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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修剪整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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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整齐的大片绿色草坪地上,耸立着的欧式白色的庄园建筑,巍峨的四棱形尖顶,在莹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的冰冷威严。
庄园左侧二楼的一间卧室内,蜡烛光所照射到的地方,或坐着,或站着几人。几人的眉头均是微皱,目光所及之处,一名体态臃肿的少女正双目紧闭,浑身冷汗的躺在粉白色的欧式大床上。
离得最近的是一老一少的女仆,正伺候着床上的女子,配合着一旁认真检查的医生,不时抬下胳膊,抹下少女额头的冷汗。
房间内仅有的两张大靠背软椅上,坐着一对头颅高抬,面相刻薄,眉头均是不耐皱起的夫妇——威尔逊侯爵夫妇。两人身着的衣物均是不菲,且都是今年从大都市传到纳姆文镇的最新款式。
威尔逊侯爵:“内森,这病可会要了她的命?”这个她,指的便是床上的少女。
威尔逊夫人闻言,眼中的厌恶更浓,冷哼一声,嘴里生气的低声嘟囔着,“没用的东西,甚至不能给我换回来半个英镑。”
侯爵夫人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但为了维持住自己在众人面前的形象,也还是控制着音量。
“母亲,先听内森医生怎么说。”一直站在侯爵夫人身旁的年轻男子语气严肃,带着薄怒,显然听见了刚才侯爵夫人的话。
年轻男人是威尔逊侯爵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卢卡斯·威尔逊。躺在床上的少女,正是他最小的妹妹。
虽然卢卡斯对于这个总是惹祸,且脾气恶劣的妹妹没有喜爱,但听见母亲像贱卖女儿一样的言辞,这让卢卡斯无法忍受。
即使这个妹妹一无是处,且很有可能一辈子嫁不出去,但即便是养一辈子,对于卢卡斯的财富来说,还是不成问题的。
卢卡斯有头铂金微卷的齐耳短发,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米九的身高在侯爵夫人眼里多了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即使知道这男人是自己儿子,侯爵夫人也不敢太过忤逆,毕竟这日后威尔逊的所有东西,都是这个男人的。
侯爵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用力揉搓,面上依旧带着不喜和厌恶,嘴上却是不再答话。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直静候一旁的内森医生:“侯爵,这次麦娅小姐‘失足落马’被马蹄踏伤,腹部内的器官伤得不轻,之前吐了血倒是缓解了些腹部的压迫。只是……”
闻言,威尔逊侯爵摆了摆手,“内森,我只想知道还能不能活?”语气不急不缓,对于床上少女是生是死并不在意,似乎只是想要个答复。
卢卡斯:“父亲,我之前也有侍从被马踏伤,那时医生说是只能静养,无法做些什么。”话是对着侯爵说的,卢卡斯看的却是内森医生。
“是的,卢卡斯子爵。对于腹部被踏伤,我并不能做些什么。除了喝些调理的药物,不敢再有干预。”内森是纳姆文镇最受欢迎的医生,奈何全国所有的医学都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
卢卡斯显然对于这种现象习以为常,只要不是药剂可以整治的,他都不寄希望于医生。
侯爵夫人:“那现在还要将她放在庄园吗?一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油腻丑陋的……女儿。”
闻言,侯爵也不喜道:“庄园里可不能有死去的人,快死去的也不行。”
这座庄园是威尔逊家族从第一代爵位开始,历代侯爵居住的庄园。死亡对于一个世代传承的贵族家庭来说是不吉利的,即使是生了重病,通常也会被送往别处的庄园或乡下疗养。
卢卡斯并不怎么迷信这种传统,只是这次妹妹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落马。况且即使他不同意,侯爵也未必同意。所以卢卡斯并不准备为这个妹妹争取什么。
离开贵族圈子,离开舞会,离开各种不怀好意的出游邀请,卢卡斯认为对于妹妹来说,也许是个很好的决定。
果然,侯爵很快就拍板决定,将自己正病卧在床的小女儿,送到一个边远的乡村,在那里有一处威尔逊侯爵名下的产业。
秦馥雅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体上的虚脱感让她觉得呼吸困难,肺部火辣辣的疼。
眼皮子似有千斤,迷迷糊糊间只听见耳边若有似无的声音。
“内森医生比以往,少吃了两条熏鲱鱼。”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声,话语里带着些无法掩饰的忧虑。
“哦,我可怜的麦娅小姐,这可怎么办?直到现在侯爵和夫人都没来看过她……”
“从内森医生的食量来看,这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上帝啊……你是说可怜的麦娅小姐,熬不过这该死的病痛了吗?呜呜……我可怜的麦娅小姐……”这声音异常尖细,声音的主人也没有任何要压低音量的打算。这让头痛欲裂的秦馥雅更是难受的皱眉。
“好了,艾米丽,上帝要带走谁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还是再去打盆水,我给麦娅小姐再擦擦身子。”
接着便是走动声和些许杂音。
……
之后的事秦馥雅是再也没了精力去听了,在脑袋一阵阵的抽疼中,虚脱得再次昏迷了过去。
等到秦馥雅再次醒来,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可以强撑着坐起来,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了。
秦馥雅原本是右楚国士大夫之女,自幼便是体弱多病的身子。从小被喂食各种珍贵的药材。
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做郡主的娘亲,三天两头的进宫去求些东西,单靠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士大夫爹爹,必定活不过那二十又一岁的年纪。
若说在右楚国,女子二十又一的年纪,多半都已经是五六岁孩童的娘亲了。只是秦馥雅却是直到被人害死,也还一直待字闺中,只在郡主府里的小阁楼,过自己悠闲的日子。
秦馥雅的父亲,秦士大夫是个恪守礼法,忠君爱国的好臣子,是个孝顺儿子,也是个严苛的父亲。母亲青葙郡主是在皇家熏陶教养下长成的。以至于他们对于自家女儿在德行上的要求,并没有因为她的体弱而有所松弛。
青葙郡主严格的按照右楚国贵女该有的规格,请了许多的宫中老人教导。自幼秦馥雅就被教导着《女戒》,《女训》,女子规德等。
最终,在青葙郡主多年的打点及安排下,秦馥雅在都城贵女中的德行得到了都城所有人的认可。更在民间得了个“娶妻当娶秦氏馥雅”的口头。
只是这口头几乎从都城传到右楚的其它城,真正敢去娶了秦馥雅的男子却是一个没有。秦馥雅相貌不丑,甚至压过了京都官场后宅的大半贵女。如此的样貌和家世,若是放在一般时候,只怕秦馥雅刚满十四,秦家门口的踏步就要被踩塌了。
奈何,秦馥雅却是个随时可能西去了的身子,没有哪家好的少儿郎愿意摊上这麻烦。而愿意娶了这般身子的男子,又全是些想谋财或谋权的,青葙郡主也就有些看不上了。
青葙郡主在家里是独大,秦士大夫对于家中的事物不操心。况且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秦馥雅自己也从未想过要做些什么择决。
于是,就在秦馥雅三五不时的犯病,这个月担心下个月是否还能熬得过去的情况下,一直到了二十又一的年纪,莫名的就被人给害了性命。
读着女戒的秦馥雅,也读过四书五经,兵法或奇谈也有涉及。秦士大夫对于秦馥雅唯一的教导,恐怕就是他那些收集了一辈子的书了,满满的一屋子,什么样的类型都有。
由于体弱,且熟读四书五经等书籍的秦馥雅,完全没有青葙郡主霸道火爆的脾气性子,反而像足了秦士大夫在青葙郡主面前的模样,软糯糯的性子,从不爱与人争辩什么。
平时若是秦士大夫指点教训,便安安静静的听着。若是遇到青葙郡主恨铁不成钢的训诫,秦馥雅的脾气更是软的一塌糊涂。每每训到最后,青葙郡主反而自己心疼得抓心挠肺,又送一堆东西哄着。
就是个这么弱的性子,在京都的贵女圈子却是被人排挤的。那民间叫着“娶妻当娶秦氏馥雅”的口头,可不是让贵女们恨足了秦馥雅。
只是官家的小姐们,自幼也都受着家里的教导训诫,喜怒不形于色这般浅显的道理,大家族的女儿们没有不被教导的。心计这东西,于贵女们来说从来都是只多不少。
同样从小就被教导攻于心计的秦馥雅,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她到底低估了贵女们的肚量,针眼儿般大小,一次游湖,便被人有机可乘。
被人推入湖中的秦馥雅很快就被自家的丫鬟捞了起来,前后不过在水里待了片刻。自然没人想真要了秦馥雅的命,不过是计划着给她个教训罢了。
毕竟小姐的身边都跟着丫鬟,以秦馥雅的身份,每次走动,身后都至少跟了四个大丫鬟,并几个小丫鬟和侍卫。怎么也不会真的就被淹死在这边上哪儿哪儿都是人的湖里了。
只是那些游湖的贵女们还是错估了秦馥雅的身子,原本被断言活不过十八的秦馥雅,却是比御医断言的还要多活了三年,此时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这从湖里一进一出的片刻,便被随后而来的受惊发热害了性命。
最后的弥留之际,秦馥雅倒是庆幸,死前家中弟弟已入内阁,弟媳不过几月后也该临盆了。添了嫡孙的喜,总能冲淡些自家父母心中女儿逝去的悲痛。
再次醒来的秦馥雅,倒是再也不是右楚国京都秦士大夫和青葙郡主之女了。而是成了Y国侯爵幺女—麦芽·威尔逊。
此时的秦馥雅,虚弱的依靠在身后鼓囊囊的软枕上,脑袋有些发懵。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如今却是遇到了借尸还魂的奇遇。除了有些震惊慌乱外,面对全然与右楚国不同的房间,秦馥雅倒是没有过于惊恐失措。
这一次秦馥雅醒来之前,便做了个奇怪的梦。那是一个十四岁女子从出生记事起,到邻近死亡之际的所有记忆。
在这个奇怪的梦里,秦馥雅看到了高大的建筑,美丽的庄园,金发碧眼的男人女人,好听的音乐,大胆的舞蹈,可怜的贫苦人……
梦里所有的一切,既真实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