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番外之芸豆花生(一) 这哪里叫缓 ...

  •   我叫芸豆,我还有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师弟,叫花生。
      花生其实不叫花生,他叫元旭,是景鸣山庄的少庄主。我一直好奇师傅如何认识的他,因为师傅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她的神色里浮现出我从来没见过的柔色,她说:“他是你师弟,他叫花生。”
      花生是个相当漂亮的少年,看得我有些自惭形秽。但花生也很虚弱,师傅捡回来的时候他命悬一线,师傅耗了许多真气才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但救回来之后,他依旧脸色青灰,仿佛病了许久。
      师傅的武功高深莫测,我的也不赖,但花生很菜。
      我一直觉得这个简直就是我师门的耻辱。
      在没有师弟的日子,我跟师傅开了一间制香坊,时常不开门,因为很大一部分时间,我跟着师傅走南闯北,寻找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弯里的高人,我们找了好多年,依旧没找到。
      制香坊在我们马马虎虎的经营之下,生意一直都是冷冷清清。我想我只要有很多很多钱,自然高人会找上门,但师傅从来就不在乎我想什么说什么,依旧四处漂泊。我跟着师傅见识过江湖中无数的门派,那什么门,什么派,什么宫,什么庄,等等等等,或以武著称,或以医举世,或经商或为官,或养毒或控兽,还有一些非常诡异的异术之家,但师傅似乎从来不放在眼里,于是我也就不怎么放在眼里。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开创自己的一个门派,令世人刮目相看。
      师傅对我的愿望不屑一顾,她只热衷于在江湖中游荡。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师弟,本来以为他也会不屑一顾,没想到他居然兴致勃勃。我想不明白他一个现成的景鸣山庄少庄主为什么会屈身与我去开创一个前途不知道在哪里的门派,殊不知我有多羡慕他有现成的可以捡。
      天下第一庄景鸣山庄呢,就算我不知见识了多少门派,依旧不改我对景鸣山庄的敬仰之情。
      花生给我画了一个巨大的饼,他说:我们的门派要比景鸣山庄还要大,大到连皇帝都不怕。
      就算知道他在吹牛,我也忍不住怦然心动。我想如果哪个门派比景鸣山庄都大,那师傅就再也不用这般奔波,自然有无数的高人滚滚而来,排队等候师傅的召唤。
      花生的身子太虚,得回景鸣山庄养着,于是我也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去了景山城。花生牛气哄哄地在摘星楼边上给我划了一个院子,让我对我们的计划开始实施。我想了许久,决定从卖香料开始。
      花生知道后几乎跳脚:“我们是要创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武林世家!武林世家!懂不?”
      武林世家?我上下瞄了他一眼,决定无视。
      花生老脸微红,显然有些不甘:“若不是我中了毒,我的武功未必比你弱。”见我不置可否,他显然气弱,总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们得弄个有气势的名字才行,别跟师傅似的,什么芸豆花生,土死了!这个你得听我的,否则我不玩了!”
      我白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太岁宫。”
      太岁宫是偶然我从师傅嘴里听到的名字,那时我们在制作迷香,师傅说原来在太岁宫中有个女子制香一流,显然师傅说漏了什么辛秘,怎么着也不肯继续说下去。
      我想师傅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莫不是在寻找太岁宫的踪迹?
      我决定帮师傅一把。
      花生显然没想到我连名字都想好了,但“太岁宫”三字显然符合他的胃口,当下也不反对,一转头就弄了个巨大的匾额挂在门楣上,显得十分突兀。
      我决定忍着,不跟他吵。
      毕竟师傅不在家,我要一不小心把他打死了,师傅恐怕有再多的真气也不够救他的。
      没想到制香坊刚刚开业不过两天,家里突然闯入了一拨又一拨的武林高手,他们中有比我武功高的,也有比我武功低的,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想置我于死地。
      等花生知晓的时候,我受了一点伤,他的脸色跟下了寒霜似的,带着一批高手把我家团团围住,等着有人闯入我家,就一个一个把他们杀死。
      他以为是景鸣山庄那些仇家,愧疚的跟我说:“是我连累了你和师傅。”
      那时的我震惊于花生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杀戮果决,显然不是我一向认识的花生。
      制香坊开业的第三天,居然引来景鸣山庄那个挺神秘的庄主,元熙。
      花生的老爹看起来有些出人意料的年轻。
      他看着我家门楣上的匾额,脸色阴沉:“谁允许你们用这个名字的?”
      花生不明所以:“这名字有什么不对么?我跟师姐想开个铺子,找个响亮的名字而已。”
      “响亮?”花生他爹冷笑,“这名子何止响亮,简直如雷贯耳。”
      我突然有点小小的激动。
      花生他爹却转了话头:“师姐?你哪来的师傅?”
      花生似乎泄露了一些秘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花生他爹显然对我的师傅也没那么大的兴趣,指着制香坊的匾额冷冷说道:“趁早给我摘下来,再让我看见这三个字,你们都给我滚出景山城。”
      我们只能灰溜溜地把匾额摘下,劈成柴火,扔到灶里烧了。
      我想师傅跟景鸣山庄之间恐怕有什么了不得的恩怨。
      花生却十分纠结:“师姐你知道太岁宫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那是师傅不愿意再提及的东西。我原本只是好奇,却并不是想让师傅为难,于是我摇了摇头。
      花生有些疑惑:“我爹说太岁宫的名头如雷贯耳,可是我在江湖中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真是奇怪。”突然他的眼里出现一抹狡黠:“既然名声这么响,总能找到出处,到时候我们还用太岁宫这名字,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没想到他还没放弃。
      等过了些天,师傅归来,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显然察觉到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也没问。
      正巧花生过来,给师傅请过安,拉着我到一边,兴奋说道:“师姐,你可知道太岁宫是什么东西吗?那里面有着世上最一流的杀手,传闻被太岁宫中的人盯上,就没人能躲得过的,其中最最传奇,前朝几个皇帝都死于太岁宫手上。”
      我惊骇:“那当今皇帝能容得下太岁宫?”
      花生这个死孩子脸上居然有一丝遗憾:“十五年前就消失了,正巧当今皇上那个时候刚刚登基,恐怕第一件事就是灭了太岁宫。”
      我突然想到我所知道的“太岁宫”三字怎么来的,手脚有点发凉,再也不想知道太岁宫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想跟着我师傅远远离开,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呆着。我想我千不该万不该来这景山城。
      我不知道师傅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情,她只让我们两个收拾行李,跟着她出门。
      可是我们闯的祸远远没完。
      我们刚出景山城不久就被人袭击,那些人出手十分狠毒,我有些抵挡不住。师弟显然并不明白为什么师傅站在一旁看着不动,他急得直跳脚。其实我跟师傅一直这样,在关键时候师傅会出手救我,但她从来不跟人对打。
      只是,这次不是点到即止的对打,而是面对如跗骨之俎一般的杀手。我出手习惯性地留三分余地,以防伤人性命,这却成了我的弱点。我险险避开几次杀招,终于退无可退。
      我看见师傅眼里带上一丝犹豫,但随即,她的眼中现出一抹神采,空灵,无邪,仿佛是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山泉水。刹那间,她像鬼魅一样向我飘过来,半边脸上的伤疤让她看起来越加诡异,我几乎没注意到她出手,一声声闷哼声便在我耳边响起,等我反应过来,那十几个要杀我们的人,竟然被我的师傅全杀死了。
      我和师弟看着师傅,十分震惊。
      显然我们俩都明白了武功高深的师傅为什么不出手跟人打。
      而我,更深地联想到一种可能。
      师傅看着我们,眼神一黯,嘶哑着声音说道:“别跟我学,不好。”
      她越过我们独自向前走去,脚步微跛,甚至曾经受过重伤的右手还因为使了力气而不断颤抖,我突然觉得师傅的背影十分孤单。
      我们跟着师傅走了很多天,因为师傅一直在寻找一个叫枯荣大师的老和尚,这个老和尚行踪十分不定,往往都是他前脚刚走我们后脚才赶到,尤其是,这个老和尚声望极高,在各个禅院间都备受推崇,我们这三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想见他,似乎有点难。
      好不容易把那老和尚堵在了一个叫梅庄的地方,那梅庄的庄主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直接把我们轰了出来。无奈之下,花生只好亮出景鸣山庄少庄主的身份。
      这个果然好用了许多,那梅庄的庄主亲自接见了我们。但听闻我们要找的人之后,他显然很是为难:
      “枯荣大师医术高超,但他向来不见外人,就算是少庄主前来,恐怕也无法给少庄主这个面子。”
      花生拿着眼睛瞅着师傅。
      师傅显然不愿意放弃,说道:“我徒儿中了奇毒,十五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能解毒之人,若是有其他办法,我不会等到今日来麻烦大师。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请庄主通传一声。”
      我很惊讶,显然师傅的两个徒儿中,中毒的那个不是我,那只能是花生。我没想到师傅从花生一出生就认识他。
      花生并无意外。
      梅庄的庄主似乎猜到我们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赖皮精神,无奈地替我们去通传。那老和尚显然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当下就说愿意一试。
      梅庄的庄主带我们穿过一片梅林,弯弯曲曲地爬上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凉亭,若是冬日,梅花盛开,站在凉亭中欣赏梅林风光,必定相当惬意。但此时却不是赏梅的好时候。
      那老和尚此时坐在凉亭中抄写经书,面前厚厚的一叠。听到我们的声响,他抬起头。
      令我们都惊讶的是,那和尚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眉宇间带着一抹书生气,却也有一丝目中无物的傲然。他长得相当英俊,鼻梁很是挺拔,十分正气。真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物,为何要去当和尚。
      我觉得可惜。
      枯荣大师目光扫过我们,最后把眼光放在师傅脸上。
      此刻的师傅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困惑。
      “枯荣大师?”师傅低低念了一声,自嘲地笑了一声,“竟然是你。”
      枯荣大师目光复杂,最后却化为一声喟叹:“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我来。更没想到的是,认出我的人,居然是你。”他上下打量着师傅,微微一笑:“我不见外人,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我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人把我认出来。”
      师傅眼眸微垂,没有与他叙旧的心思,把呆愣一旁的花生推过去,说道:“你的医术能得人人称誉,必定非凡,还请救我徒儿一命。若是你救得了他,我此生心愿已了,到时候任杀任刮,由你处置。”
      在场的人都一愣。
      枯荣大师摇头笑道:“说起来,当年是你救了我,我尚欠你一条性命,你无需如此。”说着,伸手为花生号脉。
      场面一时无话。
      我想我跟花生恐怕有很多关于师傅的谜题未解,但师傅本身就是一个谜,好比如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都不知道。当然,关于我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也是无解的。这么一想着,突然觉得我跟师傅一样神秘起来,真真令我感到高兴。
      良久,枯荣大师收了手,想了许久,说道:“我解不了。”
      师傅脸上一片失望。
      “不过,”枯荣大师又说道,“并非我托大,这毒我解不了,恐怕普天之下,你也难以找到一个能解之人。你若能信我,给我一些时日,也许我能想到一些办法。”
      “要多久?”师傅问道。
      “也许一年半载,也许十年八年,我想我总能解得出来。”
      我听完,不由得有些鄙视枯荣大师:这般画大饼的手法,跟花生诓我的时候又有什么两样?
      师傅也不上当,叹气道:“恐怕等不了那个时候。”
      枯荣大师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此毒发作一次就使人虚弱一次,等到人虚弱到一定程度,熬不过自然就死了。我虽无能耐解了此毒,但有把握能让此毒在十年八年内不再发作,就算到时候我没能想出解毒之法,只需把缓解之药重复吃上几次,保小公子长命百岁,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哪里叫缓解之药,简直就是解药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