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启明星》月出鹿鸣

7、关于唐小午

　　早上七点，孙皎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看着病房上空雪白的屋顶，觉得有些茫然。一向忙碌惯了的日子忽然空闲下来，竟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早饭是肖禾从医院里买来的地瓜粥，米熬得不够粘，地瓜也不够新鲜，还有丝丝缕缕的脉络，孙皎喝了觉得有些胃酸。
　　照例换药，输液。肖禾是个体贴的姑娘，怕她输液的时候觉得闷，就去找了些杂志给她消遣。可是她不知怎么的就是心神不宁，翻来覆去也没看几页。
　　上午输完液已经十一点钟了，孙皎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像棵夜间植物，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便跟肖禾提议去医院的小花园晒一会太阳。肖禾觉得多晒太阳对她身体好，便推了她到楼下去。
　　肖禾推她到楼下时，觉得温度有些低，便跟她商量，先把她推到小花园走廊下，自己上去给她拿一条毯子。孙皎看着面前小姑娘柔和的脸，虽觉得没必要，但总不忍拂了小姑娘的好意，便由着她去。
　　小花园里人很少，安静悠闲，葱郁的蔷薇沿着走廊的柱子爬上去，嚣张的霸占了走廊上方的整片天空，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影子和斑驳的阳光。抬头看去，透过繁盛的枝叶能望到被分割的零零碎碎的蓝色的天空，一簇簇的粉色的花朵生怕被忽略般的怒放着。离这里不远就是Q城著名的黄金海岸，孙皎闭上眼，仿佛在凉爽的风里听到了湛蓝的海水悠闲的拍打着海岸的声音。
　　这样的一幕就这么落入了刚踏入小花园的唐启明的眼中：整个走廊绿意盎然，阳光被枝叶分割成了一束束，自树梢跌落到地上，金黄的色块斑驳了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身上松松垮垮的穿着医院统一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服显得女人越发娇小，巴掌大的小脸被阳光照的近乎半透明，一双原本闪着倔强的光芒的眼睛此刻轻轻闭着，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阳光就那么肆无忌惮的跌落在她的身上、脸上，整个人被称的暖烘烘的，看得唐启明从眼眶到心都变得温热。一种满足感自心底衍生出来，仿佛只要看着她这样放松的、毫无负担的笑，他的人生便再无所求。他忽然很想拥有这样的笑容，他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对焦，拍照，顺手设置成桌面。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提着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孙皎以为是肖禾回来了，笑着边说边扭头，“小禾，你动作还蛮快的嘛，这里真的很舒服哦！”结果在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时僵住。
　　唐启明见状微勾了唇角，悠闲的走到孙皎前面，看着孙皎的脸呆呆的随着他的身形移动，不禁握拳轻咳了一声，然后蹲低了身形，视线和孙皎平行。“皎皎，我昨晚和知礼喝酒喝的时间有点晚，今天起的有些迟，才错过了和你的早餐时间。我没有陪你，你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
　　“谁稀罕你陪？！”孙皎撇过头不看他。
　　“好好好，是我想让皎皎陪我吃饭。我没皎皎陪着就没胃口，早饭都没吃呢。”唐启明口气可怜兮兮的，不知怎么的，他就是笃定孙皎会对他心软。
　　“你早饭没吃么？”孙皎果然有些心软。
　　“没有。昨天知礼灌了我好多酒，我回去的时候都醉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疼胃痛，没胃口吃饭。”某个昨天晚上被灌成一滩烂泥，此刻依旧宿醉在床上的可怜虫打了个喷嚏，然后揉揉鼻子，翻了个身接着睡。
　　“宿醉还不吃饭，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胃了？”孙皎口气有些冲。
　　可是看着娇嗔的孙皎，唐启明竟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因为有人在意自己而觉得窝心。
　　“可是这个时间，医院也没什么能吃的啊。要不你去医院外面饭馆吃一点吧。”孙皎皱着眉头建议。
　　“不用不用，我从酒店打包了东西过来，皎皎陪我吃一点吧。”唐启明是真的没吃早餐，不过不是因为昨晚喝酒，而是早上六点接到秘书电话，说昨天跟客户洽谈好的条款，客户有改动，他随即马不停蹄的带着秘书前去跟客户协商，一直忙到刚刚跟客户正式签订了合约。
　　事情结束后，他让秘书带客户去酒店吃饭，自己却打包了些好消化的吃食来了医院。而他对客户的说辞则是：“王总，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我是应该陪您共进午餐以祝贺我们首次合作的成功的，不过刚刚特护打电话来，我未婚妻此刻还在医院，因为我早上没陪她吃早餐，这会儿正生着气，闹着连午餐都不吃了。没办法，我只能去哄哄她了。您想吃什么，跟刑秘书随便点，都记在我帐上。”然后留下满腹狐疑却又不能表示出来的秘书跟满口赞扬他顾家的客户，自己提着外带的饭盒来了医院。
　　“我……那你吃吧，我陪你就是了。”孙皎低声说。
　　“那好。”
　　孙皎讶异的看着对面矜贵的男人就那么毫无顾忌的坐在了走廊下的横栏上，把带来的保温盒摊在自己的双腿上，然后打开，里面是一份板栗炖母鸡，汤里原本的油已经被捞掉了，只剩下熬得白白的汤，和炖的开裂的板栗还有一些鲜嫩的鸡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一次性的碗里装的是色泽金黄、熬得粘稠的南瓜小米粥。
　　“你怎么没带面食这些你能吃饱吗？”孙皎狐疑的看着唐启明。
　　“吃得饱啊，皎皎跟我一起吃都够。”唐启明微笑的看着孙皎，拿出一只勺子放到了保温盒里，把鸡汤递给了孙皎。“我让酒店炖了好久，你尝尝。”
　　“我又不饿。”孙皎没接。
　　“皎皎，你不接我就这样一直举着，嗯，最好让大家都看看这个小姑娘有多不讲理，我好心过来送吃的，结果人家都不领情。”唐启明微笑依旧。
　　“你！”孙皎气结。
　　“好了，不生气了，我们快吃吧，再说下去都凉了。”唐启明不由分说把保温盒塞到了孙皎手里，然后开始喝起粥。
　　“这么多我吃不完……”孙皎弱弱地说。
　　“没事，吃不完就放着，一会我吃。”唐启明不以为意。
　　“……”孙皎默默的用勺子把鸡肉都挑到了唐启明的碗里。
　　唐启明看着面前低头认真挑着鸡肉的女孩，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已经喝到不知今夕何夕的姚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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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魅里，他们喝到后来，姚知礼摇摇晃晃的拿着手里的杯子，说话都已经有些大舌头了，却还是歪歪扭扭的走过来，勾着唐启明的肩膀坐下，醉眼朦胧的看着他，拍了拍唐启明的肩膀，絮絮叨叨的说：“阿启……阿启……你是不是……看上孙小皎了？阿启，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看上她，千万别……”姚知礼狠狠的摇着头，“她能把你作死！”
　　“你说什么？”唐启明看着醉醺醺的好友不可置否。
　　“你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姚知礼明明视线都没办法对焦了，却还是想看着唐启明。
　　“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这么说她？”虽然知道好友是无心之语，唐启明承认自己还是有些不开心。
　　“阿启，你是不是心疼了？我说孙小皎……你心疼了？”姚知礼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不过……孙小皎那家伙……那家伙就是挺让人心疼的。我刚认识她那会，她自己一天兼四分工，为的就是……就是存自己大一开学的学费。十八岁……十八岁的女孩子，自己他妈的存学费！”姚知礼神志不清的比划着。
　　唐启明试图拦着他，但是醉酒的姚知礼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唐启明也就索性任他去了。
　　“阿启……咱俩十八那会……干嘛来着？反正不是每天早上……四五点起来去送报纸……送牛奶……然后去打零工，晚上还得去烧烤摊……烧烤摊当钟点工。”姚知礼又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
　　“是吗？”皎皎，你以前就过得这么辛苦吗？
　　“我没骗你！我跟了她一天！一天……忙的跟陀螺似的……她其实每天都忙的跟陀螺似的……”姚知礼絮絮叨叨。
　　“那你怎么不帮助她呢？”唐启明问。
　　“为什么要帮助？”姚知礼怨念的看了唐启明一眼，“孙小皎跟我说，她觉得能过得去的都不叫苦，所以她不觉得苦……她……她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姚知礼嘟嘟囔囔。“可是后来再遇到她，我才明白……她原来也有过不去的事。”
　　“哦？”唐启明好奇的看过去，却发现姚知礼不胜酒力的躺在了沙发上。“她过不去的事是什么”唐启明低声问。
　　“……唐小午……”姚知礼迷迷糊糊的说。
　　“唐小午是孙皎过不去的事？”唐启明低声重复。
　　“嗯……唐小午……”姚知礼已经睡过去了。
　　剩下唐启明一个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装红酒的杯子。唐小午是吗？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