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爱上我》co-annie

39、江浅

　　过年后，等待考试三个月时间过得很慢，她每每望着写字台上一大罗教育学，心理学书发呆，整天基本上是泡在书房里的。付涵的拿话调侃她：你这拼命三郎的读书方式，重时不重效。
　　从考场出来，有种重新做人的感觉，天空如洗，氤氲的水蓝色荡涤心头烦恼，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这种时候应该找谁庆祝呢，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舒漠逸按下通话键：“璐璐，好啊，我正在想要找人陪我庆祝呢。”

　　“逸逸，你考完试了啊，”彼端的声音虽竭力忍住但她还是感觉到有丝哽咽，“恭喜解放哦。”
　　“怎么了？”漠逸眉头一皱，她了解的李璐肯定是有事，“你在哪儿？我们好久没见了，见一面吧，我请客。”

　　古典的陈设，红木的桌椅，包厢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暗红色的光洁茶具。漠逸坐下没多久，李璐就到了，身怀六甲，大腹便便，眼圈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事情了。
　　服务人员给两人泡了第一杯茶后，就推门出去了。一道道工序，做得细致。她爱喝茶，源自少时，常在父亲刚买回的茉莉茶中挑出那一朵朵素洁，加料的冲泡出一杯茶香悠悠花香更浓的茶，喜欢看那干燥的银白在吸饱水分后的娇美，然后不停的鼻翼扇动，吸吮着那飘逸而出的清香。两人静默着。
　　李璐终于开口：“你不问我吗？”
　　漠逸深深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我听人说过，夫妻俩吵架，最好谁也别帮。帮着一方骂另一方，一旦他们和好，就会夹在中间难做人。而你们俩人都是我好朋友。”
　　李璐先是惊讶，随即也笑了：“亏得你生得这颗玲珑心，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拿起一杯茶，一杯浓浓的普洱茶，看着碧绿的茶叶上下翻滚，浮浮沉沉。宽慰道：“你有身子，性子难免焦躁，多喝喝茶，放任身心随着茶烟的漂浮，其实一切都很淡。”
　　李璐幽幽一叹：“我若是有你的定力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知道做不到啊。”
　　原本两人相对坐着，李璐起身坐到她身旁：“逸逸，你就这样下去吗？”
　　她明白她指的是她和付涵的婚姻，目光变得迷离起来：“现在的这样生活很好，很平衡。到年纪了，家里的压力也罢，社会的眼光也罢，多少人到最后不都是找个还看得过去的人将就一下。将就，将就，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而我，相比而言，挺幸运的。”
　　“这事儿，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李璐虽不理解，也不强自劝说，“你觉得好就行。对了，谐醉渔港最近报表显示营业额直线回升，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简单地应着：“他很不错。”
　　李璐眼睛一亮，回想那段日子她可是亲眼看着漠逸一日日消瘦，问她什么也不肯说，后来渐渐知道是和沈予宸分手了。当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看好，以为不过是男女间心血来潮玩的恋爱游戏，况且他又是这么耀眼的一个人。自己那时候恋爱，忽悲忽喜情绪波动大，相比漠逸可就镇定得多，也没见他俩怎么爱得死去活来，可是一分手，才看到她对这段感情的在乎。这样一个慢热，甚至称得上淡漠的人，也会如斯痛苦。她们寝室三人本来打算等一年后沈予宸回来，好好骂他一顿，替漠逸出气，哪知等来了他休学的消息。而漠逸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既有心痛，失落，也似有欣慰。
　　“现在娱乐报上都说他是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呢。”李璐边说边瞧漠逸反应。
　　她岂非不明白李璐话里的意思，撇撇嘴道：“这些媒体，连人家的婚姻状况都不明，就安上这些头衔。”
　　李璐脱口反问：“他结婚了？”说完又咬了咬唇，似有些后悔。
　　“Maris跟着他回国。”简短的话，很生硬。
　　李璐怔了怔，眼底流淌过一丝失望，随即聪明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逸逸，今天谢谢你。我去买点菜回家，给芋头弄顿好的。自我怀孕后都是他做菜，今天换我做。” 她笑得很坦然。
　　“真好。”漠逸依旧浅浅地笑着，不知为何，心里涌满了甜蜜，原来幸福也会传染的。

　　出了门，才发现已是春季了，这个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万物复苏，一片翠绿。徐徐的春风拂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毕业后，琴儿，辛黎散落在天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李璐在大学里并不是和她最要好的，因为在同个城市的缘故才比较常联系。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那扇门内，她觉得两人的心走得很近。
　　只是，原谅我，璐璐，有些事，有些话，就算再亲近，我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也许我至今仍在逃避，还没有勇气来面对，来告诉你。

　　三日后。时尚杂志《Dream》摄影棚。
　　美女编辑和著名摄影师正在最后沟通，对最终的拍摄方案作调整；助理编辑则忙着把衣服挂上衣架，LV、ERMENEGILDO ZEGNA、GUCCI、ARMANI……浅灰色牛仔裤、米色休闲长裤、有着白色千鸟图案的黑色长袖衬衫……其中相当一部分，刚从上海或香港空运过来。灯光师在专注检测调试光源；化妆助理在化妆镜前摊开所有的物什：各式瓶瓶罐罐，粉底、刷子、卷发器；影棚的一面墙落下了绿色的背景纸，作为道具的吧台和棕色沙发也已经被放在了它所属的正确位置。空间流淌着音乐，然而没有人在乎唱的是什么……漠逸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而记者则坐在影棚的一隅，温习要采访的问题，看到她来，只是微微颔首，又继续低头。看来经纪人做足了工作，利用她原先记者的身份，作为江浅在N市的媒体朋友入场，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都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终于，他出现，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微笑。嘴角上扬，俏皮而魅力四射，足以令女人们心旌神摇。江浅身着白色无袖上衣，拉链向下大幅度地拉着，露出结实并有诱惑力的胸膛。
　　短暂寒暄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坐在椅上任化妆师摆弄。突然想起什么，在人群中搜索，目光对上漠逸后，随即朝她招招手。助理贴心地在他身边多安放了一把椅子。漠逸走上前，在离他不远处坐下。
　　“逸逸，好久不见。”江浅看向她。
　　“好久不见。”她应道。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见了面却略带了陌生的矜持。
　　接下来，他边化妆边接受记者采访。漠逸在旁听着，间或与他有个眼神交流。江浅，这些年的确变了许多，褪去青涩的稚气，如同粉丝给的评价一样：外形硬朗、眼眸深邃，笑容阳光。
　　“其实在选角前，关于你的消息并不多，我透过网上的只言片语一点一滴地拼凑着你模糊的形象：帅气，单纯，真诚，对表演艺术执着追求。”
　　他笑了：“谢谢，作为演员，长得帅不一定会走红；但是如果长得帅又足够刻苦，那么很可能就会走红。但只是可能，仅此而已。剩下的要交给上天，看你的运气。”
　　江浅与记者一问一答，漠逸则玩着他让助手拿来的游戏机。她平时没接触过这类游戏，一次次在探索中光荣牺牲。不一会儿，似乎听到对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这个问题，她也关注，于是屏息静待他的答案。
　　他随手一指：“她这样。”
　　手一发抖，这关又阵亡了。漠逸能感到记者射来的灼灼视线，只能默不作声，当作沉浸在游戏中浑然不觉。
　　随即就听到他爽朗的大笑声：“呵呵，开个玩笑。其实什么标准都不需要，一切随缘。只要对了时间、对了人，对上了眼，便就是了。”
　　在旁做鸵鸟的她心下久久不能平静，这个玩笑几分真几分假？抬眼看他，他对她绽开笑容，不同于它，是久违的阳光般笑容，不染纤尘。她一恍惚，眼前的景象与他大学时候的重叠起来，似乎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肆意挥洒青春的阳光少年。

　　而后问的是无可避免的热门话题，作为知名导演黄信新片三大候选人之一，有何感想？对其他两位演员的评价？认为自己胜出的可能性有多少……
　　妆化完的时候，专访也接近尾声。上工前和漠逸聊了两句，江浅又匆匆站到布景里。
　　吧台前，他拿着高脚酒杯，轻抿红酒，眼神带着几分的忧伤，几分专注，几分执着，几分落魄，摄影师在一边叫：“很好，就这样，这眼神，杀人于无形啊。”
　　漠逸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他，原本担心他真诚爽直的个性是否会与复杂的娱乐圈格格不入，今天看到了，在镁光灯交织下的他，与记者应对得体的他，她心下放宽。他是属于这的，他与娱乐圈，不知谁适应了谁。有的人，是注定活在众人眼球下的，如他，亦如他。

　　吃中饭的时候，江浅歉然道：“对不起，今天要你来，很无聊吧？逸逸，你吃完饭回去吧。”
　　“怎么会，你的工作对我而言，很新鲜，而且你怕我无聊拿来的游戏很有挑战，何况我们这么久才聚一次，让我再呆一会儿吧。”
　　“那也好，下午我让小柯——我的助理，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你要拍到什么时候？”
　　他耸耸肩：“我也不确定，再七八个小时肯定是要的。”
　　“什么？杂志里才两三页的照片要拍这么久？”
　　他苦笑了一下：“没办法，这就是工作。”
　　接下来，漠逸把握时间简单说了辞职经过，和沈予宸的再见面，以及李璐杨羽的事。
　　江浅听后，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个夫妻相，名副其实啊。芋头这小子算命还挺准的，哪天让他来帮我瞧瞧。”
　　予宸现在的情况，她没说，他也很有默契地不去主动提及，相信报纸上的信息他也有所耳闻。

　　吃过饭，换衣，补妆，江浅又匆匆进入下一组照片的拍摄中，给了漠逸一个抱歉的眼神，看得她心疼，他站在那儿，长时间维持一个微笑，怕是肌肉都僵硬了吧。光鲜靓丽的背后，有些付出是局外人永远看不到的。他原本早已成名，但就是因为自己，因为那个意外，因为那些报道，因为他为了保护她，不去澄清，不再接戏，连原本参加的戏剧社都退出。跌跌撞撞这些年，走了如此多的弯路，才有今天。
　　双手合十，她在心底默默祝福他。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已是深夜了，夜凉如水。小柯帮忙叫的计程车在外面等她，他送她出来，与她道别。她让他回去。他说，我看你进车。她拗不过他，转身，快步离开，似要避开那如影相随的目光。一直车开后都能感到背后传来的焦灼感，回首，他果然依旧站在那儿，明灭的路灯灯光投在他脸上，说不出的落寞寂寥，还有一丝……深情。车子加速，把他的身影越拉越长，越来越模糊，直至羽化为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她有片刻怔忡，好像他一直站在那儿，只消一回头，就能看到。八年光华，仿佛只是流转在她回眸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