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桃花开》浅羽绫

11、出发

　　入夜，洛阳辗转难眠。
　　睡不着，洛阳走出房间，不知不觉走到灵幽黎消失的花园。
　　夜风轻轻送来凉意，风里夹杂着花的香味。抬头看天空，已是下弦月。缺了一点不够圆满。也是非常晴朗的天空，月亮将地面照的非常明亮，蓝色的月光如同一条光路，直通广寒宫。上次看星星是七夕，也是这样美丽的夜晚……悠扬的笛声响起，传达了主人的情绪，迷茫却又坚定，平静却又哀伤。
　　慕容君夜在庭院门口站立，凝视着洛阳吹笛的背影。风轻吹着散落的黑色长发，白色的衣裙微微在动，月光撒在洛阳身上，淡淡的光晕使她看起来仿佛下凡的仙子般，那么庄重，那么圣洁，那么不可触摸。静静的，只有笛声轻扬。
　　不知过了多久，才察觉到身后有人，洛阳停下吹笛，回过头，只见慕容君夜倚门而立。
　　“慕容大哥。”洛阳一点夜不意外。
　　“洛洛……你下定决心了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这笛声，泄露了演奏者太多的情绪。
　　“……我要去找他。”握紧手中的木笛，洛阳下定决心。
　　“人海茫茫，凭你一人之力怎么找？”慕容君夜不意外，但使亲耳听到洛阳说出口，还是感到心痛。在洛阳心中，自己比不上灵幽黎吗？“留下吧，……我帮你找。而且说不定他会回来找你，若你不在，岂不是错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能留下。
　　“可能……他会回来，但是那要等多久呢？”洛阳低下头，“我没有时间等他了……”
　　“洛洛？”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想见他……我有话要告诉他。就算没有缘分，我也不要就这样结束。”洛阳拼命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我一直依赖着小幽，明明自己什么也承诺不了，却总是贪图小幽的温柔不肯放手……我很任性，甚至无理取闹，小幽也从来没有不理我……我想见他……我知道，如果我就这么放弃，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洛洛，我不能代替他吗？”慕容君夜强忍着心痛的问着，能与不能，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洛阳摇摇头：“不是能不能代替的问题，慕容大哥和小幽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谁也不能代替谁……慕容大哥，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我非常崇拜你，即使远远的看着，我也会觉得很高兴……但是对小幽，我会生气，会发脾气，会哭，却不能让他离开……”
　　“是吗……”慕容君夜知道，洛阳不会留下了。相处时间不长，他却知道洛阳并不是用武力或权势就可以让她屈服的。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虽然他也不在意这些，但洛阳不同，她好像没有这种等级观念一样，对待乞丐、妓女还是一般平民，和对待自己以及那些贵族、官员、侠士都是一个态度。
　　“我一定要找到他。我知道，小幽随时可能离开，他没有义务照顾我。我也想过不去找他，如果是他因为厌烦我了才离开的，那我该怎么办？四个月，我们认识只有四个月而已……可是，我找不到他的时候，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想到我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为什么？我难过的心好像都要裂开……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他……我……我喜欢他……”洛阳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灵幽黎。
　　明白了这一点，洛阳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因为，小幽说过，只能在他面哭。“慕容大哥，求你一件事情。”
　　“你放心，不管什么事……我一定答应。”这可能是自己唯一能为她做的了。听到洛阳说出这番话，明白自己无力挽回了。虽然也想过把她软禁在自己身边，结果可能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洛阳一定做的出来的。所以他放弃了。
　　“如果……第三个春天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找到他，那就请慕容大哥帮我转告小幽……我走了……如果他要找我，告诉他，不用了，他再也见不到我了……”
　　“洛洛？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慕容君夜大惊，不明白洛阳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事，只是……要回家了。我的家不在这里……”
　　“很远吗？多用些时间也……”
　　“不是这个意思……在走之前，我会来向慕容大哥道别的，那时候，我会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一定要走吗？”虽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要问。
　　“慕容大哥，我希望有一天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现在的我，总是要人保护，如果留在这里，什么也不会改变……小幽说过，他的父亲从小对他非常严格，他是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的。我大概知道，小幽为什么离开……我还是在被保护着。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是我还是要见他……告诉他……”洛阳双手握着灵幽黎给她的笛子，放在胸前，闭上眼，想着与他在一起的四个月，短暂，却是最无法忘记的。
　　“有时候，我会在想，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保护着，走父母安排好的道路。读书，考大学，以后工作。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的，我只要一直走下去就好了……我想反抗，所以离家出走，但结果仍然是被保护着……虽然很想自己努力，但是我还是在害怕，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一个人能做什么？”
　　“我决定去找小幽，但是我怎样才能找到他？我真的不知道……我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人，害怕未知的失败，害怕没有经过安排的路……哈，说到底，我还是个只能被人保护着的没用的人……”洛阳很想哭，可是小幽不在身边。
　　“……不迈出着一步的话，可能我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了……所以，即使非常害怕，即使非常不安，我……还是要去找他……”
　　“总是哭的人是懦弱，总是笑的人却悲哀。”洛阳伸手抚上慕容君夜的脸，“慕容大哥虽然没说过，但你父亲也是严厉的人吧？”
　　闭上眼，慕容君夜默默的由着洛阳轻抚脸颊。父亲是值得他尊敬的人。所以，父亲要求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表现在脸上，绝对不能被人看出破绽，他就从很小的时候，一直微笑的面对所有事情。他很累，却不能停下来，不能喊累，不能哭。因为要让父亲觉得他是值得骄傲的儿子。
　　已经多少年没有哭过了？就连母亲去世，自己也没有哭过。努力练功，学习经商的方法，与人交往的技巧。后来，不止为了父亲，也为了让人承认他慕容君夜，而不是慕容山庄的少主，他又付出了多少努力。从来没有稍稍放松一下，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松。
　　“父母越是很出色的人，子女的压力就越大……笑容是最好的掩饰，它包含太多的负担了！所以，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了。被人认为是天才，所以做起什么事情来都是轻而易举的。笑容隐藏了多少的努力，有多少人能看到？慕容大哥，找一个能看到你笑容背后的表情，能让你安心哭泣的人吧。”
　　一席话说的慕容君夜动容。江湖上谁不知道慕容君夜是怎样的奇才。从没有人看出他笑容之后的无奈的悲伤，所有人都称赞他成熟稳重，运筹帷幄，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却都忽略他所付出的努力。他是慕容君夜，所以他做的到。每个人都是这样期待着，谁明白他的痛苦？
　　慕容君夜现在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洛洛，如果我早一步认识你，是否会不同？”慕容君夜苦笑着问，问洛阳，问自己，问老天。
　　洛阳没有回答，她知道，慕容君夜并不需要她给他答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轻轻的笛声再次响起。慕容君夜静静的听着，一如刚才，迷茫却又坚定，平静却又哀伤。
　　月光穿过树叶，撒下支离破碎的月光。空气仿佛静止一般。百花盛开的庭院，月光照耀的大地，一个女孩正吹着木笛。她的周围有光环围着，仿佛坠落人间的精灵。那个自己错过了一生的女孩……这一幕永远烙在慕容君夜的记忆中。
　　……
　　洛阳抬头看看天，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
　　“那么。慕容大哥我走了。你多保重。”洛阳向慕容君夜露出灿烂的笑容。
　　望着那个笑容，慕容君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东西都拿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
　　“这个，你拿着。”慕容君夜拿出一个镶金的玉佩，上面刻着“慕容”二字。“拿着这个，只要是慕容家的势力范围之内的，你都可以动用。”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洛阳推辞道。
　　“收下！这是我的心意。”慕容君夜诚恳的说着。“如果你还叫我为大哥。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洛阳拿着玉佩，无语。向着慕容君夜深深的鞠了一躬。
　　“洛洛，自己努力是好事，但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自己努力，并不代表什么事情都必须一肩承担。向别人求助也不是懦弱的表现，毕竟，自己不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不需要其他的想法，有困难就来找我。”慕容君夜微笑着，这回他是真心的微笑。“如果你累了，放弃了，就回来吧，慕容家永远欢迎你回来。”
　　眼泪在洛阳的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有落下。总觉得一旦哭了，她可能就马上放弃了自己决定的事。点点头，洛阳深呼吸一口气：“谢谢你，慕容大哥。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我永远会记着你为洛阳做的一切！”
　　又深深的鞠了一躬后，洛阳拿起慕容君夜为她准备的行李，自己的旅行包也在其中。转身走出山庄，下山去了。
　　慕容君夜望着洛阳远去的背影，忍住冲上去的冲动，久久的站在门口。
　　“终究我还是没能留下她……后悔了吗……”叹息声落下，没有人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