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微沧雅

12、对峙

　　“呼呼——”
　　我拉着美人老爸跑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
　　还好没人追到这里来．
　　正当我感到十分庆幸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我的遐思，吓得我寒毛直立．
　　“东方小姐．”
　　看着眼前这个公公，我硬是将喉咙口的尖叫压回去，换上一副纯洁无害的表情，微笑问道：“这位公公，有什么事？”
　　只见他拈起一个兰花指，笑得阴阳怪气，“皇上有请．”
　　我受不了地摸了摸手臂，牵着嘴角，扯出一个姑且算是笑的表情．
　　“是．”
　　“刘公公，知道皇上找颜儿什么事吗？”美人老爸不放心地问道．
　　那刘公公本来一脸不耐，但看见我那美人老爸立即笑得跟朵花似的．
　　只听他捏着嗓子，“应该关于赏赐的事情吧，皇上对令千金今晚的表现赞不绝口啊！东方大人请尽管放心，请稍待片刻，奴才保证令千金毫发无损地回来．”
　　“这样啊，”美人老爸松了一口气，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在前面等着，待会儿还麻烦公公将小女送来．”
　　“是，请东方大人放宽心．”
　　“那就有劳公公了．”
　　“那是小人的荣幸．”刘公公媚笑道，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东方小姐请随奴才来．”
　　我眨眨眼，有些不适应他态度的前后差别．
　　“爹爹，那颜儿先去了．”和美人老爸交代一声后，我便跟着刘公公走了．

　　御书房
　　“东方小姐，我们到了．”刘公公推开门，“待奴才去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
　　关键的时刻来了，夜能不能摆脱那受诅咒的命运就看待会儿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很明白，如果待会说一句话，那么……所以我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无心欣赏那华丽精致的摆设，离皇上越近我的跳得越厉害，手心都不由地冒汗了，我在心中不停地告戒自己：一定要慎言！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夜他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
　　“启禀皇上，东方颜璎到．”
　　“传．”
　　“是．”“皇上有旨，传东方颜璎．”

　　手不由地握成拳，做了个深呼吸来平抑心中的紧张．
　　按照面圣的标准礼仪，我跪在了他的面前．
　　“民女东方颜璎参见吾王，吾王万岁！”
　　“平身．”正当我还在兀自紧张的时候，皇上温润的声音响起，我心中一动，拥有这样声音的人应该是很仁慈宽厚的，既然这样，为什么对夜却……
　　“咳咳！！”
　　听到老狐狸的提醒，我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谢吾王！”
　　我抬起头，对上皇上那双仁厚的眼眸，只见他对我微微一笑．
　　“今晚你让朕十分吃惊，小小年纪竟有那样的才华，不愧是东方逸的女儿，你再次让朕知道了什么叫‘英雄出少年’！”
　　“相信你也知道每年的文斗都有一项规定，只要赢得了所有人的好评，朕就答应他一个要求．你是近年来第二个可以向朕提出要求的人，说吧，你有什么要求？”皇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看了眼在他身边的老狐狸，又看了眼和蔼可亲的皇上，手心里汗不停地冒．
　　“我想……”我低头闭了下眼，知道我唯一的机会来了！绝对不能退却！
　　我猛地抬头，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想带七皇子离开皇宫！”
　　话一出口就轻松很多．但是，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我偷偷瞄了皇上一眼，虽然他还是刚刚的表情，但是眼底却是寒冰般的锐利．
　　良久良久，我站得都有些麻木了．皇上低沉又带着些阴鸷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说，”他特意一顿，锐利的眼神不离我的身上，“你、想、带、七、皇、子、离、开？”
　　虽然被看得脚都在发抖，但我还是挺起胸膛，直直地望向他．
　　“没错！”
　　皇上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声音仍是那么有威慑力，“你可知道，他是皇子，不能随随便便出宫的，更何况是离开？”
　　“我知道．”
　　“知道还敢提这种无理的要求？！”皇上盛怒之下拍案而起．
　　所有人都吓得跪在了地上，我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一丝退却，“那皇上，你可知道，夜他每天都受到欺负，无论是其他皇子公主还是宫女太监，人人都视他为洪水猛兽，要不避之，要不趋之？！你可知道，夜他每天带着伤痕入睡，带着眼泪惊醒？！”
　　“……”
　　“他是您的儿子啊！为什么当其他皇子在享受您的宠爱时，他只能在角落里哭泣，这样公平吗？！”
　　是啊，公平吗？每当我无数次受伤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舔舐伤口时，我都会问上天：
　　——这样公平吗？
　　“公平？”
　　皇上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笑了起来，“公平？！”
　　突然，他收起笑，目光如炬地看着我，眼底还有一丝狂乱，“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害死了朕的爱妃？！若不是他，容儿和朕就不会这样，容儿她就不用死！公平？！对他不公平，对朕就公平了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凭什么说是夜害死了容妃？！
　　我眼神一寒，怒火不受抑制地燃烧了起来．
　　“皇上！”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喊道，“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害死了容妃？！若不是你的突然冷漠与疏远，容妃会心灰意冷到自杀吗？！你凭什么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夜的身上？！”

　　不要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母亲，那个男人冷漠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就可以不用死．
　　如果不是看在你死去母亲的份上，我是不会让你回南宫家．
　　好好珍惜吧，男子冷冷嘲讽道，毕竟，这是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

　　不是！不是！！不是！！！
　　妈妈才不是因为我才死的！
　　如果不是为了再见他一面，母亲怎么会将我送回去？怎么会自杀？
　　而我，不过是个可怜的工具，引他来的工具！

　　“你说，是朕害死了容妃？！”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知道朕有多爱她吗？朕怎么可能害她？”
　　这个执迷不悟的家伙！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
　　“爱她？”我嗤笑，“爱她，为什么不信任她？爱她，为什么要疏远她？爱她，为什么不好好对她的孩子？”
　　他浑身一震．
　　“颜儿，够了！”老狐狸一把抓住我，皱着眉叱道．
　　“不！不够！！”我一把挣脱老狐狸，冲到皇上面前．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会认为她背叛你！！”
　　是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容妃与皇上都是中原人，眼睛都是黑的，然而夜的眼睛却是蓝的，通常人们都会认为有同样特性的人生出来的孩子特性也是一样的，却不知道还有基因变异这一说，几万分之一的概率却被夜碰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所以，没这项认识的人自然会以为容妃红杏出墙．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打算彻底敲起他，“人与人下一代会有和父母相似的特征，这个叫遗传，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遗传到父母的特征，在遗传过程中，由于各种因素特征是会发生变化的，也就是所谓的变异．而夜，”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泪光，“就是因为变异才会出现蓝眸！”
　　我看了眼已经摊在椅子上的皇帝，冷冷地做了个总结，“所以，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你的不信任而产生的．所以，请不要以爱为名，实自私之行！”
　　皇上将脸埋在双手间，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我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看着这一室沉寂，只是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的很重要．若是不懂信任，那么就很容易伤害别人，比如皇上；若是不懂信任，那么就很容易受到伤害，比如容妃．
　　当初容妃若是坚定不移地支持下去，一直到皇上冷静下来，然后，彻底查清此事，悲剧是一样可以避免的．
　　然而……
　　这个世上最讽刺的就是——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