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爱的你》劳栗子

10、既然在一起

　　尤唐走了，到了下班的时间，关阳和卢文也都走了，乔落就站在画廊的门口，她想有人现在会不会在哪个地方看着她呢？她决定等一会儿，似乎自己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么一会儿也不在乎了。
　　夜晚，天还是热，有点小小风，暖呼呼的，贴在身上闷得慌。街上人渐渐变少，路灯亮着，她锁了门坐在画廊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绕着大蒲扇、勾着小拇指、摸着怀孕的大肚子、还有抱着小宝宝的幸福之家……
　　一等，再等，再再等……再不走，最后一班公交都怕是要收工了……乔落失望的站起身，向公车站走去。
　　一路上，她留意着橱窗的玻璃和一切会反光的东西期待着里面出现她想要见到的身影。可是一直到公交车站，乔落都一无所获——难道晚上就不会了？
　　她失落的踏上公交车坐下，心里满是不确定，悬得厉害。车里空空，两三个人分散开，显得车厢格外大。车开动的瞬间，她不知怎的停住刚准备落座的动作，飞奔向最后一排。外面是漆黑的夜，星星点点是远处的霓虹灯闪，那是世界的热闹与喧嚣，是不属于她的一副旁的景色，而在这背景之下，街末转弯处，一个男人倚着车站着的越来越小的身影，令她的心房深深颤动——那是属于她的小小的一点，在这世上，小小的，孤单而落寞。
　　乔落笑了，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那是离他最近的位置——心里突然安稳，像是在妈妈轻轻拍抚下入眠的婴儿。她的脑海里回荡着中午那个女人的话——“他很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看，他就是这样每天在你身边”……
　　突然，乔落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她熟悉！她是那个女人！校史馆的那一个！
　　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见过！
　　那个时候，她踩到了他的脚，摔在地上，摔坏了许孟霖送他的相机，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见过，原来，那个时候想到的会不会有新的开始，就在那个点，已经出发……
　　噢，不！是更久！乔落想起另一件事来！一下公交立马奔回寝室去，翻出电脑里去年照的照片的文件夹！
　　噢！真的是他！原来比校史馆的还要早！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天，她为校的哪个刊物去拍一组为了介绍x大所在t市的街景风光的照片而到街上去四处转转，在回学校的路上，她突然发现街对面有个女人流露出的大气果断的气质吸引了她，她第一次见到走路都让人觉得有魅力的女人，于是举起相机拍了两张。
　　照片里女人向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走去，那个女人就是她，而现在再看，乔落觉得这辆黑色的车异常熟悉，再放大图片，车后座坐着一个男人，对着镜头竟傻傻的比了一个剪刀手，那笑，异常温柔……
　　原来，是你，悄悄的走向了我，在这个时候，这么久，无声无息。他听不见，那么，那句“你好”？乔落想起平时纪录片和新闻里放到的听障儿童练习说话的情景，很多时候是反复练习不断纠正才会发对一个音，那么他？
　　这之中又有什么是乔落所不知道的呢？她说他热病了还是在坚持练中文，“他只会在为你做了那么多之后默默的离开。这样不公平”。
　　乔落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心里一下觉得很沉重——是的，这样不公平，而让一个这么久又付出这么多的心意亲手心甘的放弃掉，他和尤唐喜欢的那个女孩，他们，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的心上一时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这样厚重的感情，她该如何承受？如何对待？这和一般的喜欢不一样，它背后的不仅只是一颗喜欢人的心，更是需要对方呵护的敏感和脆弱。
　　乔落有点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要是因为她的原因伤害那颗心……想到这里，她都觉得罪恶！她能不能像他对待自己一样反馈对等的爱？能不能去守护那份敏感和脆弱，让他觉得温暖，一如自己在公交车上看见那灯火绚烂背景下守望着她的小黑点？……
　　她站起身，想到阳台上透透风。拉开门的一刹那，一股闷热的暖流向她周身袭来，乔落呼出一口气，一脚踏出去。放假的校园夜晚分外安静，她一直到了晚上就觉得，安安静静的校园，黑影幢幢的宿舍楼，除了路灯似乎都没有一个光点，而亮着的路灯不知怎的也让人觉得白惨惨的，要命般吓人。
　　这样的夜晚，再没有一个向刚刚在转弯处守着她的人，她此时独自面对着这夜晚，独自一人，就像是此刻心里面临的一连串疑问，独自一人，觉得不确定，不敢，因为爱……
　　突然黑色树影下闪了两束亮光，她惊讶的趴在阳台上盯着那亮光的方向看，亮光停止闪烁，那是车灯，然后车里的灯也开了，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当然包括刚刚藏在黑暗里，车旁那个身影——他木木的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着车里的脸转向了她的方向，站在原地看着她在的方向，静静地看着。
　　世界似乎在那一刻静止，从那个阳台到树下的距离拉得格外的近，而又显得异常的远。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宿舍外的那个男人，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噢，不对，这都不是问题，重要的不是谁会为这个选择受到伤害，重要的是此刻不选择走向这个男人，哪怕只是有着一丝犹豫，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对待他们，都是不公平的，都会是终生难以放下的遗憾！
　　乔落转身冲下楼，急切而期盼，奔出宿舍楼，朝着那光亮的地方，比月亮太阳还要灿烂的地方跑去。最后，她停在他的面前。
　　乔落气喘吁吁，抚着胸口，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乔落看着他笑，他也无回应。
　　“嗨，先生，你好。”乔落举起手，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不知怎么的，她此刻极其想对他说这句话，这句“你好”。
　　而这一边，站在她面前的于木叶却隔了很久，才慢慢吐出那两个字，僵硬而冰冷：“你好。”
　　可是，听在乔落的耳里还是觉得很好，像是温柔的月光带着春天的温度。
　　“先生，我有话想告诉你。”乔落平复自己心里的情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她打招呼时温柔亲和，一起吃饭时友善快活，而也应该悲伤难过的双眸。
　　“很晚了，休息吧。”他简短地打断了她，转身走向车门。
　　乔落连忙上前拦住他，挡在了车门外：“不，先生，你一定要听！”
　　“请让开。”他礼貌而冷静地回绝。
　　乔落的心里好生难过，盯着他，直直的看着他，好像要一眼将他看尽，藏在自己的眼睛里，镶在心间不被任何人在看见。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虽然比……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但先生，很久前我对你就有这种感觉，请原谅我，一直胆小没有说出口……我真的很后悔……我喜欢你。”
　　乔落真切的说着，可是面前的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表情，像是她说的话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
　　“请让开。”他还是这样说。
　　乔落放下手，往旁边挪了挪。他又开口：“请再——”话音未落，乔落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好吧，既然言语没有刺激到你的心，那么也让我用行动来告诉你！他想拉开乔落的手，可是乔落却越抱越紧，他觉得胸口有些湿润，低头，怀里的女孩儿脸庞滑下了泪。
　　于木叶停止动作，想伸手也抱抱她，想自己无数次期盼的那样，想去抚一抚那无数次幻想着扫过自己脸颊的黑发，可是他止住了，无奈的垂下了双手——和徐琳说的一样，他，一个总是瞧不起别人，愿意为了能够瞧不起别人而付出努力的人，在这个女孩儿面前却将自己所有的自卑都倾泻出来。呵，他真是遭报应了，为了他说出来成了习惯的“不”，现在，他要亲手对自己视作珍宝的人说“不”。对她的心情，在他的无所顾忌下肆意妄为的疯长，此刻，他已经无法控制了，只能让它凌驾于自己长久精致呵护的自尊之上……
　　“乔小姐，你这个样子——”
　　冷冰冰的话语砸下来，乔落慢慢松开手，抬头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乔小——”
　　“叫我乔落！”
　　“乔小——”
　　“叫我乔落！”
　　“乔——”
　　“乔落！”
　　“乔——”
　　“乔落！”
　　“乔——”
　　“乔——”
　　“乔落！”他激动地扶住她的肩膀，乔落也了愣在原地。
　　“乔落，听好，我，对你，没有你说的那种感情，只是单纯的像对待普通人一样的友好，希望你不要误会，我这只是——”
　　“来及阶级层次的素养和礼仪？”乔落抢断他的话，反问他说。
　　他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
　　“那你也会去跟踪别的人？那你也会为别人去学……去做一些特别的事？你也会对着一个陌生人的相机摆姿势，温柔的笑？也会为了再见到面的陌生人开心得不知所措？也会——”
　　“不是这样的！”他打断她的话，眼神闪动，是感动？惊讶？慌乱？……
　　“不是这样的，乔小姐——”
　　“乔落！”
　　“乔落！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是吗？是你对所有人都这样？那于先生的时间还真是丰富，是生活太闲了娱乐大众，还是因为这奇特的兴趣而变得多姿多彩呢？看来我不仅误会了，还误会很深，误会到为了见到一个人，期待到心慌心跳，为了没见到一个人，失落到整天都打不起精神，还误以为转弯的地方那个站着的身影是属于我的，像现在这样，居然自作多情的狂奔下来摔了几层台阶都不觉得痛，还觉得很幸福！你说我怎么这么——”
　　“不许说！”他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胳膊，查看她的手臂和腿。
　　乔落打开他的手，抬起他的脸，让他看着她，说：“喜欢就是喜欢，说出来对彼此才都公平，这种猜测躲藏的游戏太辛苦了。”
　　他拿开她的手：“你不知道，有的事……有的事，不只是那么简单。”
　　“那我问你一句简单的话，是个男人就爽快的给我一句。”
　　“我现在就回答你，不，一点也不。”他看着乔落的眼睛说道。
　　乔落却笑了，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然后看着他的脸说：“我就知道。”
　　“我说不！”他惊讶的瞪着眼，摸着自己刚刚被“袭击”的地方。
　　“是啊，我的问题就是，你是不是真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这个回答不是正合我心吗？”乔落觉得自己连无赖的招数都是出来了，可是面前的人，却还是苦恼的。
　　“我——”
　　“是我喜欢的你，我向你表白，我选择向你走近，我想让你留下留在我身边。你要知道，一切，现在和以后，都只是因为在阳台上看到站在楼下的你，选择无所顾忌的跑下来对你说这所有的话，为了……给自己一个自己用心想要争取的机会。”
　　“不，是我无所顾忌的做了这些，喜欢你，靠近你，爱上你，在你之前……现在，”他停下半晌，乔落的心提起。
　　“非常好！”她激动的点头。他皱了皱眉头：“你会后悔。”
　　乔落的心丝毫不因这些而平静点点，脸上傻傻的笑：“不会！不会的！”
　　他伸出上手抱住了这个女孩儿，期盼已久的那样，紧紧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柔软顺滑，他吻了吻她的额，怀里的她，像他幻想的一样，像一只欢乐的小鹿，真好……他，一定不能让谁为这向彼此迈出的勇气的步伐而伤心，这样的欢笑一定要长久的，永恒的留下……
　　“乔落，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乔落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的脸说：“不要讲，什么都不要讲，既然现在的选择是两个人在一起，那现在一起好了，先做到说明这样做是正确的。”她又将她的脸埋入他的怀里，“先不要讲，要平等的站在一起，付出爱的人从来都是一样的，完整的……”
　　“是，既然在一起……”
　　多少个孤独的夜里，像站在阳台上俯望空落静谧的校园时那样，害怕而心慌，乔落总会闭上眼，幻想着灯光下那个等着自己的身影，安抚自己的心。曾经的她是被这样一双有力而温暖的臂膀所拥抱，在夜里无人的校园，除了王伯外，没有人见证这像是少女梦幻的宿舍楼底名车帅哥等候的桥段，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浪漫，留存在心底，足以支撑起再多孤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