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微沧雅

33、所谓真相

　　一记霹雳划过天际，大雨便倾盆而下。
　　我在白玉走廊上奋力奔跑着。

　　“你难道不想知道宫主哥哥之所以变成这样的真相吗？”白莲看着我的猫眼里流露出诡异的光。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错！”白莲没有看我，转了个身继续说道，“宫主哥哥的伤的确是在两年前与邪派八大高手对战时受的，但是——”

　　雨水沿着白玉栏杆一路蜿蜒，晶莹透明的雨水，温润亮泽的白玉，明明是那样的纯粹，但为什么此刻是那么地刺眼？刺眼到泪水盈满眼眶。
　　由于一路奔跑的缘故，心猛烈地跳动着，喘息声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一般——幽远深刻。

　　“虽说邪派八大高手皆是江湖上排名在五十位之前的，以宫主哥哥的武功虽不能将其打败，但全身而退却是绰绰有余的，事实上他确实安全地退出八大高手的攻击，但是但是！！！”白莲突然变得无比激动，他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我，语气里尽是指控，“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要回去找你送的项链，宫主哥哥就不会折回去！就不会受重伤！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又是一道白雷划破天空。照亮了我的脸——苍白若死。
　　手死死地紧握成拳，关节发白，青筋纷纷。
　　真的吗……夜……
　　仅仅是为了一根项链，你竟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值得吗？
　　记忆回到六年前，少女强忍着泪将一直挂在身上的项链取下为少年系好，然后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夜，它会代替我留在你身边好好守护你的。”
　　守护？
　　嗤笑一声，心中翻腾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原来这就是我的守护吗？
　　我的守护会将你推到那样绝望的深渊？
　　真是可笑！

　　一个不小心，在拐弯处和一个婢女撞到了一起。
　　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
　　——钻心的疼。
　　不知是为了夜，还是为了那一跤。
　　闭了闭眼，强忍住身上的疼痛，不顾婢女一脸惶恐的样子，我马上站起来，朝着目标继续奔去。

　　“七天！我花了整整七天才将宫主哥哥的伤势稳定下来。”白莲的头低垂着，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陷入了回忆。
　　“那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些微的哽咽与无助。
　　真的好害怕！
　　害怕自己最尊敬的宫主哥哥在我面前消失，害怕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医术没能将我最重要的人救回来。
　　好害怕……

　　看着眼前少年寂寥的身影，我默然。

　　白色的门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停下脚步，深深注视了一会儿后，我一把推开了门。
　　门内，白衣银发的少年倚窗而立，手执一卷文案正在细细阅读，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疑惑地抬头，见到来人之后，蓝色的眼眸一亮，竟比星辰更耀眼，接着是欣喜至极的声音，“颜，你怎么来了？”
　　不知为何，面对白莲赤裸裸的指控时我没哭，但听到这温柔的话时，眼睛里突然就有了泪。
　　再也控制不住心底泛滥的酸涩了。我冲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夜夜夜夜夜……”
　　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抱住那个相对于男子而言过于纤细的身影，力气之大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你是真真正正地在我眼前！
　　只见那如雪莲般清雅圣洁的少年柔柔一笑，轻轻地回抱住我，蓝眸里尽是纵容与宠溺。
　　感受到他无言的包容后，心底的酸涩更浓。
　　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就失去了这个水晶般纯粹剔透的少年了！
　　想到白莲跟我说的话后，我缓缓抬起头，几近贪婪地看着他，银色的刘海下是一张精致到及至的脸，又细又长的柳眉下，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嵌着蓝宝石般的眼瞳，小巧的琼鼻仿佛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姣好的菱唇微张露出了洁白的贝齿。
　　我的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脸，一点一点的逡巡，巨细糜遗。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若是让外过人见了，必定会这样感慨：“那是令美神维纳斯都感到羞愧的美貌！”
　　“颜，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
　　未说出口的话被我的举动打断。
　　我踮起脚搂住夜的脖子，那一刻——我们俩脸颊贴着脸颊，呼吸可闻，如同两只受伤的小兽在互相舔舐伤口。
　　这样近的距离……
　　——是我自重逢后，从未想过的。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我们之间空白的六年添上最绚丽的色彩，就能把我们的距离消除——他不是非凡公子，也不是七皇子，只是我的夜；而我，亦不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千金，更不是所谓的“神之右手”，只是他的颜。
　　如是而已。
　　我闭了闭眼，将喉咙中的哽咽咽下，轻声呢喃：“傻啊你。”
　　夜的身体一僵，半晌，“白莲告诉你的。”
　　“恩，”我轻轻点了点头，缓缓睁开眼，对上他躲闪的视线，“如果不是白莲，你想瞒我多久？”
　　默默垂下眼帘，夜抱住我的手紧了紧，“不是想瞒你，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罢了。”
　　不想让你为此感到愧疚，从而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袱，你只需要无忧无虑地笑就好了，因为——那是我力量的源泉，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心底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所以才说你傻啊。”我微微一笑。
　　“恩？”夜疑惑地歪头，不解。
　　真可爱啊！
　　眼中的笑意更浓，双手还是勾着他的脖子，“如果你告诉我了，那我就会很心疼，然后……就会舍不得离开你，再然后我就会一直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蓝眸闪闪发光，然后小心翼翼地瞄着我，“那你现在……心疼吗？”
　　“恩～～～～～”我轻轻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是别人告诉我的，所以我更加心疼了。”轻轻地把头靠在夜的怀里，聆听着他的心跳，鼻尖盈满了他身上清雅的香味，此刻的我，拥有的是从所未有的平静与柔和。
　　“怎么办，夜……”
　　“恩？”
　　“我好像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了，”脸上微微发烫，我羞涩地抓紧他衣服的前襟，没想到即使在国宴上，当着所有大臣和使节的面都能谈笑自若的我此刻竟是如此紧张，“夜，如果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暴雨不知在何时停了，乌云散去，一缕缕金色的阳光从云缝中透射而出，，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绿叶上翻滚而下，最后“滴”一声落入了湖中，荡起一片涟漪。
　　阳光透过润泽的水珠折射出一片华彩，梦般绚烂。
　　白衣少年水晶般晶莹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漂亮的蓝眸里水汽弥漫，一片氤氲。
　　“其实……其实离宫很大的，”少年有些无措地结巴着，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恩，这我知道。”少女浅浅一笑，眼角眉梢是藏不也藏不住的喜悦。
　　“然后……然后……”少年的眼神四处飘荡，就是不敢看少女明亮的眼睛，最后下定决心般，紧紧握住了少女的手，深深地凝望向那一双如曜石般漆黑幽远的子眸，“你可以一直住到你厌烦为止。”
　　少女迎上少年深邃的目光，心微微一颤，她在里面看到了更深沉的东西——不悔与执着。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