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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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既已拿定主意，便是雷厉风行，立时就让人去了二老太太府上，二老太太回的也快，刚出了晌午便有人来回，“明日府上无事，正好去偏大嫂子一顿晌午罢！！”
这事儿便这么定了下来，及至林晖从外头回来，听说黛玉刚从老太太院里回来，便也寻了进来。
一进屋便见两个嬷嬷正对自己请安，林晖一顿，不自觉的瞄了黛玉一眼，见黛玉面色如常，便轻咳了一声，让两人起来了。
“妹妹今日可好？”
这边黛玉正吩咐雪雁给哥哥倒茶，闻言便回道，“哥哥不知，今日我可偏了老太太了。”
林晖轻笑了一声，“哦？妹妹偏了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黛玉接过雪雁手中的茶盏，递到林晖身前，“若是东西便罢了，如今我偏得了老太太身边的人呢！”
林晖如何不知她说的是谁，却装做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黛玉，“果真？”
黛玉见哥哥的样子，抿唇直笑——想到了娴姐儿的打趣，随即又指了指两位嬷嬷，“哥哥不认识这两位嬷嬷？”
林晖一愣，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了，“两位？妹妹是说，老太太把董嬷嬷和楚嬷嬷都分给了妹妹？”
见黛玉点头，林晖便是长出了一口气，当日他之所以去求老太太，不过是想着老太太身边的人都是有规矩的，能有一个拨了过来，便得了。不想老太太倒人情做全套，一下子两个份额都赏了，这倒好，免得日后再为了这个份额起了什么争端。
黛玉见林晖半晌不说话，心下有些拿不准，便惴惴的问道，“哥哥，可是我不该收下两位嬷嬷？”
林晖回过神来，见黛玉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摸了摸她的小脸儿，“董嬷嬷和楚嬷嬷都跟了老太太多年，最是经事儿的。老太太这是疼你呢，你若是拒了，那才是让老太太伤心。”
黛玉似不曾想到林晖会有这般举动，愣怔间，便听旁边董嬷嬷轻咳一声，“大爷！”
林晖方才察觉出来，讪讪的收了手——这万恶的旧社会，这么点儿的小姑娘，而且还是妹妹，小爷不就是摸摸小脸儿么，有什么滴！！！虽这么想着，林晖却也知道，社会风气如此，尤其对女子更加严苛，自己便罢了，如何能让黛玉名声受损。
董嬷嬷见林晖神色讪讪，只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便不再说什么。
只楚嬷嬷见黛玉还懵懵懂懂的，便心中略带庆幸——当日海老爷因何过继的大爷，两人也有耳闻，如今见了，好在姑娘还小，于这些个事情还不懂，日后两人慢慢分说，便也好了，当日两人很怕姑娘是根子里就被带坏了，便不好教了，如今看来都还来得及。
黛玉懵懂，紫鹃可不傻，原在贾府的时候，若说不知道宝玉出入女子闺阁不符规矩，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可老太太仍旧放任不管，不能说没有自己的思量。今儿见了这一出，就连自己的哥哥都这样严谨的管着，若是日后回了贾府，这两个嬷嬷还不要和宝玉冲突起来，到那时……
紫鹃想着心事，也是愣怔住了，突的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锁着自己，抬头看了，便见桑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忙收了心神，强回了桑叶一笑，桑叶便也顺势笑着点点头，便偏过头去听黛玉和林晖说话了。
林晖亦收了心思，握拳轻咳了一声，方才吩咐道，“把东西给姑娘吧。”
桑叶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便上前将手中的匣子放在了黛玉身前的桌子上，黛玉见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长方匣子，只尺寸略大些，上面倒是有个小巧的锁孔，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便疑惑的看着林晖，“哥哥得了什么好东西，自留着用便是了，我这里并不缺什么。”
林晖咧了咧嘴，从袖口拿出一把精致的钥匙，递给黛玉，“妹妹先收着，再听我说。”
黛玉更加疑惑，却也听话的接过了钥匙，只听林晖道，“这里面，便是父亲当日在扬州所治下的产业、铺子还有……”
黛玉一惊，正要说话，却见林晖抬手制止了她，“妹妹听我说完。当日父亲将这些都与了我，自是因妹妹年纪还小，怕理会不得这些个俗事。”喝了口茶，才接着说道，“既如此，我便自作主张，将南边的田地庄子，都找人或卖了，或换成京郊的地，日后咱们兄妹俩若想吃点新鲜的，或逢年过节的，总是离的近了更方便些。至于产业、铺子，自家的，我便都留了下来，租赁出去的，我也做主便卖了。日后我们究竟回不回，何时能回还没有定数，京城与扬州总是离的远了，留两个以备日后也就罢了，余下的，我也托人去京城寻了好的，先置备起来。这匣子里，便是已经买下的京郊的田庄和铺子的地契房契，妹妹先收好，日后这些，便都由妹妹来打理吧。”见黛玉还要说话，他却是摇了摇头，“这些自来都是内宅管着，妹妹也不必着急，慢慢的学起来就是了，日后也不会被糊弄了去！”
说罢，也不待黛玉反应，便问道，“今日妹妹晌午吃的可好？”
却是董嬷嬷回了，“回大爷，姑娘晌午随着老太太吃了半晌素，老太太说姑娘还小，身子骨又弱，便催着姑娘又喝了碗黄芪乌鸡汤。”
林晖举着茶杯的手一顿，“到底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董嬷嬷又回，“老太太今日请了二老太太明日过府，二老太太已经回了，说是明日必带着三太太和九奶奶来！”
林晖听了便眉开眼笑起来，“还是老太太有办法，我正想着要去给舅爷爷（姜家老太爷，二老太太的弟弟）请安呢。”
紫鹃在一旁又暗叹了口气，林家真真是把姑娘的什么都想到了，这就怕人比人啊！！！
就听黛玉略带犹疑的问道，“哥哥，这是不是有些太劳烦了。也不是什么大病，从前也看过的。”
林晖摆了摆手，“快打住。病还分什么大小！只要身子不适，就应该及时请脉，若不然小病也是大病了。再者，从前看过那是从前的，这都许多年了，若是病症略有变化，却还按照从前的单子吃药，那不是就耽搁了？既然长辈吩咐了，咱们听着便是。若是妹妹真个觉得劳烦了长辈过意不去，那就快快把病养好，然后健健康康的去长辈们身边承欢，逗长辈们一笑，那就都有了。”黛玉方才放下心思，点点头。
林晖这才看着董嬷嬷和楚嬷嬷嘱咐道，“两位嬷嬷既是来了这里，我便把妹妹托付给两位了。这屋子里若是谁不听话，嬷嬷们只管训诫，或是回了妹妹放了出去。只有一点嬷嬷们要记住——无论大事小事，妹妹的身子最重要，若是让我知道有谁惹了妹妹心气儿不顺，旁人我不管，我只找嬷嬷们说话就是！”
林晖是自幼就在太夫人身边长大的，他什么脾性，楚嬷嬷和董嬷嬷如何不知，听了这话，皆俯身应是。
林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大小丫头，“咱们家姑娘身边的丫头只二等、三等，皆因有长辈在。如今咱们在这边，妹妹身边也按二等四个、三等八个、粗使婆子八个算，其余不入等的，就由嬷嬷们看着办吧。”
黛玉听了忙拉着林晖，“我如何用得这么些个人。”
林晖见黛玉说的恳切，也笑着拍拍她的手，“傻妹子，旁的不说，只这院儿里，这么些个屋子，难不成全靠紫鹃和雪雁去张罗？”
黛玉一时还有些适应不过来，没有想到如今自己一人住着个院子，正房便是三间外带两个耳房，东西各是三间的厢房，还有前排倒座、后院库房、茶水房，还有一小排后罩房，林林总总的下来，事情确实不少。想到这便绯红了脸，握着帕子不说话了。
林晖知她还没习惯，也不多说，只吩咐两位嬷嬷，“今早是我疏忽了，这册子你们两个先看吧，选了可入眼的再让姑娘挑就是了。”
董嬷嬷和楚嬷嬷齐声应了，“大爷放心，奴婢们晓得。”
当日晚上黛玉是如何思量打理家产的问题且不去提它，只说第二日黛玉起身收拾妥当，便带着紫鹃、董嬷嬷去了东府。
刚进了院儿，便见廊下站着几个面善的丫头婆子，那边的丫头婆子听得声音，也都看了过来，见是黛玉，丫头忙进屋报了去，几个婆子笑着迎了上来，“给大姑娘请安。”
董嬷嬷在旁小声提点了，“这是二老太太身边的张嬷嬷，后面几个是三太太和九奶奶身边的嬷嬷们。”
黛玉点点头，忙虚扶了起来，“嬷嬷们快别这样客气。”
那边早有丫头撩起了帘子，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进去了，董嬷嬷和其他人都在外头候着，只张嬷嬷跟着进去。
待黛玉行了礼，二老太太就拉了过来，上下仔细瞧了，“玉儿瞧着面色还好。”说罢就吩咐了紫鹃，“扶你们姑娘坐好。景儿媳妇，你就别插手了，老三家的来看看。”
九奶奶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跟着三太太身后来到黛玉身边。
三太太在黛玉上首坐了，细细的把着脉，中间又换了一次手，待两手都把过了，方才微笑着道，“我这学艺不精，只得再详细问问。”
紫鹃听了，忙上前细细的说了，“姑娘平日里倒还好，只每年春分秋分过后就要咳上一季。”
三太太就问，“平日里饭食如何？晚上睡的可好？”
“夜间睡的少，若是咳的时候就更是睡不了多久。饭食亦是较旁人少些，且寒的、不好消化的碰都不敢碰。”又想了想道，“姑娘有时会说胸口发闷，更是吃不下饭。”
三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却看向了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就对黛玉招招手，紫鹃忙扶起了黛玉坐到她身边，张嬷嬷把脉枕放到几桌上，黛玉搭上手，二老太太也不多言，只把着黛玉的腕间。这边二老太太正看着，就听院里的请安声传了进来。
众人看去，却是林星打头，后头跟着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进来。他们进来见二老太太正给黛玉把脉，也不说话，只闷头行了礼，便各自找地方坐了。
半晌待二老太太收了手，太夫人才问道，“今儿怎的这么多人？”
林晖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孙儿是挂心妹妹，这才早早的进来了，谁知哥哥和侄儿们凑什么热闹！！”
林星（十二爷，八太太家的老二，也是林晖的亲生二哥）却是斜睨了他一眼，方才慢条斯理的说，“回老太太，孙儿们也是挂心妹妹，这才早早的进来了，至于……”
林柏立即接口，谄笑着道，“老祖宗，咱们也牵挂着玉姑姑不是？听说叔叔们要进来打探，想着传的话毕竟不准，不若就一同跟了来。”
二老太太那头听着，和太夫人都笑了起来，“罢了，既是来了，就都留下一起吃个晌午吧。”
二老太太又对太夫人道，“大嫂，还要借你的屋子一用，我要给玉儿好好瞧瞧。”
太夫人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只笑着说道，“这些个猴小子就会耽误事儿。让他们在这等着，咱们去里间说话。”
二老太太却摇摇头，“咱们还是去暖阁瞧吧。”
太夫人的心越发沉了下去——黛玉的病，她本也有几分思量，想着左不过是肺上的毛病，如今看来，怕是她想的简单了。又怕黛玉跟着心焦，只拉着黛玉的手，“好，今日既是你二叔祖母来了，咱们就别放过她，可要让她好好给瞧瞧！！”
林星和林曦（十四爷，二老太太的孙子）对视一眼，又都向林晖看去，见林晖也皱着眉头，林星轻咳一声，便安慰道，“你也先不必着急，当初我那病都给舅爷爷治好了，玉妹妹这病应该也是无碍的。”
林曦也附和，“就是，舅爷爷专治别人都瞧不好的病。晖弟你怕什么！！”
林晔（十五爷，二老太太孙子）轻声劝说，“最多不过是需要将养的时间长些，却也是不怕的。听我母亲说，十二哥那时候，人人都说是要保不住了，可如今怎样？还不是让舅爷爷调理的健健康康的。晖弟你该放心才是，祖母会看的这么仔细，正是因为看出症状了，才更要细细确认。”
听了林晔的话，林晖的心才算是放下一半。剩下的一半，一想到前世看的书里，黛玉灰暗模糊的结局，便怎么也放不下来。
一时屋子里安静下来，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方听窸窸窣窣的衣裙声从里屋传了过来，须臾就见二老太太拉着黛玉的手，跟在太夫人身后进了堂屋。
众人坐罢，二老太太方才对林晖和黛玉道，“玉丫头的病情，我已经了解了，不过究竟如何下药，我还要和你们舅爷爷商量一番。你们且别急，玉儿也不要再吃任何补药了，等我这边得了信儿，咱们再慢慢来。”
见两人还是放心不下的样子，尤其黛玉更是轻咬着下唇，二老太太便拍拍黛玉的手，“玉儿也别担心了，告诉你听着也无妨。若是我所断不错，你这病的主要根由却是不在肺上！”这么个答案却是谁有没有想到的，林晖不由向前探了探身子，只听二老太太继续分析，“如果我所料不错，玉儿这病一定是自小就有的，且睡不沉、伤食等症状也是自小就有。”
黛玉听了点了点头，“父亲当日就曾说过，我自打会吃饭起就开始吃药了。中间也看了不少的大夫，只说不准是什么。”
二老太太微笑着点了点头，“这就对了，玉儿这病是胎里带来了。只不过究竟是随了玉儿的母亲，还是玉儿母亲怀她的时候有什么不妥当引起的，这我就看不出来了，这是心病！”
心病？众人皆疑惑。
二老太太握着黛玉的手，安抚的轻拍，“这人的心啊，可就复杂了。我说多了，你们也不懂。你只要知道，你这身体怯弱、常有胸闷、夜晚易惊醒，都是从心上来的。而正是因为体弱，身体平衡力弱了，才导致了春秋变季的时候引发咳疾。且你又是多思多虑的性子，要知道思伤脾、忧伤肺，这脾弱则食不振，肺弱则咳疾生，这就又加剧了心脉的负担，病就又加了一层。”
听二老太太说的这么详细，众人都渐渐的定下神来。既然能当着黛玉的面这样说，那就是有把握治好，这番话就隐隐有劝诫的意思了。
黛玉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待听了二老太太的话，一时心中又酸楚起来，母亲一病多年，病逝后，自己又撇下父亲，去了外祖母家，外祖母家里里外外都长了双富贵眼，如何不让她多思多虑。
众人如何不知她的状况，皆是心中长叹了口气，二老太太就手搂住了黛玉，“玉儿莫要忧愁，叔祖母不敢保证，可还有你舅爷爷。你放心，你这病啊，你舅爷爷定能治好！！”边说便摩挲着黛玉的头顶，“只玉儿要听我老太太一句话，日后一定要放宽了心，万事也没有自己的身子重要，你要知道，你母亲和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你且不可辜负了你母亲和父亲的慈爱之心！！！”
黛玉早已说不出话来，只伏在二老太太身上默默流泪，太夫人在一旁轻轻拍着黛玉抽噎的身子，“好了好了，快收了泪吧，你哥哥瞪咱们呢！！”
说的众人扑哧扑哧的笑了起来，林晖眨眨眼，“老太太这是冤枉我了，我这正琢磨着叔祖母刚才的话呢，所以眼睛才瞪的那么大！”
一时黛玉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夫人对文竹和紫鹃摆了摆手，“服侍你们姑娘去梳洗梳洗。”
待她退了出去，二老太太才轻声的说，“日后一定要规劝着玉儿不可再劳神费心，若不然，就是神仙都治不好！！”
林晖这就挠头了，人的性子哪是那么好改的。
太夫人则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她不过是因自小母亲就病着，又没有兄弟姐妹开导，后又寄人篱下，这才养成这样爱思虑的性子，日后日子宽和了，心气儿自然也就跟着宽和了。听说你那边打算给她调拨人？”见林晖点头，就又说道，“那就让董嬷嬷和楚嬷嬷留心了，把那伶俐的、娇憨的、活泼的调几个过去，不用干别的，每天只要能逗着她乐呵，就是她们伺候得尽心了。”
林晖点头应了，又想着黛玉理家的养成计划，看来要搁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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