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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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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桃花,开得正是灿烂的时候。淡粉色的花瓣,恰似欲语还休的少女,一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粉色,像是要把人腻死在这片桃色的海洋里。
今日是三月初八,皇上要在御花园里为他的第一个皇孙摆满月酒,安阳泉陵带着太子妃和两位良娣一早就进宫去了。今日是个好日子,许久不见的太阳一早就升了起来,高高的挂在天上,没有风,不见云,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芸环是没有资格进皇宫的,即便安阳泉陵再宠她,也不会为了她坏了规矩。于是,当芸环梳洗好了的时候,安阳泉陵已经离开府邸了。
“兰儿,太子殿下走了么?”芸环慵懒的趴在亭子里贵妃椅上,这张椅子是安阳泉陵见她喜欢整日的呆在院子里,特地叫人用水楠木定做好了送来的。
“太子殿下一早就带着小郡主进宫去了,太子妃和姜良娣、成阳良娣也都跟着进宫去了。”
“唉,”芸环换了个姿势,把绣着牡丹的靠枕塞到了腰后,“皇宫啊,是什么样的呢?”
“嗯…皇宫?那里住的都是皇孙贵胄,里面肯定是金碧辉煌、遍地珠宝。”兰儿没太在意,放下手中的茶盏,退到一旁。
“人们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是为什么总是有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去呢?”
“进宫了,可是享受荣华富贵啊。”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究竟是蜜糖还是毒药呢?”
“蜜糖?毒药?”兰儿听不明白芸环的自言自语,于是道:“主子,我看你啊,该出去走走了。别整日的闷在院子里,对着这满庭缤纷的,倒是伤春悲秋起来。”
“是该出去走走了。”芸环坐了起来,看到石桌上摆的茶水和点心,不屑的轻哼一声,站起了整了整衣服,回屋里去了。“兰儿,更衣。我们一会儿出去散散心。”
“是,主子。”见芸环愿意出门了,兰儿也开心了一点儿。
京城的大街上满是嘈杂,南来北往的商贩都聚集在这繁华的城市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巷子,穿过巷子就可以看见玲珑阁的影子。好不容易才从哪个笼牢里出来,自是不想再多看那儿一眼了。
往前走过一条街去,远远的,就看见了玉兰坊的招牌,高高的挂在大门口。
“主子,前边就是玉兰坊,好久没去看看了,都不知掌柜的又进了甚么新货。”
芸环看了兰儿一眼,笑道:“你若想去,边去吧。正好走累了,我到对面的思源楼去坐会儿。”
“好的,主子。”
芸环从不去玉兰坊,进了玉兰坊,总想起鸿雁堂。芸环是从鸿雁堂出来的,也是在鸿雁堂被玲珑阁的老鸨挑走的。那成就了她的地方,却也是推她入火坑的地方。
从思源楼的二楼望下去,可以清楚的看见玉兰坊里来来去去的人潮,兰儿一走进去,那儿的伙计立马就认出她来了,看来以前去的倒是频繁。
“兰儿姑娘,今儿个怎么得空来了?”伙计一面将兰儿引进堂内一面问道。
“怎么,我现在倒是来不得了?”
“哎,兰儿姑娘现在的身份可不同以往,难得见上一次了啊。”
“呵,有什么不同的,不过是换个地儿服侍人罢了。”
“呦,兰儿姑娘来了啊。”正说着,掌柜从屋里头出来了,一眼瞧见正跟伙计聊着的兰儿。
“掌柜的,许久不见,可有什么好货色?”
伙计见掌柜的来了,就退到一旁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噢,那要看你要什么了。”
说着,掌柜的就带着兰儿进了屋子后面的库房。
“我家主子进来心情不大好,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能让主子开心一些?”
掌柜的想了想,说:“我这儿上个月从南海来了批货,都是上好的珍珠研磨成细末制成的,涂了可以让皮肤细腻白皙,犹如婴孩一般。”
兰儿瞟了他一眼,道:“这等寻常玩意儿太子府还少了不成。”
“这……”南海的珍珠对太子府的侍妾来说,的确算不上是太稀罕的东西。“要让太子府里的人觉得稀罕的,我这儿还真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次从南方回来的商队带回来一个方子,算不上什么秘密,不过给贵族夫人们打发打发时间却也是可以的。”
“什么方子?吃的还是用的?”
“用的。现在正值桃花盛开的时节,这方子主要用的就是桃花。”
“那可好,主子现在住着的院子里,满是桃花,铺天盖地的粉色。唉,可惜再美的景色也无人欣赏。”
“噢?这是为何?”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秘辛一般,眼睛眯了起来。
“主子善舞,喜舞,太子爷原本也是因着喜爱主子的舞姿才看上主子的。如今倒好,良娣说小郡主怕吵,不让人在府里音乐。无丝竹,也不必舞了。太子断下已经好几日没来看主子了。”
“哦……”掌柜的转身踱起了步,“为人子女,子嗣自然放在先。”
“太子府里日日都有新鲜事儿,万一失了宠,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芸环和兰儿的身份不比太子府里的侍妾,连府里的丫鬟都是清白人家一个个挑选出来的。芸环这样出自花街柳巷的身份,一朝得宠自是荣华富贵,但是一旦失了宠,可是连丫鬟都会欺负到头上来。
“呵呵,兰儿姑娘,古圣人有曰:‘于礼有不孝者三者,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兰儿姑娘可明白?”
“阿意曲从,陷亲不义。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不娶无子,绝先祖祀。”
“对,不娶无子,绝先祖祀。”
“母亲子贵!”
“侍妾容易失宠,可子嗣不同。”
“可是这都是看天意的,那是说有就有。”
“那可不一定,事在人为。”
玉兰坊的掌柜说着,坐在了兰儿对面的椅子上,含笑看着兰儿。
“掌柜这么说,那必定是有法子了?”
掌柜得意的看着兰儿,任凭兰儿着急了好半晌,才道:“福香丸。”
“福香丸?这是何物,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一味道保子丹药,此药方一世只可服用一回,用后必得子。”
“还有这等神奇的药方……”
“这是北方传来的秘制药……”
“掌柜这么说,想必定是有这福香丸了。”
“这福香丸取枳实、沉香、没药、粉草等十味中药制成,我这儿还余两丸。兰儿姑娘若是需要,自是不私藏。”
“那就劳烦掌柜了。”兰儿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来着掌柜,从袖中递了张银票过去。芸环虽是进了太子府,也受宠了段时日,但手头并不宽裕。这银票可以从前留下的积蓄,兰儿这次出手,也是豁出去了。
“哈哈哈,做生意,各取所需罢了。”掌柜拍了拍兰儿的手,“兰儿姑娘,稍等片刻。”
掌柜从二楼取来了一个小瓷盒,打开瓷盒,里面放着一颗浑圆的药丸,隔着段距离,便可以闻到药丸的清香。
“这福香丸,癸水第二日晨,空腹服用,三月后即可得子。”
谢过掌柜,兰儿便匆匆从玉兰坊里出来了。
回到思源楼,已是正午了。思源楼里是饮茶的地方,午饭有是有,可是并不精致。兰儿正寻思着怎么跟芸环说着福香丸的事儿,就听到芸环说话了。
“兰儿,一会儿去茶坊看看茶吧。”
“是,主子现在要用膳吗?”
“就在这儿吃吧,思源楼虽是饮茶的地方,这膳食却也是独特,就在这儿用膳吧。”
“是,兰儿这就去叫人。”
思源楼是饮茶的地方,可是却不卖茶。思源楼里的茶叶都是出自自家的茶坊——思源茶坊。思源楼与思源茶坊可不在一处,两地隔着一条街。说远其实并不远,若从思源楼的后院的门出去,不过十来步就到思源茶坊了。
饮水思源。
“这思源茶坊真有意思,不仅卖茶,连着水也一起卖了。”
想着思源楼里的茶,不知不觉走到了思源茶坊。
“姑娘是第一次来吧。”店里的伙计听见了兰儿的声音,瞧着眼生,便上前来介绍。“我们店里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
“水就是水,难不成还会变出金子来。”兰儿看了看柜子上摆的几坛子清水,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同,便指着其中一坛水问:“这坛子水可有什么特别?”
“古人有云:‘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我们这儿的水分为井水、湖水、河水、雨水。姑娘指的这一坛子是‘梅之水’。”
“何为梅之水?”芸环问道。
“这‘梅之水’产于隆冬有雪时分,因梅之能傲雪而得名。‘梅之水’在冬日第一场瑞雪的日子从梅树上采集而得,贮于陶罐中,至夏至后开封。”
“夏至?现在可还是三月,莫不是去年留下的?”
“‘梅之水’可是煮茶的圣品,这我们这儿的‘梅之水’有两种,一种是刚才所说的冬日梅花上的雪水,不易取得更不易保存。”
“我倒是听说过雪煎茶,这梅之水既是煮茶圣品。”
“这水好是好,可是舍得花银子买这水来煎茶的人可不多。”
“还有一种‘梅之水’是什么?”
“这第二种,全京城可是只有我们一家独有。那是从天山上的万年冰川中取出的冰,将冰封罐,待其融化而成水。”
“这倒是有意思,价格如何?”
“五两银子一坛。”
“五两?”兰儿不有自主的叫了起来,“就这一小坛子水值五两!”
“兰儿!”芸环瞪了兰儿一眼,在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现在可有存货?”
“有。”
“拿两坛来。”
“好咧!夫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我想看看茶。”
“咱们茶庄里的茶什么品种都有,红茶、绿茶、白茶、黑茶、青茶、黄茶样样都有。姑娘要什么品种的茶叶?”
“可有牡丹王和白毫银针?”
“有的,要多少?”
“先各拿二两吧。”
“好的,夫人请稍等。”
语毕,伙计快步向着摆满茶叶的柜子走去,麻利的拿出两个做工精细木盒子,铺上一层薄纸,用秤子称好了量,再把茶叶放入木盒装好。
“这是夫人要的两盒茶,一盒上品牡丹王,一盒白毫银针。两坛‘梅之水’是现在带走还是送到府上?”
“带走。”
“好的,那我现在给您拿出来。”说完,伙计走进了后屋去了。
芸环转身将两盒茶叶递给兰儿,道:“回去叫人来拿那两坛子水。”
“是,主子。”兰儿接过两盒茶叶,转身快步走出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