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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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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明媚,经过昨天一整天雨的洗礼,尘埃退去不少,空气格外清新。
季夜息站在门前和张婶说话,穿着一身灰白相间的连帽卫衣,黑色的牛仔裤,球鞋干净雪白,一副休闲的模样,却不改恣肆高傲,经过一夜的停歇,他已收起了昨日那番尖锐压抑的姿态。
他瞥了眼睡在沙发上的初若一眼,转向张婶,道:“我回来后,不想再看见陌生人出现在家里。”清澈又冷漠的嗓音是属于少年的独特,只是说得这样大声,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张婶讪讪笑着答了几句,叮嘱他天冷,顺便帮他围上一条白色的兔毛围巾,柔软的绒毛轻轻触着他的下巴,有点搔痒,季夜息挠了挠,说了声我走了就走出家门。
初若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如翼般轻颤,直到听到客厅的关门声,瞬间睁开了双眼。
其实她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着,昨晚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饶是幻觉她也无法安然入睡,然后今天早上打算起床时又听见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不愿面对他的争锋相对,一时情急下只好装睡。
张婶见到她醒了,从厨房端出早餐,让她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就可以吃早餐了,她说季先生很宠爱季夜息,绝不会违背他的话,关于这一点,她一早就知道。
初若明白,张婶的言外之意是,她今天要离开了,但是离开前,要先给爸爸打个电话。
季夜息今天的安排是摄像,与人在几天前就约好了今天要去一个地方摄像,但这人记性不太好,走到半路发现自己的索尼PMW—EX280摄像机忘了带,于是只好折回来拿。
张婶在古宅外与人闲聊。
“听说你们家又来了个千金大小姐……”
张婶叹了口气,低声说:“什么千金大小姐……听说她父母都在,但就是没人疼没人爱,说是她在家里根本不受宠,你都不知道,昨天下那么大的雨,那么远的路,一个小姑娘自己拉着行李箱来的,……好在今天天气好,回去的时候也能顺点儿。”
季夜息静静伫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的一半侧脸浸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继而慢慢走进宅子。
“爸爸,我今天要回去了……”
“恩,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走到客厅,初若正在打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连声道歉,纯净的嗓音,轻软的语气,即便电话里头的那人看不见,却还是低着头,那么卑微,小心的模样。
季夜息冷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快步跑上楼拿了摄像机就出门,有意识的减轻脚步声。
……
蓝天白云下,一辆白色的敞篷布加迪超速行驶,在车满为患但规矩驶车的高速公路上犹如一只异类,不断超越其他车辆,格外显眼。
“夜息,别抢,很危险……”
“叶沉,不许吵,再开慢点,地下拍卖会结束了你负责?”季夜息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直接替他将车的速度调到最高速。
坐在季夜息身旁主驾驶座上的少年一脸担忧,风如利刃般削过他俊美的脸庞,耳旁呼呼作响,全是风的声音,这车速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堪比赛车,每每都几乎要撞上别的车辆了,好在他及时转动方向盘,错开那些车。
“你想玩什么都好,但这飙车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夜息……”
“闭嘴!再说话下次出来就不叫你了。”季夜息瞪了他一眼,大声喝道。
听起来像是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
但叶沉却乖乖的住了口,委屈的望着他,不敢再说一句。
十多分钟后,离开了高速公路。
已经可以远远瞧见地下拍卖会的举办商城了。
一辆劳斯莱斯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同时驶来,目的地也是地下拍卖会。
季夜息盯着那辆车,想起了什么,眉心微蹙,“听说那辆劳斯莱斯银魅是沈焰最宝贝的东西对吧。”
叶沉不解,“嗯?”
看着两辆车渐渐靠近,目测距离,当两车的车距只有一米左右的时候,季夜息当即一脚踩下油门。
‘嘭——’的一声响。
两败俱伤的局面。
但季夜息的目的已经达到,看到那人心疼的望着自己车前镜碎了一地,一脸怒火瞪着肇事车辆,他勾起唇角,偏头望向叶沉,摊摊手,“今天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既然这辆车是你的,开车的也是你,麻烦事你就自己解决吧,我先进去,待会不必来接我了。”估计他要在警察局里呆上一会儿录笔录,说完,打开车门,一副一切与我无关的样子,毫不客气的将叶沉留在现场,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地下拍卖会。
叶沉目瞪口呆的看着季夜息离开,嘴里嘟囔道:“每次闯完祸都把事情赖到我身上。”眼睛里却半分责怪之意也没有。
临近黄昏,地下拍卖会才结束。
季夜息搭乘公车回家,到达家附近时天色已暗。
走过小桥,道路两旁的灯都已点亮,充斥着淡淡的温暖的光晕。
忽然,他滞住脚步,目光一动不动的集聚在一个红色凉亭里,不近不远的距离,那抹小小的身影,在昏黄光线下的影子显得凄凉。
他的目光在触到她的刹那,急剧尖锐,那个女孩,她本不该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早就该走了,不是吗?
不就是被父母嫌弃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
坐在凉亭石椅上的小小少女,行李箱放在一边,蜷缩颤动着小小的身子,发呆的模样,走出季宅后,好不容易买到一张今天的车票,却不知不觉错过了时间,人生地不熟的,随便走走就迷了路。
父亲一定失望了,她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手指不知不觉在石桌上划着什么,这是初若发呆时的小习惯。
脚步声慢慢朝她靠近……
忽然,一双雪白的球鞋映入眼帘,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中。
初若盯住那双鞋,慢慢往上看,修长的双腿,挺拔的身姿,直至对上那双如水般明净的眸子,世间罕见的倾城容颜,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额前乌黑的碎发被风吹起,白色的围巾也在空中飘舞着,一如初见时,美丽高傲又张扬。
此时他看着她,眸中的十分尖锐已减少了五分,似是在思考什么,神情异常复杂,几秒后,轻声抛出两个字:“起来。”舒出的一口白气模糊了视线里她的脸。
如幻似真,初若的神情有些恍然,过了好半天她才意识这是什么意思,连忙站起来。
“怎么还不走?”他声音淡漠清冷。
初若垂下头,声音如细蚊,“对不起,我错过时间了。”
季夜息轻叹了口气,“拿上行李。”
“……”
季夜息走出凉亭,冷冷看着她,面无表情,“我就让你住到明年夏天结束,不过就在我眼皮底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你做了什么让我厌恶的事,你就自觉点离开,听清楚了吗?”
“……?”初若还是愣愣的,难以置信她方才听到的话。
“不想住的话,就回自己家去。”依旧是冷淡疏离的语气,却透了丝厌烦。
“要,我要住。”初若压抑着激动应声答道,浓浓的笑意在眉间弥漫开。
他望着她,眼神如海般幽深,看不见底。
这是同情吧,父母健在,却无人疼爱。
但即便是同情,也是如此珍贵,完完全全超出了季夜息这三个字的范畴。
季夜息走在前面,初若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地上模糊不清的影子,有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头顶上,尖锐的枯树枝仿佛可以刺破苍穹。
“谢谢。”初若望着他的背影,轻声答谢。
……
季宅。
打开客厅的灯,空无一人,不知张婶去了哪里,季夜息拿起餐桌上压在饭菜下的字条,大致是说张婶有事回家一趟,如果饭菜凉了,热热再吃。
盯着保鲜膜下的饭菜,抬眸,望着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呆呆站着的初若,他眼底划过一丝冰冷,却透着黯然。
到底还是委屈了自己,让一个陌生人进了家门。
他走到橱窗旁的柜子,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给初若,“这是你房间的钥匙,二楼左边第一间。”
初若接过钥匙,正欲主动说些什么。
季夜息却已经转过身,嘴里喃喃道:“肚子饿了……”一边说一边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外观精致美丽的巧克力蛋糕。将蛋糕放到桌上,望了一眼还傻傻站着看着他的初若,冷声道:“我的蛋糕不分给别人,如果你饿了,就吃张婶做的饭菜,凉的就自己用微波炉热热。”那种语气透着不容许任何觊觎他蛋糕的霸道。
“嗯,我知道了。”初若礼貌的笑着回答,“我先把行李拿到房间去。”这话听着是陈述句,却更含了征求他同意的淡淡意味。
季夜息不语,动作优雅的舀了一口蛋糕放入嘴巴里,细细咀嚼,咽下,然后弯起眼,果然只有这个牌子的蛋糕最好吃。
就在初若走上二楼后,客厅内座机的电话铃声响起——
季夜息皱了皱眉,放下银叉,走过去直接拔掉电话线。
任性如斯,全世界都必须配合季夜息的时间,天大的事都不能在他吃蛋糕时打扰他。
捧起蛋糕,打算回自己房间。
他给她安排的房间就在自己的对面,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季宅里就只剩下那一间有床有沙发的空房。本来是有其他多余的房间的,不过在早前都被他改成了健身房,换衣间,音乐室,画室等房间,如今,能住人的只余下那一间了。
路过时,温润的声音从微掩上的门内传出。
“爸爸,我在季家住下了……”
季夜息眼角瞥了眼那个身影,手中举着的叉子含在嘴里,唇轻抿了下,流露出一抹冰冷疏离的唇色,推开自己的房门,打开灯,转身,从内锁上门,浓浓的却又不着痕迹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