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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黑子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挂在手指上的项链,那颗蓝色的主钻在夜色中依旧璀璨。

      他记得,它的名字是“希望之钥”。赤司征十郎用一个他难以想象的价格将它拍了下来,然后什么都没说就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弄懂。

      那天晚上,黑子做了一个梦,一个金色的梦。他依然没有记住梦的内容,却感到自己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快乐得好像置身天堂。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着,隔着无尽的岁月和悠远的时光,渺远而绵长,如同飘在天上。

      “哲也,你要记住,你一定要快点长大,长大后你要做我的新娘……”

      他一定是哭了,在梦中哭了。这个声音被他吧隐藏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得他已经忘记了,这究竟只是他虚构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存在过。

      那么多艰辛的岁月,那么多痛苦的时光,那么多无法言说的屈辱和伤痛,他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

      黑子知道,这不仅是为了活着,或是更有尊严的活着,而是因为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那个跟他有过约定的人,会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为她点亮黑暗。

      可是依照约定,他长大了。可一切都变了样,他的童话故事被扭曲了,变得充满暴力,鲜血淋淋。

      他在这个金色的梦境中,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地呜咽着。他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人都蜷在一起,缩成小小的一团。哭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有一阵一阵的颤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睡醒的时候,屋子里光影暗淡,日已西斜。

      整整一天水米未尽,胃里却好像塞满了石头,一点食欲都没有,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黑子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看到镜子中的人头发蓬乱,眼睛红肿。

      黑子想起来,晚上赤司征十郎约了她吃饭。

      赶紧洗了一把脸,换好衣服,拿好要带的东西,下楼,走过两个街口,看到赤司的车停在那儿。

      黑子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好像一滴水,融入城市如潮的车流中。

      “怎么眼睛红红的?刚哭过?”赤司征十郎正在看业绩报表,用余光瞟了一眼黑子,又接着忙自己的事。

      “躺了一天,可能是睡多了。”

      赤司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唇角,略带讽刺地问:“是吗?”

      黑子感到脊背发凉,这个男人锐利得简直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赤司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他连看都没看黑子一眼,似乎对他的提议没有丝毫的兴趣。

      黑子打开背包,将那个漂亮的首饰盒拿出来,放在座椅上,“或许可以先从这个谈起。它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赤司征十郎不以为意,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原来是为了这个,看来我们对‘贵重’的含义理解不同。它不过是个小玩意,你不喜欢,随便扔在哪里就行了。”

      黑子忽然发现,跟眼前的男人根本沟通无力。

      “还有这个……”黑子索性把背包里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一大堆的现金。

      “这是你当初给我钱,或者应该说,是你买我的钱。如果你不想履行你的权利,那么我也将会收回我的义务。同时为了保证你的成本,请把钱拿回去。”

      赤司征十郎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睛仿佛淬了冰。

      黑子知道,他终于成功引起赤司的注意。可他并不为此而感到高兴,因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正处于愠怒之中,而他……似乎跟他离得太近了一些。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几乎提到嗓子眼里

      “当然,如果你想现在银货两清,我也不反对,你是买主,一切随你高兴。只是,天亮以后,请允许我们从此各走各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黑子感到自己几乎心力衰竭。

      他无能为力地,近乎哀求地望着他:“赤司先生,我真的没有精力再跟你耗下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我还想过我自己的日子,就当你行行好,请你放过我……”

      啪的一声脆响,赤司征十郎几近粗暴地关上了手提电脑,黑子被他突如其来地举动吓得一激灵。

      赤司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车在路上,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滞,只能听到引擎的鸣叫声。

      他终于转过脸,仿佛别有深意地望着黑子,忽然轻轻一笑:“你说得对,我是买主。放不放过你,要看我的心情。事实上,跟你一起我很开心,我舍不得让你走。就算今天你委身给我,也不过多个借口让我绑着你。所以……”

      赤司突然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冰冷的手指冻得人心底发寒,“想用激将法,让我放你走?告诉你,这个点子烂透了。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黑子几乎绝望了,无奈地望着他:“赤司征十郎,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你要报仇雪恨,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样欺负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男人睁大了眼睛,莫可名状地看着他。

      黑子咬得自己的舌尖生疼,可他终于还是说了,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你看,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才十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许多,我几乎忘记了你的样子,你或许也不大能认出我。可是,你不会不记得我的名字。确切的说,我们黑子家的每一个人,你都不会忘的,是不是?”

      黑子看着男人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注视着他,仿佛要穿越绵长的时间,穿越苍茫的岁月,寻找着那记忆中的俊朗少年。

      “我姓黑子,黑子集团主席黑子亚人是我的父亲,就是他害得你家破人亡。准确的说,我们是世仇。你不会不记得……”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司机走了下去,很快不知去向。黑子不知道这是哪里,而身边的男人沉默得简直恐怖。

      “你要报仇,这无可厚非。可是,请你找准对象。”黑子觉得自己必须表明立场,否则,他今天晚上恐怕当炮灰都不止。

      “你或许调查过我,所以你该清楚,我七年前就离开了黑子家。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被遗忘的私生子,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而且当年我还是个孩子,黑子家的惨剧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你不应该把怨恨发泄在我身上。理论上来说,我是无辜……”

      赤司征十郎冷笑着打断他,“我从来不认为你无辜。”

      “你说什么?”黑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欠我的不只是黑子家,还有你!”

      黑子蓦然睁大眼睛,赤司征十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一股吃人的蛮力,几乎是用拖的,将他从车上拖了下来。

      “赤司征十郎,你干什么?”黑子整个人跌在地上,他吓坏了,他拼命似的胡乱挣扎,可是,根本敌不过赤司的力气。

      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庭院,原来车停在了一间别墅前面。这里是郊外,四周渺无人烟,甚至连佣人都没有看到。或者根本有佣人,只是看到这样的场面,没人敢管,也没人想管。

      赤司征十郎一路拖着他,将他拖上楼梯,拖进卧室。他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好像地狱来的修罗,残酷而冷血,甚至不在乎是否会弄伤黑子。在男人蛮力的撕扯下,黑子好像一只被人送上案板的羊羔,任他嘶喊得再怎么凄惨,再怎么大声,就是无人理会,无人问津。

      赤司把他扔在地毯上,随手将门落了锁。然后利落地脱掉外套,扯掉领带,接着干脆一把扯开衬衫,水晶纽扣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

      这个暗示太残忍!

      黑子哲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却被他一把揪住头发,扯了回来。

      圆形的大床是淡雅的水蓝色,好像深沉的大海,充满浪漫气息,此时此刻,却成了屠夫的砧板。

      赤司征十郎简直就像个狡猾的刽子手!他知道怎么压住黑子,能让黑子无法挣扎,又不至于令他伤得太重。他知道怎么堵住黑子的呼救,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更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威胁黑子,才会令他丢盔弃甲,彻底屈服。

      他又是个冷血的刽子手,任凭他的眼泪在他脸颊边流成了河,任凭黑子再怎么哭喊哀求,他也仿若冰山,丝毫不为所动。

      瓶中的玫瑰肆意怒放,鲜红如血,招摇着美丽的生命,却可以瞬间凋落。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释放,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凄迷。

      他雪白的身体暴露在苍白的月光下,痛苦的眼睛在他冷漠的视线中无声起落。

      终于,千钧一发的时刻,黑子几近破碎地哀求他:“征,征,求你……”
      其实……黑子知道他想听什么,一直都知道。

      可是他不能说,他咬破了嘴唇也不能说。但是在这濒临破碎的边缘,他的强硬逼得黑子几乎崩溃。

      黑子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黑子是他的手下败将,他被迫向赤司的冷酷臣服。

      这个单音的昵称,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会说的亲密暗语,轻轻地在舌尖绕过一圈,好像刮过田园的秋风,温暖而寂寞。

      “原来,你还记得,你什么都记得。”赤司征十郎托住他泪湿的脸,“哲也,你从来就不是无辜的,你欠我一个约定。你答应过,要做我的新娘的。”

      黑子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江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出。是的,他一直都记得,纵然他的生命历经坎坷,千回百转般地失意落拓,他也从来不敢忘记过。

      赤司抱着他因疼痛而颤抖不已的身体,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哲也,哲也……我知道,你会恨我。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让你恨透了我。可是……”

      赤司顿了顿,双手捧着黑子的脸,强迫黑子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放你走。你们黑子家欠我太多,我要向每一个人讨债……包括你。”

      天放亮的时候,黑子走出卧室。他看到庭院里有花匠在修剪草坪,厨房里有厨娘在准备早点。原来,这里不是没有人,而是那些人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变成空气。

      佣人们看到他,均是一愣。也难怪,昨天晚上几乎闹得天翻地覆,他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倒也堪称奇迹。

      黑子哲也一个人走出别墅,没有人拦他,他也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快走出门口的时候,早起的司机跑过来问他要不要用车?

      黑子哲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走上公路,拦了一辆进市区的巴士,车上还有一些早起赶路的乘客。

      他刚一上车,便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黑子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满颈的红紫。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走得太快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发现。他想用手遮住,可是手腕上一道道红印却更加触目惊心。

      黑子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这里比较宽敞。他蜷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似乎这样能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他疼得厉害,缩在车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孩子,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报警?”旁边的一位老妇人紧张地看着他。

      黑子摇了摇头,神色萎靡地说:“谢谢,我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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