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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上掉下个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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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赵美人的头脑乱得跟刚下锅的螺丝一样,吵杂的什么都听不到,旁边的人还不停地往锅里加辣椒、酒、酱油、糖、蒜、醋……这要从四天前说起。
凌晨,赵美人在一个破凉棚里被冻醒,看着旁边的情形,虽是宿醉头脑还不十分清醒,但估摸着大概也是自己昨天不仅强抢民男,还借着酒胆把这个民男给强了。所幸她还理智,知道这不是痛苦的时候,赶紧胡乱套了下衣服留了点钱算是补偿趁着没人知晓就这样逃离了案发现场。
赵美人缩手缩脚从后门溜回家中,悄无声息地摸过爷爷的房间门,刚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就被一阵“咚咚咚咚”的敲门声给吓了一跳,脑子里跳过一个念头——不是刚结婚的那个新郎官找上门来了吧?又摇了摇头,刚想去开门,爷爷房间门已“吱噶”一声被打开,却见爷爷穿戴整齐的出来开门了。像是知道了会有客人来访一样,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赵美人很是奇怪,便缩在黑暗中不出声。
借着玄光的灯看清楚来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满脸风尘衣着考究,赵美人没见过。中年人就着玄关橘黄色的灯光端详着眼前的老人,许久,哽咽着喊了声:“爸!”赵美人又被吓了一跳,她从来不知道爷爷原来还有儿子,从来也没听他提起过呀,这事实在蹊跷,所以她决定偷听下墙角,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又这么半夜三更明显瞒着她,这多刺激呀!老人却并不看面前的男人,转身走进房间说:“进来吧。”男人跟着进了屋,随手带上门。
赵美人立刻转身从后门出去绕到爷爷房间的窗户下掂着脚尖朝里瞧,顺便庆幸了下脚底刚好有两块砖,偷看起来豪不费力。
中年人仔细地看着爷爷的房间,右手从门边的大衣柜开始一边走一边摸,一直走到床边停下,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里带着颤抖:“那孩子呢?”老人坐在一张藤椅上,朝中年人比画了下手势,示意他坐下来:“急什么,我既然联系到你,自然是会让你把她带回去的。”房间里的两人都陷入沉默,一个在等另一个开口,一个在想着怎么开口。
赵美人等的心急,只能不停地轻轻跺脚。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美美?”赵美人一个小时里面接连被吓到三次,突地脚一歪幸好旁边的人手脚快接了她一把。接住她的是与她当了三年邻居的方浩实。此时这小伙似乎还在梦中,痴痴地看着赵美人:“我是在做梦吧?美美。我在外头坐了一晚上,想着你会出现在我面前该多好,你就真的出现了,美美,你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呀?我……我有一些话没来得及……”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苍老的声音说:“美美,是你吗?”赵美人看了眼方浩实往外推了下,回了声“是”就进屋了。
赵美人刚走到门口,门已经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他背对灯光,所以赵美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双眼亮的惊人,肩膀有点发颤,声音也有点抖“就是这孩子吗?”话却是对老人说的。老人点点头,说:“我给她取名赵美人。”中年男人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可他没工夫去怪他的父亲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亲孙女取这样强悍的名字,因为他的面前此时此刻站着的是被自己的父亲藏了近二十年的亲生女儿。他虽然是有着良好的教养,虽然来之前就已经设想了几百上千种与女儿相见的场面,虽然他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几十年的保持着冷静,现在,他除了本能的抱住自己的女儿外没法思考,没法行动,他觉得他甚至丧失了行动能力,需要依靠在女儿身上才能站立。
赵美人一头雾水,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报应来的好快,她刚把一民男给强了,这头就要被另一男人强了。于是她反应特别快的抽出一只手臂朝着这中年男人的后脑勺就狠劈下去。她的爷爷赵民良老先生还来不及解释这中年男人已经缓缓滑落到地上——晕了。
“他~唉~~~~~是你爸爸。”
“额~~~~~~~~。”
我们可怜的女主角一个小时里面第四次被吓到。
父女两并排坐在赵民良的床沿上,女儿倒没什么,父亲的表情则不太自然,大约是想起刚被女儿劈晕了有点慌,虽然就晕了几分钟。
“美美,跟你爸爸回去吧,我也想家了,想去看看老太婆……”
“爷爷,你还有个相好的老太婆?”
“混帐!我哪里来的相好!是你奶奶!”
“我还有奶奶?突然冒出个爸爸我就不多说了,人在我跟前我也不好说,这会又来个奶奶!昨天之前我还是个孤儿院里抱回来的无亲无故的单身女青年,才一晚上就混成了个亲戚成群的已婚妇女,明天是不是要跟我说我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
旁边赵美人的父亲赵暮山先生偷偷用手心搽了搽额头。
“谁告诉你你是从孤儿院抱来的?”赵民良问。
“这还用问吗,你年纪一大把带着我小学六年就换了七所学校,不就是怕亲生父母找到我么?这几年估计着就算他们找也该找乏了,所以在这多住了两年…………原来我还不是你抱来的,竟然是偷来的?不对呀,你是我亲爷爷呀~”赵美人转着眼珠边想边回答。
赵暮山一把拽过赵美人的手,朝赵民良神情悲愤地喊了声:“爸!你到底让美~美~美美过的什么日子呀!好端端的要她小小年纪这么……这么……!”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赵美人突然说;“爷爷,你说吧,我有准备了”。
赵民良惊鄂:“说什么”?
赵美人说:“你前几天说想亲眼见到我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爷爷,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赵暮山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赵民良对赵暮山显然是不屑的,根本不理会他,对赵美人说:“美美呀,爷爷年纪大了,怕剩余的日子不多了,想多陪陪你奶奶。我前两个月偷偷回去看过,结果你奶奶的墓都找不着了呀!我想着是不是老了记忆力不行了……”
赵暮山打断他:“爸,爸,不是,妈已经迁到公墓里去了,我那会联系不到您,您看……”
赵民良不理会他,继续说:“老了,就想朋友,想老伴,想亲人,哎~美美呀,爷爷想搬回老家去住了。你就跟着你爸爸回去吧。只一点,你得记得——你姓赵!知道吗?你要敢改姓!你要敢改……我死后别往我碑上刻你名字!要不然我跳出来可别怪我!”
赵美人听的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赵暮山一脸尴尬,陪笑着说:“爸,您看,我跟榕榕之前就说好的,第一个孩子得跟他们家姓,您半道出来抢了美~美美去,这一抢就是二十年,这~唉~~~~~榕榕他爸知道我来接美美,挂着氧气瓶要一起来,我死活劝在那里,他就盼着美美回去…………”
赵民良根本无视他的存在,拉着赵美人的手,双眼含着泪花:“美美,爷爷没别的期望,就两点:一点就想看着你结婚,以后你回去也好有个人照看着你,你是个孝顺孩子,这婚也结了,爷爷~爷爷很高兴:这第二点……”赵暮山满脸错愕,拉过赵美人的手臂:“什……什么结婚?结什么婚?”赵民良继续说“第二点:你是赵家人,这辈子只能姓赵!我就不信了,我堂堂天下第一大姓还劈不过那什么小家子姓!”
赵暮山无奈,对着自己这个顽固的父亲确实也是分辨不明白,最糟糕的是还有个同样顽固的岳父。他只能陪笑着说:“您看,爸。我跟榕榕结婚的时候她就一点要求,要第一个孩子跟他们家姓,我答应了的。爸,你看啊,美美还有个妹妹,叫赵萧琅,聪明漂亮,两人不是就相差几分钟出生,您看……”赵美人几乎是一个酿跄:“还真有个妹妹?”赵民良冲自己儿子大吼一声:“你别吵!”吓的赵暮山立马禁声。继而拉着赵美人的手:“美美,你那时候刚满月,我带这么这么点大的你出来,他~他们竟然报警你知道吗?”他边说边用手环了个小小的圈,“我带着这么点大的你东躲西藏……你回去吧,也不用收拾了,他们家什么都有(说着用右眼瞥了下赵暮山)唉~你别怪爷爷,你回去吧。”
最终赵美人在天亮之前上了停在村口的车。老人坚持自己背着两个大蛇皮袋搭了辆早晨进城的三轮摩托,赵暮山只得跟着这辆三轮摩托一路跟到火车站送老人上火车。
大家都忘了我们的新郎官,此时新郎官已经到了赵美人住的村子,还有几个昨天喝过喜酒的人认得新郎官,热心地陪他去赵美人家里。
门是开着的,新郎刚踏进去就被眼前一个坐在玄关默默流泪的男人吓了一跳,仔细看了认出来这人正是昨天晚上扶赵美人肩膀那双手的主人。坐在地上的正是方浩实。他正在某医院实习,家里打电话说赵美人结婚了,他马上请了假奔回来刚好赶上婚礼酒席。方浩实抬头看着进来的男人,认出来是昨天跟赵美人结婚的那人,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揪住眼前这个男人的衣领,喊道:“你把美美带到哪去了!带到哪去了!!!”新郎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想着把赵美人狠狠训一顿,嘴上却说:“结婚了自然是搬去我家了,我回来整理些东西。”
若干天后村里谣传开来,赵家祖孙在这村里住了三年,原来是为了骗份子钱,结婚第二天就挟款潜逃了,留下两个男人在租来的屋里大打出手,这老的骗钱,小的骗感情,这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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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奔带着赵美人从中国地图的这头驶向那头。
想着家里人都盼着,赵暮山就和司机换着开,晚上就随便在服务区混一夜。赵美人对这样的跨度倒很是适应,从小就习惯了随时搬家,换学校,甚至女扮男,所以连续几天在车里也并不难受,只是有点记挂着爷爷,这么多年不管旁边的事物如何移换,站在身边的人,一直都是爷爷。她想着问赵暮山:“爷爷是要去哪?老家在什么地方?”赵暮山叹了口气:“回去后你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爷爷,我们住在同一个城市,只是他一直喜欢乡下生活,这么多年,其实已经变了很多。除了亲戚都还在,房子,道路早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不知道住不住的惯。”赵美人听着扯动了下嘴角。
赵父看着旁边的女儿,与妻子极其相似的眉眼,连看人的神情都一模一样。他伸手抹了抹眼角,问:“身体好吗?今年也参加高考了吧?”赵美人正偏头看窗外的景色,在高速上是感觉不到车速的,只能看旁边的景物来推测一下。闻言转头说:“身体一直好,考完分数还没出来。”赵父点点头,跟赵美人介绍家里的情况:“我们家就五口人,外公,你妈,你妹妹。外公身体不好,所以我们住一起就近照顾,他这么多年一直叨念你,你回去应该会好一些。你妈做点生意,平时不常在家,我电话通知她已经赶回来了。你妹妹考完就跟同学出去毕业旅行,现在也该回来了,你们两姐妹前后相差8分钟出生。长的一点也不像。”说着笑了笑想伸手摸一下赵美人的头发,见她微撅眉的神情又中途放了下来。
断断续续听赵父的述说赵美人也大致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赵暮山与司空榕相恋,司空榕是司空家独女,答应第一个孩子姓司空。赵老爷子知道后铁青了脸,当时并没多说什么,却在孩子满月办满月礼时将大的偷了出来,从此祖孙两个开始浪迹天涯,过着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潇洒日子。
车子刚停下,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哭叫着冲上来:“我的孙女啊!总算让我给盼到了~~我死也瞑目了~~~~我的孙女啊~~~”
赵美人迷迷糊糊没睡醒已一把被人搂在怀里又是哭又是笑的。赵暮山半扶着把岳父拉开:“爸,爸,先让美美下来再说。”司空步徒颤颤危危拄着个拐杖,站在车边继续抹眼泪,不等赵美人下车站稳又扑上去一阵眼泪鼻涕。赵美人环顾四周,爸爸在车上告诉她家里连她一起就五口人,可是这站在周围冲她笑的不下十人。赵美人看着站在外公旁边一个四十来岁妆容精致微笑看着自己的女人,想着这难道是自己的妈妈?怎么自己长的即不像爸也不像妈呀?赵暮山边拉着赵美人的手边往屋里走:这是周管家,你少什么都跟她说就行,这是照顾外公的徐护士,这是厨师方师傅和卫师傅,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他们说,这是…………赵美人听着,心里只一个念头:妈呀!原来自己还是个千金小姐啊!
走进若大的,地板、天花板都清晰倒印着自己身型的客厅,赵美人测底晕菜了,不自觉地脱口问道:“那个~你们家很有钱吗?”司空步徒闻言一愣,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个老不死的!瞧他把我的孙女折腾成什么样了!我要见到他非拆了他的骨头!我可怜的孙女啊!”抱着赵美人喘了口气歇了歇,“我们回家了,啊~`乖!这就是你家,以后别人再也不能把你带走了!我的宝贝诶~~~~~”赵暮山只得赔笑着扶岳父坐下来,让旁边站着的人都散了,问:“蓉蓉呢?她不是说昨天就到了?”老爷子一拍脑袋;“啊!快!快打电话,她去接你们了!”旁边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司空步徒拉着赵美人的手,不停地抹着眼角,嘴里一直碎碎念。赵美人不知所措地抬头看旁边的事物,转了一圈后莫地发现旋转楼梯上站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站多久了。赵暮山顺着赵美人的目光望向楼梯,站起来朝那女孩招了招手:“来,萧萧,快下来,这是你姐姐。”赵美人心想原来这就是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啊,皮肤白净,身量纤细,穿着粉红色及踝长裙,一只手搭着楼梯扶手,一只手微提群摆,目不斜视,象一个公主般挺直了背缓步下楼。
赵萧琅是那种从小一步一个脚印教出来的孩子,包括走路的姿势,步子的大小,摆动的幅度无一不经过千锤百炼。她就这样缓步走到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姐姐面前,微微一笑:“我是赵萧琅。”
赵美人正被她的外公紧拽着站不起身,只能抬头看着这位妹妹说:“赵美人”。赵萧琅抬手象征性地放在鼻子下面扑哧一声轻笑,重复了一遍:“赵美人”。这边司空步徒又放开嗓子大闹起来,揉着赵美人:“我的孙女啊!这是哪个天杀的给取的名啊~~~~~~~我可怜的宝贝,你自己有好好的名字却给别人这样作践~~~~~我的宝贝孙女哟~~~~”喊着喊着竟然晕了过去。
赵美人也吓懵了,大厅里乱成一团,护士已经拖了氧气瓶过来……
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爸~爸你怎么了!”一阵好闻的香味扑面而来,赵美人已经被挤到一旁。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子打扮地精致妖娆,半跪在赵美人先前坐的位子,摇晃司空步徒,边指挥旁人:“快,先把老爷子移到床上回去。”周围乱成一团,半分钟后,沙发旁仅留了赵美人。
赵美人就这样开始了她在新家的生活。不对,她现在叫司空安琅。赵美人三个字成了家里的禁忌,司空老大爷只要听到“赵美人”三个字必定要晕一晕,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