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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游园惊梦 殿内焚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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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子时,启国千树梨花园
残月独挂,星光黯淡
一白衣女子提一盏雕花琉璃灯,亦步亦趋穿梭梅林间,一阵西风疾驰,吹乱枝头梅蕊,吹皱一湖绿水,女子手中的灯也被吹灭。
白衣女子慌忙从袖中找出火折子,费了许多力才将灯点燃,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她见湖边石堆上隐约坐着一个女子,长发飘扬,背影曼妙。
“有人在哪么,你是谁?”天冷加上恐慌,白衣女子颤抖着压低声音。
湖边的女子没有搭理。
白衣女子渐渐走近,手中的灯笼由于晃动发出吱呀声,脚下的卵石小径被湿软的草被替代,女子的背影逐渐清晰。
女子发间金丝蝴蝶钗明亮夺目,一袭羽纱面裘衣簌簌迎风,腰间如意玉佩透彻清明,这等打扮,非三品以上夫人不可有。
白衣女子欠身问候:“夫人,您那么晚了还不去睡么?”
转身回头,那女子是蓉夫人。
蓉夫人整弄着自己的衣冠:“本宫的耳环掉在这附近了,你帮我找找。”
白衣女子面露难色:“可公主让我去书房办事,若是耽搁了会被责罚的。”
披着暗夜的漆黑,蓉夫人邪佞轻笑,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颐和宫的人:“你们公主那我自会给你去说情,我那耳环是陛下御赐的,若是丢了可是要杀头的。”
话都说道杀头的份上了,白衣女子无奈地点点头:“遵命,奴婢这就帮您找。”
夜色浓重,覆雪又深,她们两人半蹲着身在地上摸索。
犹如海底捞针,更何况这根针根本不存在。
蓉夫人摸到自己丰润的耳垂,恍然大悟:“我想起来刚听到‘咚’的一声,那耳环定是掉入这湖水中了。”
闻此,白衣女子小心探往湖边,灯影稀疏在水面泛起层层光,称得低下漆黑一片:“夫人,这湖太深了,我不会游泳,不敢下去。”
蓉夫人一直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仅一尺之遥。
“那就让我帮你一把吧。”话语间她用尽全力将白衣女子猛的推向湖中,白衣女子擦觉身后动静,明眸一笑,轻巧转身迅速避开。随后朝不远处漆黑的凉亭躬身道:“公主,一意复命。”
韩平漪起身,点亮亭中的灯盏,烛火流淌在她冰冷的面容上,就像一颗薪火被万里冰层无情吞噬,她眼中的怒愠足以将眼前这个富丽堂皇的虚伪女子化为灰烬:“夫人,您可真是迫不及待。”
中计了。
蓉夫人看着韩平漪灿若桃花的双眸流露狠色,心中慌乱胡诌道:“公主,只是让她帮我找耳环,没有别的意思,您一定是误会了。”
韩平漪一步步走近,一直走到蓉夫人跟前,她想看清楚这个歹毒的女子有怎样一颗龌龊的心:“一意的白衣上涂了染料,你不觉得手上很粘稠么?”
蓉夫人的右手被韩平漪高高举起,未干的染料印了整整一个手掌,狰狞丑陋。
“还有,夫人大概是忘了,您另一只耳朵也未戴耳环,至于这对耳环,应该还在你梳妆台上吧。”
百口莫辩,蓉夫人惊恐地跪在雪地上,拼命磕首:“公主饶命,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上次,上上次呢,你真狠毒。”
“那,那些不是臣妾所为。”
“哼,若不是你所为,你怎知用这种手段杀人,怎知以前死的人都是溺水。”因为不想节外生枝,这些年颐和宫死人之事一直被韩平漪封锁消息,如今倒是帮了忙。
韩平漪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你为了离间我和皇后真是不择手段啊。”
“以前的事,真的不是臣妾所为。”蓉夫人擒着眼泪,无辜地看着她。
梨花一枝春带雨,后宫之中尔虞我诈,入淤泥而出不妖者毕竟寥寥,她也不过是谋生谋位的可怜人,想到此处,韩平漪心中一软,松了口:“一意,送蓉夫人去掖庭,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遵命”一意拽起跪在地上的蓉夫人,推攘着离开花园。
“公主,真的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直到寂静再次笼罩,浮现在韩平漪眼前的依旧是蓉夫人刚悲怜的神情,就连眼前的雪,纷扬的也略带肃杀,仿佛这冰天雪地能祛除世间一切的安葬。
次日一早
“公主,您相信她么?”一心小步快趋,紧跟着韩平漪去大殿。
“我会替她求情,并非相信她。一心,后宫中的女人都太过凄苦。”
“可公主,你也会成为姜王后宫的女子。”你会像她们那样为夫君的宠爱不择手段么,会像她们那样对别的女子心狠手辣么?一心未敢说出后面的半句话。
韩平漪匆忙的脚步骤停,淡眼深宫争斗那么多年,恍惚间,要眼睁睁看自己跌入深潭,如今可怜他人,而后自己也是可怜人,她不禁黛眉染愁云:“我和她们不一样。”
出淤泥,还能不染么?
大殿中,韩平漪到时韩平戈正在回话,范丞相随侍一旁。
因为世公子的身份,启王早些年便将掖庭交由韩平戈管理,此次牵涉到后妃,他更是不敢怠慢。
启王双手轻揉太阳穴,仔细审查桌上供词,几遍看下来定下主意:“人赃并获也不容她狡赖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启国律例,存杀人心者,囚;杀人者,偿命。
幸好还来的及,韩平漪心想。
“父王,您请念及蓉夫人伺候您多年,放她一条生路吧!”
启王又何尝不想放她一条生路,只因她知道太多:“正因为我多年不管后宫,才使得她们敢如此胡作非为,我若不杀一儆百,将来死的人恐怕更多。”
启王句句在礼,韩平漪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可是~求父王放她一条生路吧!“
“颐和,你管的太多了,退下。”启王平日从不叫韩平漪封号,说话时难免口气过重,惹得韩平漪怄气离开,离开前也不忘狠狠白范丞相一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王可以让卖国的范久安继续当安稳宰相,也不愿意饶蓉夫人。
太阳穴又是一阵的疼痛,启王按在桌案上的指节咯吱作响,一盘棋局到了分水岭,他不得不小心再三:“丞相,你将这道旨颁给想蓉(蓉夫人),至于死法,由她自己选吧!”眼下,他只求能快速了解此事,不要再牵涉更多了。
自上次公主和亲事件后,启王对他一直是任而不用,再这样下去,罢官赐死是迟早的事,先下忽然受命,虽是小事,却也让他悬着的心有了着落。
“臣遵旨。”范久安毕恭毕敬地行礼退下。
启王似乎还有话对韩平戈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片刻沉默。
“她有没有招供什么?”启王用力地揉按太阳穴,眼神被宽大的广袖挡住。
“她只说没有杀人,却不肯招出事实真相。”
启王叹息了声,说:“以你的本事,她招与不招有何差别。”
“侄儿愚昧,为什么您要杀了那两个婢女?”
蓉夫人能知道两婢女是因何而死,想必是亲眼目睹过,而能让蓉夫人三缄其口之人,这后宫中除了启王定无他人,只是,以上都是韩平戈的推断而已。
启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转了个话题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蓉夫人被封为夫人是五年前乙亥年二月十五,就在几天前二月初九小漪的丫鬟菊儿被淹死在池塘,而蓉夫人之前不过是巡夜的宫女,所以那会她没有杀菊儿的必要,她只有可能从这件事中获利。”
“看来让你去掖庭确实是去对了地方。”启王闭上眼睛,五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花想蓉还仅是一个宫女,她摊在地上,对着眼前穿明晃晃长袍的男子不停叩头:“奴婢不是有意的,求您放过奴婢吧!”
她一遍又一遍的磕头,紫青的额头已被地上的沙石磨出血,启王扶起她:“我不会杀你,但你必须保证对今晚之事绝口不提。”
“奴婢到死也不会说的。”花想蓉抬头,正撞上启王暖如温玉的眼眸。
明眸如星子,自醉春风里。
如果她没有爱上启王,也就不会想当上皇后,以换取他每年一次的留宿。
启王深呼吸一口,抽淡了当时的故事:“也就小漪这般的傻丫头,会用那么笨的方法抓凶手。”
韩平戈没有追问下去,附和道:“确实够笨的。”
试想后宫没有一个女子会放过这样一个,轻而易举当皇后的机会,莫说杀一人,即使千百人,白骨垒玉台,在所不惜。
当晚蓉夫人自缢而死,因是戴罪之身皇宫不予入敛,启王特许亲人将尸首领回,荣极一时众人附,败落便是猢狲散,花家人忖度许久,于五日之后才来领回尸身。
“一切都结束了,花归尘,人归土。”韩平漪远远望着蓉家人仓促将尸体抬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连平常冷血淡漠的一意也皱起了眉,反让一心有些不适应,对其二人宽慰道:“生死有命,因果自在,你们也别太难过,若非她心存歹念,也不致于此。”
“公主,雪下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一意轻轻掸落韩平漪红色云锦斗篷上的落雪。
看这漫天飞雪,从柳絮成鹅毛,韩平漪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寝宫。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道冷冽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她,直到红色消失在漫天的白霰,这一季的冬可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