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magi]不覆舟》毕莎楼萝

20、第七章

　　脑袋突然就昏昏沉沉的，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笼罩着一样。
　　但这算不上什么，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方才克里斯告诉我要用双手拿好这几张羊皮纸，对准西斯芬最高会议室的硫花玻璃窗，举起来。
　　如果说我刚才在还在疑惑的话，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克里斯会让我这么做了。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窗，穿过羊皮纸，投射在这室内。
　　——这是整个西斯芬，从存在以来到现在的史诗。

　　我还记得我曾经在那本名册上看到过克里斯和克里婆婆的姓氏。威兹诺德。
　　那幅史诗巨卷中，最开始的那一幅便是一位坐在王位上君临天下的王者，在那下面有着从西斯芬诞生的与通用语截然不同的花体字，写着威兹诺德。
　　我眼前的克里斯啊，就是一位威兹诺德。
　　我不知道早该覆灭的王室成员是如何幸存至今的。我放下手中的动作，沉默着看向他。
　　他知道，我需要他的一个解释。
　　克里斯不含糊，为我解释了一番他的由来，并在最后向我保证了他的立场。
　　“如今的威兹诺德，就只能是威兹诺德了，可不是什么世袭的王族。”克里斯向我行了一个礼，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乔希法带领为我送行的大家，一起为我行的那个类似于骑士礼的礼仪，是西斯芬向君主效忠的礼。
　　“我以我个人，克里斯·威兹诺德的名义，效忠我的君主。至少面对我的时候，赫耶丝，你可以保持信任。”
　　他的眼神澄澈，没有任何的遮掩和隐瞒，更没有欺骗。
　　……看啊，乔希法，这个礼，还是那个时候你为我献上的呢。那么现在的你呢？是否还是那位值得我信任的骑士长呢？
　　而我后来认识的几位同伴，在战场背后，又还真的支持着我吗？
　　我不知道。
　　于是，在和克里斯商议后，我去询问了他们，挨个挨个的。
　　我曾经最信任的人是乔希法，我第一个就跑去问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卡莎娜在一起呆着。我没有单刀直入，而是选择了从旁侧击。
　　“如果有谁要背叛你的话，尽管和我说好了，我先帮你劈了他。”乔希法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身侧的卡莎娜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我的钢丝也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哦。”
　　得到答案的我很放心地离开了。
　　我装作没有看到他们的棋盘。
　　怎么会有两个人下同一边棋呢。
　　对面那边，明显就是我，还有我可以真正信任的人啊。
　　他们在将我。
　　这份绝望该让我如何是好。

　　……

　　……唔。
　　总感觉，有点头疼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感觉，有点昏昏沉沉的。
　　不过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该做的事我还是要做的。
　　啊，我要做什么来着……!该死，头突然就剧痛了起来。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啊，难道是什么暗伤吗？
　　随后，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赫耶丝？赫耶丝？？小女王？”
　　“啊啦啦，怎么了哟，看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啊？”
　　我抬头看看，是熟人，在西斯利亚港口那里有一个水果摊的罗勒尔大婶。我还记得她很喜欢苹果，摊上的全都是苹果。
　　那些苹果红扑扑的，和一般的苹果比起来要更加带有明媚鲜艳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我突然就开口问她，就像是很久以前问过一遍一样，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但是，即使再听多几次，我依然对此耿耿于怀，比克里婆婆的真实身份要更加耿耿于怀。
　　那是个让我心痛极了的回答。
　　——“啊，那是因为啊，种的时候从根部那里猝了毒嘛……放心放心，不会致命的，只是长期食用会让人体有部分抗毒性而已啦。”
　　——“因为西斯芬的大家都才安定下来不久啊，你看，好多人以前戴脚镣的那个位置还买恢复好呢……安全感还是有些缺乏的。”
　　——“自己身上有些本事，总会让人感觉到心安啊，现在那个只要有战斗能力就要去服役的政策也不正是因为如此吗？”
　　——“你们啊，说到底不还是一群孩子吗。孩子们解决不了的事，就让大人来解决好了……我们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如果能够用我们自己的努力减轻你们的负担，给我们带来更好发展的话，又有谁会不愿意呢？”
　　那个服役的政策，没有错，就是因为考虑到国民的安全感才会出台的。可是我却不知道，国民的心里，面对这样不讲理的政策，竟然会是这番想法。
　　为此，我还在各地调查过民意，答案也大多如此。
　　是啊，他们觉得有安全感了，如果有了安全感，就可以慢慢发展了，就可以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了，在和平之中也根本不需要这样忧心了。
　　可是呢，他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觉悟呢？
　　从孩子，到老人。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产生这种想法呢？
　　是希望。
　　只凭我这区区一份如此渺茫的希望，又怎么能让他们如此支持我的决定呢？

　　我觉得心脏有一种被压住、被挤压的感觉。
　　他们到底是经历了多绝望的事情，才会抓住这点希望就能这样奋起前进啊。
　　……这份绝望，真是，痛苦。
　　不过，绝望也好，痛苦也好，他们还有我。
　　对，还有我。
　　和我曾经的想法不同，我觉得，面对这些家伙们，我必须要有比他们更高的觉悟，才有那个被他们成为“王”的资格。
　　曾经的我，是因为克里婆婆对我的托付。一开始我还很天真的以为我就是那位命定之人，但实际上，我不完全是。
　　那位magi，尤纳恩，和我的魔神斯托拉斯，在我出生之日，观测到了奇异的扫帚星尾部带有红光的景象。后来斯托拉斯证实了，那确实是我。他说这是命定，而我却不相信，因为如果我的哥哥接受了斯托拉斯的认可，在那之后就根本没有我什么事了。
　　而且，如果我的兄长接受了斯托拉斯的认可的话，他甚至可以不用死在我的面前。
　　除此之外，如果后来一点的时候，克里表现出认可的人不是我，那么我根本没有逃离当时环境的机会。
　　让我真正成为“命定之人”的，是我的哥哥，赫罗萨·西斯罗辛，以及克里·威兹诺德。他们两个让我真正有了这个机会。以至于我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是我受谁之命而成王，而负担，而成为西斯芬的希望。
　　而在这之后，让我真正成为了“王”的人，是西斯芬受难着的国民，是现在的我的子民。
　　他们曾经是多绝望啊，即使是我，在那时候对于整个西斯芬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连八芳星都没有注意到都波澜，他们到底是多绝望，才会连这点希望都能无限放大啊!
　　我又是何其幸运，才能够诞生在西斯罗辛，有一个连死后都在庇护我的哥哥，才能遇到我现在的同伴啊！

　　——我带来的是希望，所以，作为等价交换的条件，我必须承受住相对应的这份绝望。

　　这是我很早，很早就意识到的事。只不过，当时的我还没有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譬如国民的期望，譬如眷属的忤逆。
　　所以啊，绝望的力量，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是可以好好掌握的。只要我认识到了这一切，还要接受了这一切。
　　方才看到的一切，实际上都是我的记忆。只不过，我一直在逃避，在躲避，在像是洪水一样的绝望之中逃脱。
　　原来我一直都忽略了，有希望的地方必然存在绝望，有光明的地方必然会有影子，参天大树之下必有更加健壮的根系。
　　所以，这份力量。
　　这份力量……只能为我所用!
　　我猛然发力握住在指尖来回穿梭的黑色rufu，看着它在我手中停留，就像是我握住白色的rufu一样。
　　看，力量啊，使用的方法都是一样的。至于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墮转”的状况呢，我大概可以给那个人说上一句你的心智不成熟了。
　　真傻，我以前真傻。明明就很简单啊，我怎么就把这东西拖到现在了呢。现在这个时候我要是再出什么状况，恐怕外面的局势就会大乱了。
　　只是，我现在还出不去。
　　那个由黑色rufu组成的屏障，还没有撤去。

　　隐隐约约的，我看到一个孩子。
　　她走近了些。我能够看得更清楚了。我感觉她有些熟悉，也很陌生。
　　她的脚腕上戴着脚镣，挺沉重的样子，让她走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是她还在走，还在走，知道来到我跟前。
　　她抬起了脸。
　　脸上有些脏脏的，但那些污渍掩不住她眼中的光。
　　“……你，很强吗？”她问我。
　　我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她的眼睛实在是太过明亮，让我觉得不管做什么都会在她的眼中无所遁形。
　　就像是被看破了一样。
　　“不算很强，不过还好啦。”我回答道。也许我面前的是谁给我布下的幻境，也许这里还是我内心的世界。
　　……我面前的这孩子，就是年幼的我啊。
　　“那你能救我吗？”她问我。
　　“……”我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在当时，发现自己离开了那个地方，脚镣被解开，获得自由的那一刻，我便得救了。
　　我该如何回溯时光救眼前的年幼的我，我不知道。
　　我只好连着剑鞘把她的脚镣拧断，“好了，你得救了。”
　　她摇摇头。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她在逐渐成长，身形不断拔高。
　　回过神来，我面前站着的，是一身戎装的我。
　　啊，原来刚刚不是我的错觉啊……是真的会变诶。

　　“……原来我是会把内心情况说出来的白痴吗。”
　　“……作为幻境你实在是太白痴了，你也说出来了，傻逼。”
　　……
　　尴尬。
　　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
　　“你啊，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啊？”
　　“有啊，吃好睡好锻炼好，身体特棒。”
　　“我是说……算了。”她扶额，“你啊，保护好我们了吗？”
　　“哈？”我挑眉。
　　她叹了口气，把背后转向我。
　　那里有一道很大很宽的刀痕，深入骨头。我知道，在同一个位置，我的背上也有。那个伤口实在是太深了，根本去不了疤。
　　“赫耶丝啊，在你保护得了大家之前，先学会保护你自己。”她对我说。
　　我才反应过来，刚刚出现的年幼的、过去的我是怎么回事。
　　她们都是“我”，能力尚未完善的我，弱小的我，需要被保护的我。
　　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但最后这个恐怕是难以做到了。
　　如果是这一切都是我潜意识或者记忆里存在的一切，那么，刚才的东西肯定是瑞恩他们成天在我耳旁叨叨“保护好自己”的结果。
　　只是，我怎么会把这个放在首位呢。
　　之所以我会稍稍忽视它，是因为我认为自己够强，不必在意。
　　经过我这次的伪墮转，我感觉他们一而再的提醒起到的反而是反作用。
　　我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我还不能死，是因为还有需要我的人存在着，是因为西斯芬还没有成长到我所希望的那样。
　　既然掌握了这份力量的我能够让我更加便捷地达到我的目标，那么接受了这份不符合常流的力量的我，又还有什么是可以迟疑的呢？

　　我控制着手中的力量，撕开这道黑色的屏障。
　　无数黑色的rufu围绕着我盘旋，就和白色的rufu差不多，源源不断的，从远处，从四周而来，向我集中。
　　这是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感觉，我能感受到这和往常相比，会是不一样的强大。
　　待我完全看清外界，我却发现围绕在我身边的rufu有一些异常。
　　我向那个方向望去。那里似乎也有黑色的rufu聚集着——不是皇宫的方向，而是另外一头的，离着里不是太远的海礁那边。

　　啊，有点兴奋起来了呢。
　　好难得一个可以尽情打架的机会啊。