长安出发,向着云阳宫而行。

      尘落靠躺在马车中,看着身后消失的长安城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切。

      “是不是再回来的时候长安城也要变样了?…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怎么拆上瘾了?百姓再建房屋也用不了你拆这么多宫殿吧?而且你的皇宫本来就挺破的…”尘落埋怨着。

      宇文邕淡淡笑道:“雕墙峻宇,深戒前王,我怎可不小心?况且我要为万民之表率,提倡节俭才是。拆些宇文护当年建得华丽之所,正好可以表达决心,等拆完这些,我估计还要拆并州和邺城的宫殿,你可会反对吗?”

      尘落撅着嘴,闷闷道:“我反对你也会拆…况且那边确实华丽过了些,我反对都没底气…陛下你近来是不是越来越独裁了?群臣上谏都没用…你一句话,现在多少人要陪着你去云阳?你也真是的,为何正殿别寝还有露寝这种地方都要拆,以后你连个睡觉朝议的地方都没有…”

      “以后可以常睡你身边,要正殿别寝做什么?朝议之所多得是,何必要露寝那么豪华?再说,我拆露寝又不是全拆了去,留个基本的样子就好。”

      尘落一时无言,脸却跟着红了:“这又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谁敢有异议?”他说得自信,顿了顿才道,“很久不来云阳…虽然这次又不能与你同览山顶的风景,但看到你还在我身边,看到我们有了孩子,我觉得很幸福。”

      她有些恍惚,想到当年稍瞬即逝的金泉美景,不得不感慨他们曾经的幸福就如那美景一样,短暂易逝…

      经历了这么多曲折,不知道这次能否长久下去?

      她向他身边挪了挪,轻轻靠上他的肩,闭上了眼。

      宇文邕揽住她的腰,手抚上她的小腹,唇角轻勾,吻上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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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阳的日子总是简单平淡,也多了些长安没有的惬意。

      初夏午后的时光,尘落喜欢坐在院中享受太阳的恩典。

      宇文邕见此便令人在庭院中铺了软榻,还拿来表章坐在院里陪她,将监督她喝药的责任全权拦下,不许下人们插手。

      他时而提笔圈圈点点,时而抬眼看看她在做什么,偶尔见她睡着,还会为她找来薄被盖上,免得她生病。

      而她醒来见他还在忙,就会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为他研磨倒水,松松肩膀,甚至偶尔评论几句他的朝政。

      他倒是也不避讳,有时干脆拿出些心烦的事情和她探讨解决之法。

      一日,两人聊得正起劲,何泉送来一份齐王的急报。

      宇文邕打开一看,瞥了瞥旁边人的神色,问道:“想说什么?”

      尘落眉眼低垂,久久未言。

      宇文宪的战报上说绍义哥哥署高保宁为丞相,高保宁不肯受周敕,二人正在合力聚众…

      不知为何,她看到这个的时候心里竟然是在为他担心,而不是去开心齐国总算是有守气节之人…

      她轻叹了口气:“绍义哥哥聚众的话,你免不了国土不宁,但他短期内无法与你对抗,不足为惧,你收复他只是时间问题…”

      宇文邕将她拉到怀里:“那你希望我能赢还是他能赢?”

      “我…”她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他的头贴在她脖颈上,又问了一遍。

      感觉着他的气息,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磕磕巴巴说道:“你,你平安…就好…”

      他轻勾起唇,吻上她的脖颈:“落儿,真想这样永远抱着你,听你说刚刚那样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念兹在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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