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11、歌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下了公交车，荔歌拉着畅南的手往幼儿园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小超市时，畅南忽然说：“妈妈，你看，我的水彩笔都用干了，老师说让爸爸妈妈再给买一套新的，妈妈，我在这个超市看过有水彩笔的水芯卖，放进去水彩笔里面就可以继续用了，所以妈妈，你给我买一组水芯好吗？”一边说还从小书包里掏出他的水彩笔给荔歌看。

　　荔歌一看，只觉得一阵心酸。不知道是景言什么时候给畅南买的，大概是挑最实惠的买的，用得已经水彩斑驳，破旧不堪。畅南竟也不嫌弃，还想着用水彩芯再补充上继续用，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这些。

　　畅南看荔歌不作声，以为她是不想给自己买，顿时觉得有点委屈，眨巴了下眼睛说：“上次我和爸爸说过了，爸爸说已经给我买过了，小孩子不能老是让父母买重复的东西，只要能用还是要继续用，所以我问过老师，老师说可以买这种水芯补上继续用，所以……妈妈……”说到这竟有点哽咽，大概是怕老师会责怪，没有水笔不能好好画画。

　　荔歌忙蹲下身轻轻捏捏畅南的脸，嗔怪笑道：“你看你这小朋友，这就委屈啦？妈妈只是在想，要不要给你重新买一套好一点的。这样吧，畅南，爸爸说得没错，东西能用还是要继续用，不过你这套笔已经太旧了，妈妈怕你拿着它不能很好地画画，妈妈想给你买套好点的水彩笔，你拿着认真地画画，等妈妈给你买的水彩笔用完的时候，妈妈再给你买水芯再补充上继续用，你觉得怎么样？”

　　畅南睁大双眼，脸上由衷绽开的笑颜犹如天使！

　　“太好啦！谢谢妈妈！我爱妈妈！”小子蹦起来就直冲到荔歌怀里，差点把她冲个大跟斗！

　　荔歌惊叫着一边笑一边赶紧撑住身体，紧紧抱住了畅南，一边在他脸上蹭了蹭，心里的快乐和满足感无法言喻！

　　“畅南，听妈妈说，以后不要跟爸爸说要买这买那了，有什么需要的就都和妈妈说，好吗？”荔歌轻抚着畅南的脸这么关照他。

　　“好，可是妈妈，为什么呀？”孩子一脸不解问她。

　　荔歌低下眉想了想，再抬起眼时已是微微笑：“爸爸过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可能会出差，离开我们一段时间，那假如你跟爸爸说要买什么，他忙起来可能会忘，所以，不如全跟妈妈说，或者跟外婆说，好吗？”

　　“好！”孩子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们赶紧去挑水笔吧？”荔歌笑着拉畅南进去超市。

　　“妈妈，我知道在哪儿！快跟我来！”畅南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丢开荔歌的手像撒了绳的小狗一样直往超市里奔，荔歌紧跟几步竟然都没能跟得上，只得无奈地笑着四处找他。

　　找了好一圈，竟还没有发现畅南的身影，荔歌有点着急，赶紧大声叫起来：“畅南？畅南！你在哪里？快回答妈妈！”

　　超市不大，人也不多，荔歌的声音足够整个超市的人全部听到，但畅南却并没有回答她。

　　荔歌略有点生气，加大声音又叫了两声：“畅南！畅南！？”

　　畅南仍然没有回应她。

　　荔歌这时才觉得略有不对，畅南不是这种会无视别人呼唤的小孩。

　　这时荔歌开始在整个超市的区间里飞速地奔跑寻找，确定在她寻找的过程中不会让孩子有机会蹿到别的区间去，当她发现根本就没畅南的身影时，才开始傻眼，但她只傻了一两秒就马上恢复了清醒，狂叫了一声：“畅南——！！”

　　声音凄厉，把整个超市的人都惊动了，超市店主连忙冲了过来，只看到荔歌浑身如筛糠也似在那颤抖，脸色白得有如死人，赶紧问她：“什么事？”

　　“畅南，畅南……”荔歌喃喃着，一边看着超市店主：“我的孩子不见了，就在你这里，他刚刚才冲进去的！”

　　超市店主吓了一跳，说：“不会吧？我没有看到有小孩单独出去过啊！要不你赶紧出去看看，看在不在外面，我在这里把门关上看看有没有在超市里面！”

　　荔歌这才稍微醒了点神过来，赶紧边跑边说：“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赶紧去找！”超市店主在荔歌出门后把玻璃门关上，跟还在超市购物的顾客道了歉，叫上所有工作人员，在并不大的超市里面细细搜寻。

　　荔歌出了超市门，茫然地左右张望了下，却没有畅南，大叫了两声：“畅南！畅南！”声音很大，整条街的人都在朝她望，却没有畅南奔向她的小身影。她飞奔着冲向街的一头，到处看，没有，再飞奔到街的另一头，还是没有。

　　荔歌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再次冲到超市门口，门口已经聚集着不被允许出门的小孩和小孩们怨声载道的家长们，超市店主见荔歌回来，赶紧叫荔歌认人：“小姐，你赶紧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的孩子？没有的话他们就要出去了！”

　　荔歌上前一个一个看，可就是没有她的畅南，这时她的胸口像被一只铁锤用力地敲，敲得她疼得都忘了怎么呼吸，眼泪疯了一样掉下来，再次冲进超市到处寻找起来，一边惨烈地大叫：“畅南！畅南！快出来！不要吓妈妈！”

　　超市店主见荔歌这样也慌了神，赶紧对店员说：“快！调监控！看看那孩子有没有被拍到！”

　　荔歌听到，疯了似地冲过来：“快点！快点！”

　　店员手忙脚乱调出了监控录象，调到荔歌进店左右的时间，荔歌眼睛充满血丝，转也不转紧紧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秒。

　　当看到畅南的身影从监控里出现时，荔歌的表情只恨不得从屏幕里把他给拉出来一样，拼命抓着电脑显示屏激动地摇，大叫：“畅南！快出来！”

　　超市店主只好紧紧拽着荔歌，示意店员赶紧看看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店员看了没几秒，脸上表情就呆滞了，却不忘敲了暂停键。画面停止在一个昏睡的小孩被一个个头中等的男人抱在怀里往超市外走去。无论从小孩的衣服和发型以及背包来看，都是冲进超市的畅南无疑。

　　荔歌看着那个画面，眼睛就像要流出血来似的血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将画面再掉回头看，只见到畅南刚冲进超市到了水彩笔的区域的那一瞬间，就被那个个头中等的男人迅捷地用一块布捂住了鼻嘴，马上瘫软下去，男人一把抱起畅南，非常熟络从另一条不会常有人经过的区间走向超市外，整个过程也就四五秒，一直到他走出超市，荔歌在画面上，尚还在寻找畅南，还没有呼喊。

　　荔歌从来也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而且发生在她眼皮底下。她不信地摇着头，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完全抽光，瘫坐在地上，连叫也叫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整个人已濒临崩溃。

　　超市店主也急得没命，毕竟是在他店里丢的孩子，他见荔歌已丢了神，赶紧提醒她：“快报警吧！现在报也许还来得及找回来！”

　　荔歌听到，像被打了强心针也似，腾一下站了起来就找电话，旁边店员提醒：“这边出去右手拐两条街就是警局，你跑过去比打电话让他们出警要快得多！”

　　说话间已经看到荔歌冲了出去，一副不管不顾模样，疯了一样。

　　风一般冲进警局，还没有进入上班状态的值班警员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问：“什么事？”

　　荔歌浑身颤抖着，飞快说着：“我孩子被人拐了！快点！快帮我去找我孩子！快！”

　　警员一皱眉：“在哪丢的？什么时候丢的？你怎么知道被人拐了？你是要报警吗？”

　　荔歌一阵激栗，被他烦琐的问题激得就快跳起来大吼，但却仍生生忍了下来，沉声道：“在那边幼儿园门口的一个超市，刚刚丢了十几分钟，监控上看到被人弄昏拐走了，我要报警！快帮我找啊！”

　　警员这才意识到有点严重，赶紧安慰她：“别急，我马上安排人帮你出警！”一边赶紧拨了几个号说道：“快！有小孩被拐！马上出警！小孩妈妈在我们局，一起带去现场！”

　　十几秒的时间，冲进来三个男警员，问值班警员：“是这个吗？”

　　“对！是我！我孩子丢了！”荔歌等不及人家回答，冲上前去飞快地回答，迫切地看着他们。

　　“赶快走！”他们三个也不说多话，拉上荔歌就跳上了出警车，向超市开去。

　　在车上，有一个看起来是组长的警员问荔歌：“你是孩子妈妈？你是怎么发现孩子被拐的？”

　　“在监控录象上！”荔歌已经快急疯，不知道怎么详细地回答他，只能这么简单地告诉他，并问他：“什么时候能帮我把孩子找回来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说：“过去看看先。”

　　只半分钟功夫就到了超市门口，一行人跳下车，发现超市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好像都是围观孩子被拐的事。

　　进了店，几个警员讯问的讯问，看监控的看监控，也没多点时间，他们已经给这件案子初步定了性：有组织有计划的非特定目标性恶性绑架拐卖幼儿案件。

　　“现在我们确定孩子已经被拐，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取证和搜索，希望您提供一下孩子的相关信息以及照片，方便我们进行有效搜寻。”警员组长对着荔歌沉声这么说着，表情有点复杂。

　　荔歌强忍着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睁大着眼睛还是那么问他：“什么时候能帮我把孩子找回来啊？”

　　警员组长终于避无可避，只能回答她：“我们一定会尽量寻找，但是什么时候……我们没有办法保证，因为孩子已经确实是被有预谋地拐走，现在不一定去到了哪里……”话未毕发现荔歌已经软软地晕倒过去。旁边有眼快手快的已经赶紧接住她的身体，就势倒在地上，警员们赶紧疏散了人群，让空气流通，有人掐着荔歌的人中试图让她恢复清醒。

　　几乎是刚醒的瞬间，荔歌的眼泪就像决了堤一样疯狂地奔流下来，情绪也接近崩溃：“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畅南，他怎么可能不见了？我的畅南啊……”一想到孩子不见了，她痛苦得想死的心都有，但却又不能死，因为孩子还等着她去救他。

　　“我求求你们！快点帮我去找他！他是我的命！是我的唯一！我没了他也不能活了！求求你们！快一点！快点找！也许他还在街上，还在街上的哪里！为什么不快点去找啊？！还在这里作什么？！”她跳起来又是哀求，又是哭叫，又是责难，又是催促，疯了一般。

　　警员组长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拍了拍荔歌的肩。看到边上有个熟人，打了个招呼，那熟人问：“孩子丢了？”警员组长点了点头，那人感慨道：“咳！这事儿刚出的没多一会儿，小孩子肯定还没抱远，找你们哪，不如找他们！是不？”

　　话说得隐晦，但警员组长却明了，不想承认，却也只能默认地点了点头。

　　荔歌却听到了，疯了一样冲了上来拉住那人追问：“找谁？你告诉我找谁？找谁才能帮我找到我儿子？”

　　那人一脸为难，看着警员组长。警员组长表情更加复杂，看着荔歌：“那些人不是一般人能找的，你也找不着门路，指望他们，不如赶紧提供孩子的线索给我们更快一点……”

　　“求求你！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我会多一点希望！好吗？”荔歌满脸是泪，苦苦哀求着警员组长。

　　警员组长拿她没有办法，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样子也不忍心，只得把她拉到一边僻静处，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他说的是□□，但你不认识□□的人，找不到门路，出了钱找不到人不算，还会惹得一身麻烦，我不建议你这样去找孩子……”

　　“□□？……”荔歌喃喃着，突然间就静了下来。

　　警员组长疑惑地看着她反常的安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荔歌已经又像风一样冲了出去，他在后面惊叫连连，却转眼已不见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