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 star——星之少年》小楼

7、免死金牌 苏从嘉已成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当时苏从嘉为什么会哭。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我站在几万人的舞台上，对着遥远的聚光灯喷薄出泪水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一种深深的不舍。
　　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龙旌谈组合解散

　　“我是不是已经被淘汰了？”
　　懵懂无知的少年抬起纯白的面孔，注视着面前——庄严稳重犹如奥林匹斯山上神祗般的五个人，他们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轻易就可以判定人的生死。而事实上，龙旌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为那样的嗓音，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了。
　　但奇怪的是面前的几个人却面色凝重，尽管失望却依然矜持的保持着镇静。这时，其中一个带金边眼镜的男子摆摆手示意他离开。那是白筠庭。
　　没有评语吗？这样的结果比直接说“否”还要让人无望，龙旌脸上一片黯淡，他无言的转头离开，年轻的身体似乎也有些佝偻……
　　白筠庭注视着他的离开，一时间，心情彭湃之极！
　　果然，等少年离开后，五个人立刻就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Charry：“我就说他不行嘛！舞艺和歌艺是密不可分的两个部分，唱歌不行的话，舞姿再好也是白搭！”
　　陈小姐：“我不这么认为。年轻的男孩子也不能一开始样样都会。他歌艺不好我们可以培养。”
　　Charry：“万一培养不出来呢？龙逸公司没必要专程招个伴舞吧？”
　　陈小姐：“除了伴舞还可以走综艺，拍广告，演电视剧，路多着呢！”
　　Charry：“拍广告？别开玩笑了！第一个就被我pass，我可不想帮他整容。”
　　两个人毫不客气的争吵了起来，场面一时有些失控。而最有发言权的李豪羽却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筠庭摘下金边眼镜，缓缓道：“李兄，这里面就算你最有发言权了，对这个孩子，你意下如何？”
　　李豪羽心中似乎也有难以割舍的犹豫，他皱着眉头道：“这个少年的声音倒是很有特点，微哑，有质感，有些紧大概是紧张造成的。音域宽泛，高音和低音部分都还不错，适合唱摇滚和hip top，和他的外型也比较接近。不过我担心的是他的识谱能力，如果真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大概我们费多少力都难以改变吧……”
　　被给予了这样的评价吗？白筠庭的心中也仿佛一盆冷水浇过，顿时凄凉了起来。多么难得的苗子啊……尤其还是中国奇缺的舞蹈天才……难道，难道真的就要如此放弃？
　　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陈小姐交插着双臂，一脸的傲然：“就算五音不全又怎样？有些歌手被人一句一句教着识谱，一句一句断着录音，不一样把唱片出了吗？现场什么的主要还是靠炒热气氛，又有谁真去研究真唱还是假唱？”
　　charry立刻又毫不犹豫的顶了回去：“你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靠假唱吧。现在的歌迷，可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不好糊弄也有办法糊弄。一招鲜天下鲜，国外光靠舞姿出名的大明星不也比比皆是吗？”
　　“那他好歹也长一张说得过去的脸啊，可惜他连脸都没有……”
　　那两个人眼看着又要爆发第二次大战了，项莲生轻咳了一声，清亮的眼睛望着白筠庭：“筠庭，这个时候该你拿主意了，你不是给了他一面免死金牌吗？”
　　这一招的确有效，那两人立刻停止了斗嘴，齐齐转头看向了这边——没错，真正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的，是白筠庭啊！毕竟，他才是公司老板，是这次“星之少年”选拔赛真正的主人！
　　迎对着四双齐齐射过来的眼神，白筠庭的心没由来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少年的未来。或许，还是他的一生……
　　他的心，缓缓的抽紧了……

　　大厅里的众人只能看见几个评委窃窃私语的样子，却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这样长久的等待，使得外面的气氛也开始焦躁起来。
　　“到底还比不比啊！后面还一大堆人呢！”有人沉不住气，终于怒吼了起来。这股焦躁的情绪终于被点燃了，许多人纷纷侧目大厅一角的龙旌等人，嗡嗡的低语逐渐演变成唧唧喳喳的吵闹。
　　龙旌苍白着一张脸，此刻也只能虚弱的笑笑：“好像我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困扰呢。”
　　李特忧郁的摇摇头，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了。而苏从嘉一直低着头坐在台阶上，似乎连抬头看龙旌的勇气都没有了。
　　“大家不用这么不开心啊。反正我被淘汰也是必然的。”龙旌用力扯出一丝还算开朗的笑容，拍拍李特，又拍拍苏从嘉，“不要替我难过了，李特还有比赛，要好好准备，不要分心。而从嘉基本上已经确定过了，更应该感到高兴啊……”
　　龙旌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忽然手腕处传来一道大力，他不由自主的就跌坐在苏从嘉的身边。
　　“对不起……”他埋着头，声音低到细不可闻。
　　“咦？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明明可以早点发现你的问题的，我明明可以做点什么的……可我却什么都没有做……”说着说着，苏从嘉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喂，不用这样吧……”苏从嘉的呜咽让龙旌顿时慌乱起来。女孩儿哭的话是应该安慰啦，可是男孩儿哭该怎么办呢？而且是比自己还大的男孩儿？于是龙旌只好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从嘉的低潮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声道：“喂，李特去比赛了。”
　　但对方依然低着头，似乎连气息都开始微弱了。
　　“真的不关你事啦。我五音不全，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啊。”他继续柔声安慰道。
　　“虽然有些小遗憾，可是我也不太难过。毕竟参加选拔赛非我本意，所以输掉也很正常啊。我都不难过，你就别难过了……”
　　龙旌那微微暗哑的声音如此低诉着，仿佛母亲温暖的抚摸。但苏从嘉似乎并没有因此得到解脱，他反而更加绝望的感觉到了内心的颤抖，感觉到那带着血腥味的撕裂之痛——
　　龙旌，你知道吗？
　　我真正无法抬起头的原因并不是你的离开。
　　而是，在你始终如一的真诚面前。
　　我无地自容。

　　历时三个多小时的选拔终于结束了，在短暂而又紧张的统计之后，又到了宣布成绩的时候。
　　没想到，这一次却是白筠庭站在了上面。
　　隐约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底下的少年们纷纷议论起来，预感着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果然，白筠庭拍拍话筒，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在工作人员宣布此次选拔成绩之前，我代表所有评委，在这里宣布两件事情。”
　　场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太了解这个幕后真正的点石成金者，一时间有些茫然。而了解白筠庭真正身份的少数几人已经变了颜色。大厅里顿时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只有张张苍白的脸，如同浮在水面上的白花，有些摇摇欲坠。
　　白筠庭眼睛扫过全场，声音稳健而又平静：“这场比赛因为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所以要对大家进行说明——‘星之少年’的赛制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我不必重复。只是关于‘免死金牌’，我希望先说明一下……”
　　头一次听说“免死金牌”的事情，人群中顿时有了反映。就连一向悉无表情的张希文也动容的抬起头来，看着台上的那人……
　　白筠庭相当简练精辟的解释了‘免死金牌’。“……所以，为了给拥有特殊才能的人一次机会，让他们表现自己，公司特别给予我这个权力颁发‘免死金牌’。而今天，有一位选手已经获得了这枚‘免死金牌’……”
　　“啊？！”少年们顿时炸了窝，发出种种不同的声音。或者羡慕，或者嫉妒，或者……而人群里的龙旌，忽然紧紧抓住了苏从嘉的手！
　　“那位选手，就是今天在歌艺比赛中表现优异的苏从嘉。”
　　白筠庭目光炯炯，那深幽的眼睛穿过众人直射苏从嘉，一字一句似乎有千钧重力：“所以，结合他前三项的成绩，我可以宣布，苏从嘉已成为我公司今年第一位签约新人！”
　　“啊！！！”
　　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声爆雷，在人群里炸开了血肉横飞。种种意义不明的目光全部集中过来，看着这个被上帝眷顾的幸运儿——而苏从嘉却依然是一脸茫然，他喃喃自语着：“什……什么……怎么会是我……”
　　“就是你啊。从嘉。恭喜你。你是最棒的。”
　　身边传来熟悉的低语，那微微暗哑的声音有着最温柔的丝线。而自己的左手，还交缠着他的右手……忽然，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急速冲上头顶，苏从嘉就那么站在人群里，怔怔的流下泪来……
　　那在别人眼中，一定是因为欢喜而流下的泪水吧……
　　只有苏从嘉自己才知道，那陷落在嘴角的液体，是如此的苦涩……

　　看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百筠庭再次轻拍话筒，示意还有话要说。
　　“除了今天得到‘免死金牌’的苏从嘉外，事实上，前两天还有另外一位选手也得到过‘免死金牌’。”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忽然又风声水起。大家纷纷猜测着另外一位“幸运儿”是谁，为何获得了“免死金牌”却没有公布……这个时候，龙旌却感觉到那双深幽的眼睛注视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由一颤，抬头迎上那目光——
　　那是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或者说，所有的感情都被掩饰在了镜片背后。
　　“龙旌，恭喜你。你使这面‘免死金牌’有了真正的意义。”
　　白筠庭的声音刚落，大厅里立刻就被更加激烈的声音堆满了。无数等着看好戏的人脸上充满了激愤，似乎自己遭受了多大不公平待遇一样，嫉妒之火熊熊燃烧。而这一次，换龙旌呆若木鸡了，他怔怔的站在那里，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枚“免死金牌”是给自己这个半吊子的……
　　事实上，又有谁能相信呢！
　　“大家安静一下——龙旌虽然获得了‘免死金牌’，却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安然通过选拔。如果不在下一场测试中表现出令人信服的演技，一样意味着淘汰。”白筠庭这番话像是专门说给龙旌听的，他那有力的目光也一直注视着他，“所以，居安不可忘危。他与你们所有的人，依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番话仿佛有神奇的功效，那敌对的气氛渐渐压了下去。白筠庭宣布完这两条消息之后，立刻便有工作人员搬来最新一期的揭示版，宣布此次通过的人选。少年们纷纷拥挤过去，忐忑不安的在题版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谁关心刚刚被点名的两人……
　　这个时候，苏从嘉忽然转身，把龙旌紧紧抱住。
　　咦？咦？
　　龙旌小脸涨成通红，手足无措的小声道：“从嘉，从嘉……好了，我知道你心情激动。现在好了，我们真的都通过了……”
　　而对方似乎没有反应，他如同一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热情……好啦好啦，我快被烤化了……”
　　龙旌又开始唠唠叨叨起来——其实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没有人会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管龙旌说什么，苏从嘉都只是一言不发，他抱住对方的肩膀，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锁骨处。
　　就那么一言不发，一直抱着……

　　“原来……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啊……”
　　李特来回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揭示版，终于明白，自己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上面了。一时间，难以抑制的泪水涌了出来，瞬间便盈满了眼眶。
　　虽然……虽然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离开的准备，可是当现实残酷的告知一切后，李特还是觉得被抛弃的自己是如此的悲惨，就像是所有的梦想都不复存在了。
　　“李特没有通过？”
　　旁边传来小小的惊呼，一听就知道是龙旌的。李特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勉强笑着转过头去：“其实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了，也不算太吃惊吧……”
　　“可是李特明明很想当演员！”
　　突然拔高的声音立刻引来别人的注视，那些明显带着嫌弃、鄙视的目光。李特手忙脚乱的想要掩住龙旌的嘴，却被他挣脱开，继续大声道：“下一场就是演技考验了，为什么不给你这个机会！”
　　更多的人开始关注这边的骚乱，有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过来，想要了解情况。龙旌一把抓住他，用更大的声音道：“那边那个人！那个人！非常非常想当演员！所以才来参加你们的选拔赛！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十分不可理喻。他板着面孔道：“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你，这是规则……”
　　“什么规则！你们不一样给了我‘免死金牌’吗？！”
　　“龙旌！”李特、苏从嘉同时大喊了起来。同时，正在和项莲生小声交谈的白筠庭也注意到了这边。
　　“这位先生，不是人人都能获得‘免死金牌’的……”工作人员头痛无比的解释道。
　　“那就把我的‘免死金牌’给他！”龙旌不顾一切的大喊道，“反正我也无所谓！把我的‘免死金牌’给他啊！”
　　李特、苏从嘉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们知道龙旌的话已经酿成了大错……
　　“住口！”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严厉的低喝。一个高高的人影快步走了过来，迅速就插到了龙旌的面前。不知为何，一向儒雅得体的白筠庭此刻却不同寻常的震怒起来，以至于金边眼镜后面的眼角都在轻轻抽搐着，使他那保养良好的脸有几分狰狞。
　　“说什么‘免死金牌’给来给去，你以为我们的规定是儿戏吗？！”
　　龙旌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不由后退了一步。然而他又鼓足勇气大声道：“我知道你们的规定不是儿戏，所以才说用我的‘免死金牌’换李特的。这宝贵的机会，我希望能够给他……”
　　“机会可以给，人生也可以给吗？！你可以替他吃饭吗？你可以替他活着吗？如果你什么都不能做，干嘛还要做出一副悲天怜人的样子，自以为可以救恕别人！”
　　龙旌这一次彻底被震住了，他那尚未完全成熟的大脑承载不了这样的话题，而显得异常迟钝。而对方却并不给他消化的时间，依然咄咄道：“说什么‘反正我也无所谓’，真是可笑……你不觉得这样的说法是在亵渎这些人吗？！”白筠庭一挥手，指向那群少年们，“这些人，因为渴求着这个舞台，不断磨练着自己的技艺，哪怕将来只有一次机会可以站在舞台上，哪怕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也不惜赌上身家性命一般努力着。有些人资质平庸，勤勤恳恳一辈子也不见得有机会可以做到，与他们相比，能够被赏识，被期待，被给予第二次机会的你有多么幸运，你知道吗！居然不知道珍惜，反而在那里吵吵嚷嚷着‘我不在乎’……你有替那些因为你存在而被无情淘汰的选手们想过吗？你体会过他们的心情吗？你了解过他们的梦想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践踏着别人的努力和奋斗，只因为你不在乎？！”
　　龙旌深深震动的站立在原处，完全无法言语。那些呼啸带给他人生的巨大震动，此刻虽然还未完全显露出来，却已经在心间撕裂了一个口，露出森森的白骨。白筠庭再次注视着这个少年，他的目光中有失望，有气愤，更有许多……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走，那就像个真正的男人，死在战场上吧……不要让我觉得，给你‘免死金牌’的那个人像个傻瓜一样，被你戏弄了……”
　　白筠庭不再言语，他转身大步离开。那狂风暴雨似乎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般，一点痕迹都没有了。苏从嘉轻轻走上前，拉动龙旌的衣角。
　　“龙旌……”
　　龙旌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上。在一间装潢得体，显示出主人非凡品味的房间里，白筠庭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注视着窗外的夜景。
　　旁边的高台上，胡乱甩着一个手机，上面所显示的名字，正是“项莲生”三个字。
　　果然……
　　就像项莲生说的那样，说得太多了……
　　这根本就不像自己。不像在演艺圈浸润二十几年，早已荣辱不惊的自己了。
　　只是，心中那一阵阵的悸痛，又是因为什么？
　　白筠庭颓唐的低下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掐熄了香烟，转身回到屋内——他笔直的走向那一排巨大的书柜，久久的矗立着，犹豫着，然后，心情复杂的按动了某个隐藏的按钮。
　　书柜悄无声息的滑了开去，一个巨大的密室显露出来。
　　而正对着他的巨幅照片上，三个少年天真无邪的笑着，笑容犹如阳光般灿烂。

　　另一边，龙旌此刻也正坐在自己小小斗室的中央，怔怔出神。
　　那仿佛还肆虐在耳边的狂躁气息，此刻正占据了他全部的神智。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践踏着别人的努力和奋斗，只因为你不在乎？！”
　　龙旌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似乎还被这种凛然惊吓着，情不自禁的缩了一下身体。
　　果然……
　　是自己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
　　那以前的种种都如同洋画一般放映在脑海里，他仿佛看到那个幼稚而又固执的小孩在娇纵的挥霍着种种机会，毫不怜惜的，挥霍着……
　　“对于考大学，其实我没有什么主张诶……”
　　“那就爸爸妈妈来决定吧。”
　　隐去。
　　“爸爸，考上的那个专业不喜欢，不想去读了……”
　　“那你要干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让我想想吧。”
　　隐去。
　　“要不要到国外来读书？”
　　“国外好玩吗？”
　　“你是大人了，怎么成天想着玩儿？”
　　隐去。
　　“龙旌，一起去参加‘星之少年’选拔赛吧！去吧去吧！”
　　“你真的很烦人诶。好吧，反正也无事可做，就去看看吧……”
　　隐去。
　　……
　　当一切影像终究归结为一片沉默的黑暗后，龙旌在空空的房间里动了动已经酸麻的腿脚，然后，他爬向旁边的电话机。
　　“爸……妈……”
　　“我想……我还是不要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