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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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的石阶上面覆满了落叶，鞋底踩上去发出霍霍的声响，曲径通幽，两旁林木葱郁，阳光透过细碎的叶缝投射在青石板上，恍如隔世。
等爬完石阶，张姝羽早已喘着粗气香汗淋漓了，沾着泥水的衣服裹挟着汗水贴在胸前背后，不舒服极了。
她不肯走了，道：“歇一歇，我走不动了。”
孟初寒回身看着她蹙眉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已经到了，去了再休息。”
张姝羽揉着发酸的小腿低着头小声抱怨：“早知道爬这么久的山我就不来了的。”
孟初寒眉心一暗旋即又笑了：“去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张姝羽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站直身子，把包袱往前一递，嘟着嘴带着几分娇俏道：“你拿。”
孟初寒伸手接过包袱，又温柔问道：“好，我拿……要我背你吗？”
想到刚才山下他背她的种种，现在说这话不是分明在调戏她吗，可他脸上却显示着比任何时候都要一本正经的君子模样，张姝羽一咬牙也调戏回去：“不要……要不你抱我？”
孟初寒眯了眯眼，眸子露出难以察觉的精光，身子很快逼近了来。
他来真的？！
张姝羽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对着他谄媚一笑，灵活地低头躲过他挥过来的手臂，向前跑了好几步骤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寺庙就立在那里，殿阁飞檐斗拱，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大门和柱子上的金漆早已掉落，看上去有些年代的样子，却有一种不衰的感觉。屋顶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然而吸引她的却是寺庙前的那棵巨大的香椿树，树高过寺庙本身很多，繁茂的枝叶肆无忌惮地向周围延伸开去，遮住了寺庙的一角，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寺庙的一把天然巨伞。
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树枝上密密匝匝挂满了手掌般大小的木牌，下面飘着红色或蓝色的同心结。风吹过，相邻的木牌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
远远看去，红蓝绿相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注目良久，张姝羽偏头问身边的人：“这棵树叫什么？”
“香椿。”
“不是树名。”
“什么？”愣了一会儿，他醇厚的嗓音才落入耳中：“看好了？我们先进去。”
上了寺庙前台阶，里面传来朗朗的诵佛之声，进了大门是一个空旷的院子，一个年轻小僧正拿着扫帚打扫着树下的落叶，见他们进来，放了手里的扫帚便走了过来，双手合掌拜了一下这才问道：“二位施主是来求姻缘的吗？”
孟初寒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道：“来静心。”
小僧面目含笑微微颔首，注意到两人都是一身的狼狈，于是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二位施主路途劳累，请先随空明这边来。”
原来面前这位白脸瘦弱的小僧法号空明，张姝羽一边打量着寺内的建筑结构一边问：“请问这寺庙叫什么名字？”
小僧好笑：“既然是来静心，施主竟然不知道我们寺名吗？”
“那个——我们不是本地人。”
小僧情有可原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答到：“这座寺原本叫做清风寺，可是后来很多人来这里求姻缘，还在外面的香椿树上挂了许愿牌，久而久之，那颗树便被别人称为了姻缘树，借它之名，清风寺就变成了现在的姻缘寺。”
“姻缘寺？”张姝羽嘴里慢慢品味着，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孟初寒，他脸上尽是坦然之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路也不肯透露目的地，难不成是因为这寺的名字？想到这里，张姝羽心底轻笑了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个别扭的男人！
“为什么树上的许愿牌会有两种颜色呢？”
“哦，红色是许愿牌，蓝色是还愿牌，男女相爱结为连理之后都会来寺里还愿的。”
绕过大庭，后院是几间小小的禅房，都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
空明带着两人走到一间空房道：“施主今晚就在这里休息罢，斋饭还有一个多时辰，这期间你们可以逛一逛本寺。”
看了看房间的格局，只摆着简单的木床和一张木桌，张姝羽看了一眼孟初寒又对小僧道：“可否给我们两间房？”
“你们不是？”
张姝羽轻轻一笑，从孟初寒的肩头拿过包袱：“我是他的贴身丫鬟，还请麻烦了。”
她笑容婉约灵动，眼里像是含了满天的繁星辉芒流转，只是不知为何，孟初寒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不舒服。
换好了衣服，孟初寒已经等在外面了，张姝羽悄悄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唤了一声孟大哥。
“好了？我们去上香吧。”
“恩，孟大哥之前有没有来过姻缘寺？”
“听过不曾来过。”
“所以说这是第一次咯？”
孟初寒点了点头。
张姝羽继续追问：“孟大哥难道有什么烦心事么？”
“没有。”
“那为什么需要静心？不是有了烦心事才需要静心么？”
孟初寒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素面朝天恬静的脸庞，心里一阵怅然。
因为爱上她不能自拔，明知道不能结为连理却仍然不想放她离开，害怕她有一天会离开而患得患失，所以成了烦心事。
所谓静心，他要静的，不过是对她的那一份炙热。
大殿点了火烛，香烟缭绕，两侧是泛黄的巨大帷帐，一直拖到地上。正中央放置着一尊佛像，宽额丰腴,面目慈善敦厚。像前的圆坛里燃着三支檀香，香烟袅袅如雾，让人心平气和。
孟初寒从旁边拿过一根香燃上递给张姝羽，又给自己燃了一根。
张姝羽接过缓缓蹲下跪在了一旁地上的软垫上，刚想许愿看了看一旁静静站立的孟初寒，问道：“你不拜？”
孟初寒轻轻一笑：“一个一个拜佛祖才记得住。”
张姝羽一哂，这是什么破逻辑，刚要闭着眼睛说出了心底的愿望，耳边又传来了他的声音：“佛前不能说谎。”
张姝羽面带微笑，嘴里念念有词，几秒后就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香插进了桌上的灰坛里。
“归你了。”
孟初寒一笑，也跪了下去，几秒后站了起来，把香紧挨着插在她刚才放的旁边。
出了大殿，张姝羽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许得什么愿？”
孟初寒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微微侧首，含笑道：“一定会实现的愿望。”
因为他许得是希望她一生幸福安康，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他会护她一生平安。
看她不做声，孟初寒反问道：“那你呢？”
张姝羽挑了挑眉，眼底全是俏皮之意：“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寺顶看看。”
姻缘寺的主殿有四层高，三四层外围着一圈长廊，专供欣赏之用，站在廊间，山顶下的水田菜花一览无余。
太阳一点点往远处的山下沉，天边被染上了一片玫瑰色，夕阳下的寺庙就像是披上了一件蝉翼般的金纱。
张姝羽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由衷赞道：“好久没见过这么自然的美景了。”
呼啸而过的山风霍霍有声，翻飞着两人的衣摆，张姝羽的广袖被风带动，长发也被回旋的风卷起，飘逸极了。孟初寒放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抓过一缕放在手里细细碾揉，片刻又任它从手心滑落。
她的眼角眉梢都在笑，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
孟初寒的脑海不由出现了四个字。
活色生香。
她的嘴唇似乎也染上了夕阳的玫瑰色，让他忍不住想吻她。
张姝羽望着天边的云彩，孟初寒望着她，两人都静默着，望着心里同一方天地，看着鸟儿归巢，听着钟声在山谷回旋飘荡，内心都是一片安宁。
用过斋饭之后，两人在附近散了一小会儿步，月亮浅浅一钩，月色却极明，整个寺庙都如笼在淡淡水华之中。
山里很静，回房后张姝羽躺在床上，听着虫声，忽然想起小学的一首诗‘虫声新透绿窗纱’，没想到真的还能感受到这种诗意般的境地。
夜间的山风吹过，室外香椿树上的木牌被山风撞得叮叮地响，漱漱入耳，像恋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又像是你侬我侬的爱意缠绵。
这一晚，是张姝羽来到这异世最安然幸福的一晚。
次日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张姝羽简单洗漱后敲了敲旁边孟初寒的房门，却久久无人回应，正好空明挑着水打旁边经过，看见她醒了，于是道：“施主请去偏厅用膳吧。”
“孟大——我家少爷呢？”
“哦，他很早就起来了，在外面呢。”
张姝羽出去的时候，孟初寒正站在树下望着香椿树的一个枝头，朝阳照射在他翩然的衣袂上，漾射出一种神明般的光泽。
她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孟大哥，你在看什么？”
孟初寒不动声色得隐藏住嘴角的那抹清淡的忧郁偏头微笑道：“我在想来这里还愿的这些男女是否真的能白首到老。”
“这世界上本没有绝对的事，人心虽然随着时间改变，可是在他们来还愿的那一刻，他们是极其相爱幸福的，这就不够了吗？——反正我觉得爱情是一个只争朝夕的东西，幸福一刻便是一刻了，何必老是忧患着未来预料不到的事呢！”
孟初寒沉思了半刻，眼神深沉如水：“那姝儿觉得名分重要吗？”
“比起名分，我更期待我未来的他能够专一长情，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
她说得极其认真，秋水盈盈的眸子里盛满了波光，仿佛那个男人就站在那一片波光中。长长的睫毛如翻飞的蝴蝶的翅膀，在眼下光滑的皮肤上覆着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孟初寒的悬了好久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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